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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博陵姜氏(8)

作者:八止我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色深沉。


    此刻,元氏后宅的主卧内鲛纱帐幔低垂,博山炉里燃着千金一两的安息香,这里原本应当是叶无瑕的寝室,如今,睡在床榻之上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啊——!”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低呼划破寂静,床上的少女猛然从梦中惊坐而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好像溺水之人终于得以呼吸,额上已是冷汗岑岑。


    她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胸口,这里有她今日刚安的灵骨,那微微凸起的手感还不能让她完全适应,还未愈合的伤口也在发出滚烫的热度。


    “怎么了?云裳。”


    门外传来一道清雅的男声,紧接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投在纸窗上。


    元朔的声音里透着关切,却没有立刻推门进来,仿佛在恪守什么君子礼节,倘若要是叶无瑕看到这幅场景,恐怕要笑出声来。


    云裳抓着盖在身上的棉被,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梦里叶无瑕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冷森森地说道:“云裳,我的骨头好用吗?”


    好奇怪,明明只是一个梦境而已,为什么感觉像是亲身经历的一样呢?


    “云裳?”门外的元朔没听到回应,语气沉了几分,“是不是那块骨头又排斥了?”


    听到“骨头”二字,云裳猛地回神。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甚至不忘对着铜镜整理一下自己的表情,才道:“朔哥哥……我没事。”她声音细弱游丝,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娇怯和懂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噩梦?”元朔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梦到什么了?”


    “梦到姐姐了……”云裳垂下眼帘,手指抚摸着那根在体内发烫的灵骨,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嘴上却怯生生的,“她在梦里怪我,怪我抢走了哥哥,还怪我……霸占了她的位置。”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尽轻蔑的冷嗤:“活着的时候就不讨人喜欢,死了还要作怪。”


    元朔的身影动了动,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先前杀死的不是自己的结发妻子,而是路边的什么阿猫阿狗:“你放心睡吧,这里是元氏,没人胆敢伤害你,而且我早说过,这根灵骨本来就该是你的。”


    听着门外那句“本来就是你的”,云裳心头那点恐惧奇迹般地消散了。


    是啊,成王败寇。叶无瑕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


    云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重新躺回床上,将被子拉高,遮住那根窃来的道骨。


    “朔哥哥说得对。”


    她在黑暗中无声笑了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道:


    “姐姐啊,你就在地狱里看着吧,看我和朔哥哥如何用你的骨血,登临大道。”


    *


    第二日,清晨,太阳初升。


    常易正在账房中,他向来起的很早。


    博陵姜氏百年积淀,乃东莱第一仙门大族,能够成为姜氏家主的左膀右臂,管好这样一份产业并不容易,常易首先靠的是一个“勤”字。


    今日,他亦如往常一样,一边呷着热茶,一边趴在桌子上,手中拿一块掐着金丝的放大镜,正仔仔细细地读着账本。而与平时唯一不同的是,此时他的桌前多了两个人,一人站着,一人跪着。


    站着的那人五十来岁,姓陈,姜府中的下人都叫他陈叔。跪着的叫做阿刘,是府中半年前新招的伙夫。


    很显然,陈叔是给阿刘求情的,他道:“常管家您看,昨夜阿刘已经在外面跪了一宿了,念在他是初犯的份上,要不就……通融通融?”


    “哦。”


    常易闻言抬起眉毛,从后账本之后露出一双三白眼,问道:“阿刘犯了什么错?”


    “昨日大厨生病,便由阿刘掌勺,帮忙给姜府的门客做饭。后来阿刘发现鲈鱼没有了,他就拿了盲曹鱼代替。”陈叔说着顿了顿,接着又补充道:“但其实盲曹鱼的味道更好,我尝过的,府中门客吃的也很满意——”


    “老陈。”但常易忽然打断他,“我记得你是府中的老人吧。”


    陈叔立刻回道:“是、是的,小人已在府中十年了。”


    常易:“那你怎么能犯这样的错?”


    陈叔愣住了:“啊?”


    常易道:“府中的饭菜,无论是送主子们吃,客卿吃,还是给咱们下人自己吃,向来都是定材定量。阿刘今天能用盲曹鱼代替鲈鱼,后天说不定就敢往主子的饭菜中放毒。”


    只听“扑通”一声,陈叔吓得跪下来:“常管家,没、没那么夸张吧。阿刘是小主乳娘的侄儿,都是咱们知根知底的人啊。”


    “是吗。据我所知,世子的乳娘是顺阳人,而顺阳刚好在弘农边境,属于元氏的管辖,乳娘的确知根知底,但是阿刘……我怎么听说,他的母亲姓元呢?”


