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恶有报,既上天不公,任由歹人作恶,她便要做那把刀,以命抵命,得一个清白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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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浑身湿透,似是被抽了魂一般,双手抱膝蹲在空无一人的渡头边上,像只没了家的水鬼。
天色渐渐暗下来,江面黑沉翻滚,初春天气犹寒,她冷得直发颤。
远远走来一老翁,穿着蓑衣,手里拿着鱼竿和一只空空的鱼篓。
“你可是阿娇?”老翁问道。
阿娇唇色冻得发白,眼睫湿透,瓢泼雨下,看不清老翁的面容,点了点头。
老翁从怀里掏出一只小荷包,递到眼前,“有位书生让我转交给你的。”
阿娇眼睛一亮,是徐天白。
立刻接过荷包,粗粗一摸就知道是什么,她急切地问,“他还说了什么吗?”
老翁隔着大雨,拉高嗓门,“我听不见,听不见你说什么。”
阿娇扯着嗓子,大喊,“他还说了——”
一道惊雷落下,就像炸在耳边,炸在她心上,她看到老翁指着耳朵,摆了摆手。
半晌才意识到,老翁耳聋,听不到声音。
一股闷沉的钝痛击中了她,简直头晕目眩。
她错过了时间,想许的承诺没能说出口,徐天白没等到人,只能托付一耳聋老翁。
命运真是捉弄人。
那日渡头淋雨后,阿娇高烧数日不退,昏沉不分日夜,一会儿头疼欲裂,一会儿如浸寒潭,折腾得只剩半条命。
就在那时,王顺骂骂咧咧上山,抬脚猛揣大门,发出瘆人的巨响。
阿娇家的大门和围墙,徐天白走之前都加固过,一时倒没有被踹坏。
“阿娇!陈阿娇!你给老子出来!”
“你个庸医,药死了我家老头,杀人偿命,你给老子出来!”
阿娇本就头疼欲裂,就着窗缝往外看,整个人吓得瑟瑟发抖,捂着嘴都不敢哭出声。
碰巧李叔从山上打猎下来,手里拎着长弓和野兔,背上背着箭矢桶。
“王顺!你又来做什么!”
李叔一个健步上前,推搡开砸门的酒蒙子。
王顺摔了个屁股墩,面红耳赤,无赖一样就坐在地上,“李柴,你逞哪门子英雄,莫不是你人老心不老,也惦记上阿娇?!”
“还是说你已经得趣上手了?”王顺是喝了酒的,满嘴喷粪,“滋味如何,比起窑子里的姐儿如何?”
李柴一辈子老实人,听到这些污言秽语,恨不得一箭射死这混账!当下举起手里的长弓往他身上砸,一下比一下重,直砸得王顺吱哇乱叫,屁滚尿流。
王顺是个泼皮无赖,一边跑一边口出狂言,“李柴,你个老不死的,跟老子抢婆娘,我告诉你,阿娇治死了我家老头,要么给钱,要么给人!”
“你这么为她出头,有本事五十两你替她出了,本大爷就把阿娇送给你!”
李柴气得脖子都粗了,当下搭弓射箭,对准王顺,一箭破空而去,飞速朝王顺下档处射去!
王顺眸中一紧,再不敢胡言乱语,双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箭矢一箭接一箭,飒沓如流星,擦着他的裤腿,扎进膝盖边的泥地里。
王顺冷汗直冒,捂着下边手脚并用往山下跑,“李柴你给老子记着!老子不会放过你!老子有的是兄弟!”
那日王顺走后,阿娇还在高烧,哆哆嗦嗦拎着家里的一只鸡去谢李叔。
自从数年前爹爹去世后,阿娇就独自居住在青云山半山腰上,远近炊烟寥寥,只零散住着几户清贫人家,其中李婶一家和阿娇较为亲近。
李家三口并一个她,坐在昏沉的烛光前,俱是叹气。
李婶午后从县里回来,说阿娇的摊子已经被王顺砸了,现在镇里到处都在传阿娇治死了王家阿公,是个心肠歹毒的庸医,往后怕是没有人再会找阿娇看病。
可不说往后的生计,就说眼前的困境,一般人沾上王顺这种地痞流氓,不死都要脱层皮,何况阿娇这样无依无靠的孤女。
“要不去报官,”李叔说,“听说县衙里的青天大老爷爱妻又公道,总能给你做主。”
次日,阿娇坐着李家的驴车,她的烧还没退,一路颠簸到衙门前,脚刚一下地就软了,还没进公堂大门,脑门上先摔出一道包。
李叔李婶一左一右撑着她击鼓鸣冤,衙门前的行人来来往往看热闹,三人从清晨等到午后,才堪堪等到县老爷的惊堂木。
县老爷大肚翩翩,留着一溜儿老鼠须,高坐明堂。
阿娇跪在堂下,声泪俱下。
“此事本官已知晓,当日王氏当街哭求你去医治,本官也瞧见了,次日王家老太爷死了也是事实,你一女子出来行医本就不妥,如今医死了人,怎得还敢来公堂叫嚣。”
一番言论,犹如一把利刃直插阿娇心房,“县令大人,不是,不是这样的!”
阿娇跪着膝行,满脸潮红泪流不尽,却被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一杖打在背上!
她原本就缠绵病榻,身体弱得跟张纸一般,当下呕出一口血,喷洒在公堂光可鉴人的石砖地上。
“阿娇!”
“阿娇!”
