躁动声突然变大，如同暴雨一般，脚下的地面甚至开始微微颤动。
“回去。”
雷达扫描出海量的红点，周海戈当机立断，两台机甲依次后退，钻进黑乎乎的虫洞之中。
眨眼的工夫，他们已经原路返回，但紧紧跟随在身后的，是一大群黑乎乎的恶心虫子。
“这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洛明星倒吸一口凉气。
那间屋子里分明没有任何痕迹。
周海戈不语，只是堵在虫洞前，手起刀落砍断所有伸出的触须和足肢。
这个虫洞没有任何坍塌迹象，如果一直往外冒虫子，他们很难守得住。
洛明星踹开一只漏网之虫，一脚踩上它的小脑袋，爆出粘稠的脑浆。
他没有犹豫，直接向基地申请支援，却没想到通讯被莫名干扰，只有一片令人生厌的电流声。
这样下去不行。
“洛明星，你先撤离，尽快和外界达成联系。”
“可是！”
年轻人咬咬牙，不得不承认这是现在最好的方案，不然两人都会被拖死。
总不能放任虫群蔓延开来，这里离基地不算很远，如果就此沦陷，接下来的数月他们都要面对虫群的威胁。
洛明星心中瞬间有了考量：“你坚持一会，我马上回来。”
二号虫洞离这里更近，他可以去通知邰夏，再由他们派人回基地通报，这样一来，还能一同驰援周海戈。
机甲的背影瞬间化作天边的一个小点，洛明星不断尝试接入邰夏的通讯，但效果并不好。
“洛队……？能……听……”
心惊肉跳的沉默之后，对面终于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洛明星眼神一亮：“邰夏！你们那边情况如何，能不能和基地联络？”
他一边说，一边尝试联络基地塔台，但仍然没有回应。
“已经清扫完毕，虫洞……预……五分钟内会彻底……塔台可以正常……”
断断续续的声音让洛明星格外焦躁：“通知基地，一号虫洞出现意外情况，你们留几个人收尾，剩下的都过来！”
他屏住呼吸，觉得每一秒都很漫长。
“是！”
洛明星心下一定，瞬间调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往来时的方向而去。
邰夏虽然看不惯周海戈空降，但不得不承认，那人确实很强，如果连她和洛队都应付不了，情况绝对很棘手。
“阮从仙，带着你的小组留在这，其他人，跟我支援队长！”
……
“检测到体温轻微上升，精神链接深度出现不稳定态势波动。”
蓝雀仅仅陈述了事实，没有提出任何建议，因为从过往的实战经验计算出，它的建议有88.8%的概率被驾驶员无视。
如果建议采纳率低于10%，分析中枢就必须返厂重造。但它很清楚，自己的建议全部基于实际，有问题的是那个装聋作哑的主人。
但是它没法“解决”自己的驾驶员，只能想办法“解决”自己了。
“该死。”周海戈低咒一声，拔出陷进泥潭的腿，蓝雀弹开背后的机翼，一个振翅向后倒飞。
斩杀的虫子太多，血液浸透干枯的土地，在重复的踩踏下化作一滩烂泥。
可哪怕只退开这么点距离，虫群便见缝插针地挤了出来，硬质的外骨骼互相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磨蹭声。
它们拥挤着腾空而起，却被预先布置的次级结界硬控，无法离开这片空域。
突然，周海戈捕捉到一丝奇怪的声音。
“蓝雀，进行声样分析，我刚刚好像听见了什么，很规律的两声‘滴滴’。”
“收到，正在进行分析比对。”
年轻人屏住呼吸，可从拾音器里传来的，只有虫群扇动翅膀、足肢爬行的动静。
不，不对，刚刚绝对不是错觉。
雪豹飘然落地，以它为媒介，周海戈的精神力越过机甲外甲的干扰，直接向周围传播。
洛明星已经飞至头顶，他的精神体正盘踞在蓝雀肩头，吐着信子搜集不同寻常的气味。
在虫潮的臭气中，夹杂着一点辛辣的味道，那是……
下一秒，迅捷的白影飞扑而出，前爪一挥，直接按倒一只不起眼的虫子。
它本能想要挣扎，疯狂扇动翅膀，却露出翅根下一个隐蔽的黑色方块。
洛明星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数字，雪豹的利爪便穿透虫甲，将它高高抛起。
“收回精神体！”
周海戈的声音在通讯里炸响，洛明星下意识照做。
迅雷不及掩耳，蓝雀不知何时抽出刀柄，泛光的刀刃瞬间成型，向前横劈而去。
庞大的精神力几乎扭曲空间，生生将那只虫子撕成两半，残肢顺势朝着虫洞内飞去。
瞬间的沉默令人窒息，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倒计时轻巧一跳，全部归零。
“轰！！！”
冲击波紧贴地面，向周围飞速荡开，虫洞和虫群一齐被撕成碎片，巨力撞上机甲的胸甲，精神链路出现剧烈的震荡。
庞大的蘑菇云从地平线升起，邰夏匆匆带人赶至，就看到这可怕的场面。
要糟，出事了！
……
基地内，全体哨兵接收到一则重要通知。
[后勤医疗部新设立“向导工作组”，明日凌晨零点，正式开放首批名额的预约通道，8小时后进行随机抽选，仅限高危任务执行者。
后续排期详见本部对外公告。]
“居然这么快！”
“随机抽选？我运气贼差，这要到猴年马月啊……”
“但这很公平了，可惜首批我报不了。”
“说实话，要执行高危任务的话，这首批名额不要也罢。”