    陈叔顿时大惊失色,未等旁边阿刘做出什么反应,先一掌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混账东西,竟敢跟我瞒报信息!”使得阿刘当场气绝而亡。


    他战战兢兢趴在地上,全身抖得如筛糠一样,连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常管家,这次是小人失察了,但小、小人真不知道阿刘是元氏的奸细啊!求您了,再给小人一次机会吧!”


    常易叹道:“我倒也想给你机会,只可惜,上个月府中抓到刺客已经招了。”


    “!!”


    陈叔的脸色骤变,突然一跃而起,闪电般向门口冲去!


    然而,就在他跃出门口的瞬间,庭院中一道炽白的光芒闪过,陈叔身体一僵,紧接着便在空中化成了一团血雾。


    常易摇了摇头:“何必逃呢,我的院中有阵法,你又不是不知道。”


    短短几分钟,他便已清理掉了两个藏在姜氏的小虫。


    对于清早的效率,常易还算满意。但紧接着,他那布满皱眉的脸上,便又在眉心挤出了一个疙瘩,因为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声。


    “常管家!常管家!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前来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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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是他手下一名得力小厮,名叫冯三儿,是常易一手调教出来的人。


    这冯三儿平时办事稳妥,也跟着他见惯了大风大浪,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如此慌张,可今日却是连门都没敲,直接“砰”的一声撞开门,连滚带爬地闯进来,甚至连那躺在地上的尸体都没注意到。


    冯三叫道:“常管家,世子他——”


    “路上说,快带路!”


    倘若别家发生如此情况,那管事的必定要先呵斥一番下人不守规矩,然而常易却是当机立断,截住冯三的话,便扯他匆匆出了门去。


    除了勤奋之外,常易能够坐稳姜氏总管之位的第二个秘诀,就是“谨慎”。


    府中之事无论大小,但凡涉及到主子,常易必定放下手头一切活动优先处理。尤其冯三今日一反常态,让常易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更是争分夺秒,不敢丝毫耽误。


    只是可惜,冯三今早发现异样时,世子已经死透了,常易终究晚了一步。


    随后他路上听着冯三的叙述,脸色几经变换,简直比那初升朝霞还要好看。等到冯三彻底将事情经过跟他汇报清楚,两人也已来到姜浮平日修炼所住的小楼。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对了,记得加强府中封印,严查昨夜进出记录。等家主回来之前,连一个苍蝇都不能给我放出去。”


    冯三回答道:“是。”


    常易长长得叹口气,将眉心攒在一起,几乎拧成了一条麻花。


    他知道世子不检点,那所谓的“修炼”,其实不过是寻欢。有好几次苦主的宗门差点找上门来,都是他暗中出手干涉,上下打点,才没让姜氏丢了颜面。还真是不容易啊。


    当然,常易明白世子这么做的理由。


    那是因为姜氏三子之中,唯有他这个占着正统名分的世子爷天资最差,所以姜浮一直有种危机感,总想急于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尤其过再几个月就是仙盟大选了,他能不着急吗。


    可是世子用那种歪门邪道的法子修炼,不过是饮鸩止渴,等到时间一长,其劣性便彰显出来,最后不是还是比不过少爷和小姐吗……糊涂啊。


    不过这些话,也就他在心里想一想罢了。


    他常易只是家主的一只“眼睛”,他知道的事,家主当然也知道,人家主子都没有干涉儿子,他一个下人又能多嘴什么?


    唯一始料未及的是,世子竟然真把自己给作死了,这可实在令人头疼。


    常易想到这里,忍不住又揉了揉眉心,甚至已经按出了个红印。


    他抬起头,撇了一眼跪在旁边的两排人影,那是昨夜府中当值的门客和仆从,现在都被冯三召集在此问话,各个瑟缩如鹌鹑。


    真倒霉啊。好端端摊上这么一桩烂事,等家主回来,这泼天的怒火总得有人用命去填。


    常易心头升起一丝莫名的悲悯,但也仅此而已。他看着这些人,幽幽开口道:“你们,想活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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