站在门外的李叔李婶焦急高呼,他们不是苦主,被衙役拦着不得进公堂,只见倒在地上的阿娇还在往前爬,似想要爬到三尺公案前鸣冤。
县老爷懒得与她周旋,下了判令,“要么赔付王家五十两,要么你自去和王家商讨和解。”
说着拔了一支黑头签,掷于堂下,而后起身退堂。
衙役捡了那根黑头签,见阿娇还要哭求,抓住她的头发一扯,“跟你说句明白话,在这县里,你没的告,还是乖乖回去嫁我王家兄弟得好。”
“来啊,打五大板!”
说着将人往长凳上拖,说话下作流气,“打坏了那要紧处,王顺的酒可就喝不成了。”
阿娇生生挨了五板子,半条命进去,出来时只剩一口气。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一般,成了软绵绵的白面条,李婶抱着人上了驴车,李叔赶着驴车,三人失魂落魄地回家去。
不成想,王顺竟带着他那帮狐朋狗友拦在山脚下。
双方一见面,王顺朝着李叔直接啐了一口,“老不死的,看你爷爷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吼完一挥手,众人一拥而上,七八只手推李柴下驴车,按倒在地,王顺一马当先,骑在李柴身上,左右开弓扇他巴掌,“就你会弓箭!就你还想报官!就你还想教训你爷爷我!”
李婶哭着去拉,几个流氓嬉皮笑脸张开手拦着,跟逗弄猫狗一般。
阿娇从公堂那一遭后,早已心如死灰,眼见李氏夫妇竟因自己受此等大辱,一股热气从肺腑里涌出直冲脑门,她拼着最后一点气力,抓起旁边的酒壶往地上一掷,“嘭”得一声巨响,陶制的酒壶四分五裂,众人转头看向驴车上的阿娇。
王顺瞧着娇滴滴的病美人,起身一把攥住阿娇的手腕,温香软玉,他靠近深吸一口气,“心肝儿,今晚就随我回去洞房花烛,保管你快活,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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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厌恶到想吐,偏生没有力气去打那一张臭嘴!
她急促呼吸,说话的声音不大,故意诈他:“我知道,王公是你毒死的,你个禽兽不如的混账!”
王顺忽地沉下脸,“别他妈给脸不要脸,有本事你再去公堂告我!”
王顺用力将人往前一拖,“今天你跑不掉,还是乖乖跟老子回去——”
狠话未说完,沪江一根细如马尾毛的韧线携风雨之势,一下接一下苍劲有力地抽打在王顺脸上,鼻子、嘴角都抽出了血,一张脸登时破了像,火辣辣疼。
“哪个孙子打老子!”王顺捂着脸愤怒转身,看到来人后,嚣张气焰顿时灭了个干净。
“张阿公。”王顺垂着脖颈,干干地叫了一声。
旁边为虎作伥的流氓们见到张阿公,纷纷做缩头状,点头哈腰问好。
张阿公是中州张氏的族老,中州通判见了都要敬三分,自然不是王顺等人得罪得起的。
他依旧是一副渔翁打扮,方才抽人的是他手里的鱼竿,站在他旁边的是他的小孙女,张然,与阿娇年岁相似。
“你过来,”张然嗓音清脆,眉间一股英气,“说清楚为何强抢民女,殴打老弱!”
王顺捂着嘴,上前着急解释,“那是我娘子,是小的家宅内事,那李柴想强抢我娘子,我气不过才带人来,这点小事就不劳烦张阿公了。”
李婶早早过去扶起被殴打的丈夫,听到这等颠倒是非的话,气得抓起地上的石子砸向王顺的脑袋!
王顺伸手去摸后脑勺,手指上都是血,立刻跪下拉着张阿公的衫子假意哭求,“张阿公,你看到了!这一对豺狼夫妇,抢我娘子不说,还想杀我啊!”
阿娇浑身疼痛,挣扎着爬下驴车,踉跄着往张阿公方向走,张然看到,快走几步扶着人。
“多谢。
”阿娇面色苍白,撑着一口气将事情来龙去脉讲得清楚明白,听得张然火冒三丈,张阿公耳聋,她给阿公打手势的时候,狠狠揣了一脚王顺。
“姑娘小心贵足。”王顺挨了一脚反捧着人,又说阿娇只是在跟他拌嘴,生气了才这样说,一边又低声下气地哄阿娇,好娘子好心肝叫着,说自己知道错了,还想去拉阿娇的手,一副小夫妻闹别扭的模样。
阿娇反手扇了他一个巴掌,手掌火辣辣得疼,却丝毫难消她心头之恨。
张阿公毕竟不是官府,无权断这冤案,何况这乱世冤情何其之多,也不是他能管得过来的,只是有那日渡头的一点缘分,他说,“既然县令已经判了,或赔五十两,或嫁与王顺,你如何选?”
“我赔五十两,”阿娇掐着手心,咬牙切齿,“但我有个要求,半年后赔付。”
王顺立刻炸了,“这怎么成,你这是故意拖延,你要是跑了,我上哪说理去?”
张阿公又一杆子下去,抽在王顺那张臭嘴上,“上我这说理,若半年后她跑了,或赔不起这五十两,你到城南张府来寻我。”
阿娇原本想着等半年,进京赶考的徐天白定然有消息了,届时一切都有解法,可谁成想,徐天白一腔热血抱负尚未施展,就葬身江河,消息回来的时候,阿娇万念俱灰,形似槁木,在家中枯坐数日后,她拎着铲子上了山。
她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
人一旦决定去死,就获得自由。
只是不能窝窝囊囊地死,善恶有报,既上天不公,任由歹人作恶,她便要做那把刀,以命抵命,得一个清白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