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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缔结虚假的羁绊

作者:拾一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呼嗬,呼嗬——


    肺部空气剧烈丧失,喉咙烧得火燎,疯长到接近一米高的野草密密麻麻,摩擦间带着清脆的梭梭声。


    时朝的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划出道道细血痕。


    记不清在外面度过几个这样的黑夜,可此时,这座危险的山此刻比那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山庄更让时朝觉得心安。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碰见上一次的泛着绿光狼,然后被拆骨入腹,吞食殆尽。


    也许有更大的危险在前面等着自己,可她顾不上那么多。


    高度紧绷的神经与逃脱生天带来的狂喜让肾上腺素激飙,几乎到无法把握的程度。


    时朝沿着规划好的路线,脚一刻没有停止,她太害怕了。


    害怕只要止住脚步,哪怕一瞬,尚未摆脱的深渊扑上来把自己啃食殆尽,不见天明。


    这具身体夜视不算太好,加上前日下了濛濛细雨,泥土湿润打滑。时朝摔了好几次,甚至好几回差点踩空滚下山。


    快了快了。


    时朝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前方。


    只要穿过前面的斜岭,便到达另一座山,那边有着的密集高树以及疯长的野草,很是适合隐蔽。


    时朝是从大山出走的孩子,她敢担保只要顺利进去,没人能成功找到自己。


    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除了狂喜,还有一种顺着血液沸腾起的恐惧,寒气顺着脊骨慢慢爬上后颈。


    ——低矮的灌木丛中,有一双发光的绿眼睛。


    不止一双……


    怕什么来什么。


    时朝抽出匕首,出汗的手心湿滑得厉害,几乎握不住匕首。


    在这种危险的动物面前,普通人都不会傻傻选择正面迎敌。


    双方僵持着,时朝握着匕首的手抖的厉害,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部,逼着大脑疯转,思考出对策。


    她所处的位置几乎靠近山顶,往下便是陡峭的斜坡,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也许会在滚落的途中被树木拦截,也有可能下方便是无尽深渊。


    拿命一博,换一线生机。


    时朝觉得自己也许是要死在今日,但没有什么能决定她会死在今日。


    她双手握着匕首,脚一步步后退到山坡边缘,谁说人从高处摔就一定会死,时朝咬着牙想。


    正当她孤注一掷准备跳下去时,含蓄待发的狼却突然夹起尾巴跑了。


    跑了?!


    全身力气一瞬间被抽干,时朝瘫软在地,她不清楚那只狼为何会像上次一般,放弃唾手可得的猎物。


    时朝擦了把未干的泪痕,苦中作乐夸赞自己命大。


    匕首插在土里,时朝借力爬了起来,劫后余生带来的体验太过剧烈,时朝觉得心脏生疼。


    算了,比起人入狼口,这点疼不值一提。


    必须马上走,她摇摇晃晃跑了起来。


    在即将如小鸟归巢扑入长而密野草丛中时,时朝感觉后颈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划过,比思考来得更快的是对于恐惧本能的颤栗。


    ——她的身体不能动了。


    “……你做了什么?”,时朝艰难转动眼睛,颤颤巍巍问,凌乱的头发被汗沾在两鬓,慌张的眼睛睁得很大,像一只陷入困境的小鹿:“我为什么会动不了了”。


    玉檀深没有说话,手在她身上随意点一下,时朝很快发现自己能动了,玉檀深静静凝视着她,忽然出声:


    “回去”。


    这是时朝第一次完全看清看见玉檀深站起来的样子,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形尚在发育,个子比时朝稍低。


    他又生得雌雄莫辨的漂亮,头发一散,难分清性别。


    玉檀深像是对她的冷漠不满,他进一步,时朝慌张倒退三步。


    她强撑着故作镇定,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眼睛滴溜溜试图寻找出路:


    “你的腿能走路了啊,好事好事”。


    其实她更想问玉檀深为何装残疾骗自己。


    把人从山上背回山庄也是一项不轻松的体力活,说不定那几次自己以为的欺凌不是巧合而且精心设。


    她阴暗想着,若这个世界是本小说,那他这种处心积虑掩盖事实的人只能是大反派。


    “你别过来了”。时朝脑子有点混乱,她无法安抚作乱的情绪,尤其在玉檀深一步步逼近时,浑身像炸了毛。“我让你别靠近我!”。


    玉檀深真的没有动,黝黑的眼珠子锁定她手背划出的新伤痕,又说了句:“回去”。


    “我不回去!”,时朝咬牙切齿,仿佛被点燃的炮仗,各种情绪在心脏内争相撕扯,最终化作大片的苦楚和委屈:


    “凭什么让我回去,卖身契被毁,放良文书也早已到手,我本就是自由人,凭什么要将青春岁月在这片山头蹉跎”。


    侯府的人最是踩低捧高,原身处处受人白眼冷落,花了好多心思勾搭上三公子,哄得他为自己放良,结果被人送上这个吃人的山庄。


    原主是不该去爬三公子的床,可她有得选吗?


