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朝被她慌张的神情吓到,手里东西丢在地上,着急忙慌待细细察看后,才好笑着去柜子内取出月事带。
“没事,一点血而言,擦干净就是”,她边逗春雨边手把手教她如何处理血迹,神色坦荡。
其实这种时候最需要的是肉蛋奶补充营养,而不是红糖水。
可惜两个一贫如洗的人无选择的余地。
时朝在山沟沟里长大,去镇上读书,真正意义上的翻山越岭,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月经,血迹糊在椅子上,她不知所措也不敢起身,一直到老师察觉不对劲。
那个从城里来支教的老师美丽温柔,告诉她:“一点血而已,擦干净就好了,你以后会熟悉起来的”。
“别担心”,时朝失笑,把手捂暖,躺在春雨身侧,一下没一下替她揉肚子:
“不会的可以去问庆婶,她会教你的,不必害羞紧张,这些是成长的标志”。
“我想问你”,少女细柔的嗓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天马行空的联想给人会心一击:
“你是鬼吗?”。
时朝翻了个身,沉沉望着她,莫名做了个鬼脸,眼睑翻红、长舌垂落,“也许是吧”。
“如果穷鬼也算鬼”,时朝闷在被子里笑,春雨闭上眼,推她一把,“睡觉”。
***
伙房里烟雾缭绕,暗黄的土灶被火舌燎得熏黑。
春雨推开门,庆婶坐在一把小木椅上,往烧得火红的火堆中添木柴。
她弯着腰,宽厚的背拱起,像一根被铁锤敲弯的钉子。
看见春雨,那张淡漠的面孔添几分生气,春雨这次没有避开她的眼神。
她蹲在庆婶身旁,用一种撒娇的语气喊她,春雨眼睛和自己女儿很像,庆婶总忍不住拿手指摩挲。
春雨任由她抚摸,絮絮叨叨亲昵似同庆婶说着这几日发生的趣事,然后又谈及王元香闯入房内欺负自己,委屈道:
“时朝的饭菜被她们打翻,我只好把自己的分一半给她,半夜饿得睡不着”。
“我害怕她们,你能帮帮我吗?”。
春雨轻轻摇晃着庆婶的膝盖,微红的眼睛对着她,庆婶揉着她的发丝,轻轻嗯一声:“囡囡不能受委屈”。
春雨高兴把头依偎在庆婶膝盖,亲昵依赖,任由庆婶手指穿过发丝,给自己重新梳头编发。
这样的动作在这十年间上演过无数遍,春雨熟练扮演角色。
找到莫小小时,她在后院扫地,看见春雨,把头拧了过去,赌气装作没看见她。
春雨不在意她的反应,她个子没有莫小小高,看人时需要抬起头,气势不减:“别去找时朝麻烦”。
“又来想好人了?”,莫小小停下手中的活,她年纪与春雨相仿,长了伶牙俐齿的嘴,说话带着刺,“让我不去找时朝麻烦?”。
“切,真好笑,究竟是谁在背后耍手段,你自己心里清楚”。
“王元香根本没掐你脖子,看着时朝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不是很爽,你让我在王元香耳边煽风点火,教唆她去找时朝麻烦时,不是很高兴吗?”。
“与你何关”,春雨神情完全冷下来,黝黑的瞳孔像拿墨水浸过一般,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成熟:
“收下铜钱欺负时朝时,没见你考虑过这些”。
“你……”,莫小小看不惯她这副模样,咬牙威胁,“你难道不怕我去揭穿你?”。
“大可试试”,春雨笑起来,脸颊酒窝很深,盛蜜一般甜:“所有人都知道害人的是你,是你们,而不是我”。
只有世上所有人与时朝为敌,她才会一步步后退,退到自己身边,让陪伴像锁链一般锁住她们,用不分离,像真正的家人一样。
可她们的行为过了火,让时朝害怕胆怯愤怒厌烦了,她要离开,要远走高飞。
她不该这样,她应该爱自己,永远念着自己。
现在的时朝很好,很符合她想象中姐姐的模样,春雨自私地想要永远维持现在的状态:
“不管你用何种法子,总之不要让王元香欺负时朝了”。
莫小小愤恨的眼神一直紧跟着春雨,山庄里的人没有一个能真正看清她的真面目,春雨那副柔弱乖顺的皮下,是不折不扣的卑鄙自私鬼。
“你走开”。
“我做不到”,满腔怒火化作扫地的动力,竹枝扎成的扫把一扫而过,扬起大面灰尘,“别总来命令我,你去找姜云树啊,反正他那么听你的话”
时朝时朝,莫小小生气想,都去喜欢春雨好了,反正也没人在意自己。
***
圆月高照,散发着莹莹柔和的光,玉檀深立在窗外,修长白皙的指尖抚摸着窗台,月光下,水藻似的黑发披散身后,像是一只刚游上岸湿漉漉的海妖。
她今夜也没有来,玉檀深想,也许她不会再来。
想到这里,玉檀深的心漫起一种被蚂蚁啃食的疼,他静静等待这种陌生的情感消失,推开了门。
斜长的影子投到纸糊是窗上,房间内的二人紧紧依偎,毫不知情,时朝搂着春雨,她这几夜并不打算进山。
人饿极了草皮树皮都能啃荒,山庄里的人也不傻,肯定想着法子出去,在山庄里打桩钻洞想尽法子出去,这不,今日掌事姑姑还真在长廊一角发现一个洞。
所处地方隐秘,又被高高的杂草盖住,众人心密不宣,隐而不发,一时间还真藏住了。
在这种风口浪尖上,时朝自然不会傻傻出去触霉头。
她在屋内睡得正香,春雨确认她熟睡后,蹭着她肩头,心满意足轻唤了她,“阿姐,阿姐......”。
时朝听到耳边悉悉索索的响声,下意识嗯一声“嗯......”。
玉檀深像一只飘荡的幽魂,无声无息,熟练立在房门前,幽深的瞳孔仿佛能透过窗户,看清时朝每一个表情。
他就静静立在那里,若非背着剑的男人寻到了他,玉檀深甚至准备站在时朝床头前。
男人的唇红得嗜血,朝玉檀深狰狞一笑,瘦削的脊背上挂着一顶破烂簑帽:
“小怪物,来杀人咯”。
屋内陷入梦乡的时朝迷迷糊糊听到断续的声音,她眉心一皱,挣扎着要醒,最后仍抵不过睡意,沉沉睡去。