哨兵们热烈讨论着，目前看来反响很不错，没有出现明显“破坏和谐”的言论。
两小时前的战备铃已经被遗忘，因为这是边缘星的常态，有时候运气不好赶上虫群的活跃期，值班人员一天得出五六趟任务。
虽然主动要求尽快开工，但程翎多少还是有点紧张，他草草吃过晚餐，就一直闷头待在诊疗室。
就在这时，房门被急促敲响。
他立刻起身，开门却对上宋佩微微出汗的脸。
“出了点事，你可能要提前上岗了。”
年轻人怔愣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我没问题，需要做什么？”
“先跟我走！”
眼见宋佩小跑起来，程翎来不及多想，立刻跟了上去。
“指挥中心传来消息，前线出了意外，有哨兵受伤，需要我们去帮忙。”
宋佩也不清楚详情，毕竟按照以往的情况，向导素可以解决几乎所有临时问题，这么火急火燎，难不成是想提前试试向导的应变能力？
刚拐进走廊，两人就闻到一股极其恶臭的气味，仿佛有东西腐烂，化作乌黑的汁水肆意流淌。
“相位虫群的血，味道有点难闻。”宋佩转头，脸色明显发白，却还是勉强朝程翎笑笑。
生怕这象牙塔中的小花儿临时撂挑子。
这味道对于向导来说太过冲击，程翎感觉眼睛都被熏得发疼，连同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没停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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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只是伸手擦了两下。
“我们来了！”
随着大门推开，刺鼻的臭气扑面而来，程翎登时没控制住咳嗽起来。
好、好可怕的味道。
“快把防护戴上！”
程翎感觉头上套上了什么东西，几秒后，呼吸到的气味开始变淡，他尝试着睁开眼，果然已经没那么酸胀。
他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防护面罩，调整了一下位置。
“宋部长，程指导，你们快来看看！”
一个微胖的男人搓着手凑了上来，他脸色涨红，额头满是细汗，差点没把人撞个趔趄。
还没等反应过来，程翎就被拉住胳膊，小跑起来。
“别在这挡路了！耽误了时间谁来负责！”邰夏脸急得通红，“程指导，你快来看看啊，我们队长跟副队都出事了！”
程翎心里一个咯噔。
“无关人等，先离开这里！”宋佩维持了一下秩序，赶走无关的人员，才匆忙追了上去。
能让两个队长级受伤，情况必定非常严峻，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进了内间，却看见那两人盘腿坐在墙角，头挨着头窃窃私语。
“你们……”程翎也有些迷茫。
“程指导，你快看看！他们俩都、呃？”邰夏一口气没喘上，差点噎着。
走近两步，程翎就发现这两人虽然都意识清醒，但状态都不太好，周海戈的眼角甚至还在渗血，哪怕她不停用纸擦拭，巩膜还是被染红，看上去颇为可怖。
洛明星看上去要好些，见他走近，便开口说明情况：“我们遇到了爆炸，大部分冲击力被机甲挡下来了，但是精神链接受到冲击，队长的位置比我靠前，所以……”
“我知道了，先让我看看……”程翎伸出手，还没碰到周海戈，就被人紧紧抓住了手腕。
“小鸟，你想做什么？”对方抬起眼皮，嘴角抿起。
程翎惶惑地睁大眼。
是在喊他吗，为什么……她明明没见过自己的精神体。
但下一秒，他就得到了答案。
“不然呢，这个小家伙是你家的吧？”周海戈勾勾唇角，另一只手探进遮盖后颈的发丝，从里面提溜出一只圆滚滚的小雀儿。
“啾啾！”
雨燕扯着脖子叫唤两声，小爪子紧紧勾住周海戈的指节，被程翎捏着都不愿意松开。
“我没让它这样……”程翎有点汗流浃背了，“赶紧回来啊！”
一眨眼，那只小鸟消失在众人眼前，程翎猛地松了口气。
……第一次治疗就闹出笑话，会不会让人觉得很不靠谱啊？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比较稳重：“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的精神图景。”
可就算他解释完，对方也没松手。
“周海戈，快松开。”洛明星直接上手掰开，“都什么时候了，别犯病，程指导，你继续吧。”
那人的眼神看得程翎心惊胆战，但直到他把手贴上额头，她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一直盯着他，像野兽盯上了自己的猎物。
“请您闭上眼睛。”
周海戈顿了两秒，对上眼前人紧张的视线。
他的睫毛微微抖动，被顶光投下细长的阴影，就算从如此刁钻的角度仰视，这张脸也是无懈可击。
然后她就被洛明星“手动”闭眼了。
程翎松了口气，也闭上眼，进入了对方的精神图景，可当他重新睁开眼，周围却是一片黑暗。
完全的、彻底的黑暗，所以……周海戈的潜意识正在拒绝他。
不配合的话，事情会很麻烦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