    天上没有白来的馅饼,世上也没有那么多好心的慈善家。


    三公子也许不介意陪一个小玩意玩玩,可原身哄诱三公子为自己放良那一刻起,她便注定要付出点什么。


    所以原身选择了献出身体。


    也许抱着那么一丝侥幸,以为爬了床献出自己也许能当公子的女人。


    虽然爬床失败,落得个惨败下场,但天底下不会有人永远是对的,在那样的情况下,原身已经做出自己能选择范围内的最优解。


    指责一个穷光蛋没有大爱是很荒谬的行为。


    “你放我走好不好”。


    时朝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她抬起手背去抹,抹不完,干脆捂着脸,细微地呜咽起来:


    “我在这里过得真的很不好,她们都欺负我,挨冻受累挨饿,还要提心吊胆担心自己的性命,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玉檀深沉默望着眼前哭得皱皱巴巴的时朝,她眼里盛着盈盈的泪,因哭泣而红肿的眼睛,倔强瞪着自己,仍不死心寻找着可乘之机。


    他疑惑时朝永远流不尽的眼泪。


    在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孩子面前哭泣是很丢脸的事情,可时朝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悲伤在她的眼里燃烧,变成一滴滴滑落的泪。


    从昨夜目睹王元香的死亡到一路逃亡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复杂的情绪快要把时朝的大脑搅成糊了。


    “你看我也没有欺负过你”。


    时朝的眼睛氤氲朦胧,眼睛一眨便有泪落下,散乱头发上还挂着泥土,让她看起来像个疯子。


    她抽噎着说话,还残留着一丝希望:“你就不能当做没有看见我吗?”。


    玉檀深注视着她落泪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抬起手想要触碰,“为何要哭?”。


    时朝被他吓一跳,下意识往后躲。


    玉檀深小可怜的形象在她脑海树立得太牢固。


    以至于对方双手染血,冷漠得不似常人的眼神居高临下冰冷望着自己时。


    时朝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悚然。


    后躲的途中她被拌倒在地,本就滑落无数次的不合脚鞋子更是狼狈掉在地上。


    时朝光着脚踩在地面,觉得玉檀深这副模样想是要挖自己的眼睛,她怕得要死,手脚并用往后退,试图打感情牌:


    “公子,你看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下人,您腿痊愈的事情我一定守口如瓶,不信的话我还能发毒誓,您就看在我从未害过欺负过您,就让我走吧,就两步路,我很快就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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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你面前……”。


    不知道那句话戳到玉檀深,时朝感觉他气压更低了,像肆虐的暴风雪,带来阵阵冰冷。


    “你还有没有人性”,时朝悲从中来,她承认自己有时候是挺恶趣味,可别人那么坏对他,他不知道那是欺负,轮到自己是反倒知道是欺负他了。


    “你这个人没有心”,时朝破罐子破摔愤恨不平:“你到底要怎么样?”


    “回去”,玉檀深一步步靠近。


    翻来覆去就只会这两句,时朝悲愤交加,她一点点往后挪,手指触到山的边缘,石头滚落高空,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行”,时朝像是突然看清现实妥协了:“好,我跟你走”。


    “……才怪”。


    玉檀深瞳孔一缩,快到看不清动作,把时朝紧紧攥住,平淡的情绪被她搅起波澜,他垂着眼,丝线在她脖子无声无息缠绕一圈:“你想死”。


    “你才想死“。


    时朝被揪着脖子拉回来。


    其实她也没有真想死,只是被逼得实在走投无路。


    “我又不是傻子”,她哭得很伤心,像一场连绵不绝的雨季,眼睛被浸得发亮:“你是不是来杀我的?”。


    是。


    玉檀深忽然想起那朵放在窗边的紫色小花,又不想杀她了。


    他捡起时朝掉落地上的鞋子,手紧紧握住时朝的腿,力气大得不能撼动分毫,时朝疯狂扭动,气得破罐子破摔直接往他胸口踹。


    玉檀深放在她脚踝上的手加重几分力度。


    “别别别——”,时朝毛骨悚然,以为他要把自己的腿打断,手臂护着头往后躲,她现在单是看到玉檀深便觉得胆颤害怕。


    玉檀深握着时朝的脚腕,把妄想逃跑的人拖回眼前,半跪着为时朝穿上掉落的鞋。


    掌事吩咐他把人带回,若是时朝执意不从,便当场杀人取血。


    “回去,你逃不走的”,玉檀深说,“姜云树带着人上山,轻易寻得到你,那些狼会一直跟在你身后,它们吃惯了人血肉,很狡猾”。


    玉檀深不想放时朝走,没有理由。


    糊涂迷惘并不阻碍生存,不是所有事非要有答案。


    “不对,暗卫不是都下山了吗?”。


    “是谁去揭发我?”,时朝像是突然意识什么,脸色白了一瞬。


    那些明明有攻击意识却无缘无故离开的狼,答案在此刻忽然明了,“你一直都跟着我?”。


    玉檀深嗯一声,忽然抱住时朝。


    这个不伦不类的姿势其实不像拥抱,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突然唤她,“阿姐,阿姐……”。


    “你走不掉的”,玉檀深在她耳边唤了数不清的阿姐,一声接着一声,急促又执拗,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揉进血肉里:


    “我喜欢你放在窗台的东西……”。


    “你别发疯”,时朝不想玩这种过家家游戏,更不想当他姐,脸上情不自禁浮现出厌恶表情,神色抗拒,连连后躲:“我不是你姐……”。


    “你是”。当玉檀深的手游走在时朝的后颈,包含威胁意味抚摸一下,时朝生怕被他那刀捅个对穿。


    立即改口,挤出一个怂巴巴的笑容,反手僵硬抚摸他的头:


    “是是是,你是我弟弟”。


    是弟弟,是亲人。


    “阿姐”玉檀深不可抑制升起一种莫名的饱腹感,他被时朝抚摸得很舒服,眼睛眯起像只懒洋洋的漂亮猫咪:“我们会在一起”。


    时朝并不想与任何人缔结亲缘关系,糟糕的家庭像被雨打湿的衣裳,脱了不能蔽体,穿着又实在难受。


    那长达十几年的时间像冬日糊在碗里粘滑恶心又难以清洗的油脂,等到彻底清除。


    又被人系上虚假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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