泛着银光的丝线裹着血液,汇成一滴滴血珠坠入地面,宛若下了场慈悲的雨。
人头被颈椎牵拉着摇摇欲坠,不至于完全掉落,松松垮垮滚在泥里。
“没被他们杀死,小怪物又能活着一会咯”。
段觉叼着野草,蹲在石头上,眯着眼注视身形开始抽条的少年,懒洋洋朝他鼓掌。
掌声稀稀疏疏,听着无半点诚意:“你的武功精进了不少,看来这段时日没有懈怠啊”。
玉檀深蹲着替一个个死不瞑目之人合上双眼,神色冷淡平静,宛若刚刚夺人性命的刽子手不是他:
“山下的世界是怎么样?”。
段觉诧异他宛若常人的说话方式,多看他几眼,更是惊讶玉檀深,会问出这样的话题,缓缓站直身体,很不着调的模样:
“不好也不坏”,卖了个关子,“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以后是多久?”。
“小怪物”,段觉小心用布擦着刀身,又是哈气又是上油,漫不经心,“以后很遥远的,谁能说个准”。
“就像现在”,段觉眼神玩味,蛊诱一般:“有谁教你说话了?”
玉檀深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全然没有理会。
“好吧”,段觉擦了擦刀身,满不在意撇了撇嘴,轻松道:
“等你什么长到能当候府的刀,也就能下山了”。
玉檀深垂眸,他没接触过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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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人,在他孤僻困苦的前半生中,充满的只有血腥和狭隘的房间,以及那堆不会说话的木头。
他张张口,木然接上一句:“要对候府忠诚”。
“这样就对了,这样才能下山”。
段觉像拍小狗一样,砰砰拍了好几下,他感慨:“下次你得用刀剑,不许用这些傀儡丝线,白瞎我绑的这些人,个个都是顶好的剑客”。
“那个疯女人呢”,段觉左右扫视一圈,“今夜怎么没出来杀人,不应该啊,候府没有送下人上山?”。
玉檀深依旧是一副对万物漠不关心的状态,他从牙牙学语的幼童变成只懂杀戮的人形工具。
人性的一面被打磨抛除,只有犯下的罪孽如同扎入肉中拔不掉的细刺,日夜折磨不得解脱。
段觉看着他,心中只有快意满足,玉檀深上手扒他们的衣物,从中掏出银块,用帕子细细擦着。
“你干什么?”,段觉凑过来看,指着一块玉佩道:“这个更值钱”。
玉檀深不理会,用帕子仔细抱着银子走回房。
他要在明日把这些送给时朝。
天黑了又亮,玉檀深睁着眼看天空褪去墨色,翻起鱼肚白。
时朝照例为他送药,因这次掌事姑姑在一旁监督,她一时下手重,割出深深一道伤痕。
眼下整个人苍白着脸,无精打采推开门。
“喝药”,时朝神色恹恹,幸亏今日不用上山伐木,不然身子定吃不消。
眼看着玉檀深端起碗要喝,她激灵起身,一把把人推开:“你别真喝啊”。
时朝阻止他,“是药三分毒,何况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让你天天喝,没准是想害你”。
时朝不想坐在地上,干脆掀起纱幔,推玉檀深到一旁,占据床的另一半位置,“过去点,给点位置我坐”。
玉檀深让了一半位置给她,从怀中摸出捂热的帕子,放到时朝膝盖上,发梢扫过她的手背,痒痒的。
“这是什么?”。时朝来了精神打开,三四块小碎银子躺在蓝色帕子。
“炫耀就大可不必了”,她默默把帕子重新盖上,“哪里来的?”。
“你昨夜没有来”,玉檀深垂着眼,答非所问。
“我没空”,时朝没有追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把东西还给他,“赶紧藏好”。
骗人,她明明在哄旁人。
时朝端详他的神色,看了又看,于心不忍,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玉檀深只是太孤独,才会如此渴望陪伴,自己终归还是要走,“你……还是要学会独处”。
时朝说完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他独处的时间难道还不够吗。
于是她试着开导:“我们每个人生下来都是独立个体,因为独立,所以常常面临孤独,情感、友谊、亲情等缺失都会让我们感受到孤独,呃……这是我们的必修课”。
“也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时朝烦躁挠头。
在玉檀深清澈懵懂的眼神中泄了气,语言混乱起来,:“我是意思是,无论将来是否独自一人,也要好好生活,活着的人与人会慢慢相遇”。
“这样,你把这些银子攒起来,没准遇上个好大夫,你这腿说不定就治好了”。
“你今夜会来吗?”,玉檀深静静注视着时朝,看她额头垂下的碎发,以及那双永远明亮的眼睛:
“明日呢?”。
没听懂一点呐……
时朝把嘴闭上,她知道明日候府的人会上来运这些暂时搁置在山庄里的木头下山,因为再过一日便是侯爷生辰宴,届时为了达官贵人们的安危,需要足够安保。
那时不会有暗卫上山,这是最好的时机。
她无法对玉檀深说那么清楚,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句话,“别等我”。
时朝只是个自私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