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簌簌,漏尽更阑。身着一身鹅黄色衣衫的少女显然并不习惯在夜色中出没,她怯怯抓住了身侧修士月白衣袍的一角,近乎气喘吁吁:
“池修士...我...腿有些酸...”似是因自己耽误了行程略感羞愧,话毕,少女羞赧地低下了头。
“抱歉...”许是寻人心切,池千澜下意识忘了少女并非修真界人士,一路爬山涉水于她而言并不在话下。
这次的任务,是池千澜主动接的。
名叫许满的少女不辞辛苦登上了清风山,特来寻能帮她找到失踪数日的未婚夫之人。一听只是个听上去几乎没什么太大风险的寻人任务,宗门便默许了。
而促使池千澜接下这次任务的,则另有缘由。
池千澜轻车熟路地捡来些许枯枝落叶,结印的手快如闪电,眨眼,篝火橘黄色的暖光便照亮了二人的脸。
“你要找的,是你的未婚夫?”池千澜下意识拨动着篝火,轻轻向身旁的少女道。这少女虽身子骨纤细,可一路来竟未叫过一声累。
“是——”许满垂了眼眸,双臂环住了双膝,提及未婚夫的刹那,眼神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他叫王生,住我家隔壁,我们自幼一起长大,顺理成章便定了亲。”
“他是个榆木脑袋,做事只认死理。有一回他偷偷背着他爹娘给我盛了碗新鲜牛乳,被他家里人发现了,那藤条都快打断了,他也不说是为谁偷的,只咬死了自己嘴馋。”
话到此处,许满几乎有些哽咽。她犹记得第二天一起放牛时王生撸起袖子又赶紧放下时紧张的脸。青紫色狰狞的疤痕近乎遍布手臂,王生却仿佛不会痛一般,嘴角一咧。
即便他什么都不说,许满也全都知道。许满暗想,待将来嫁过去,一定会好好补偿王生。
可世事难料,那日王生说要去镇上为她选购些首饰,许满目送他坐上了那辆牛车,王生便再也没回来。
听到此处,池千澜忽而陷入了沉默。王生一日之间忽而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确不太寻常,看来还是得从王生消失的小镇查起。
“你身上可带着什么王生用过的东西?”
许满有些迟疑,思虑片刻后,点了点头:
“这是他送我的耳铛,...敢问池修士,这是何意...?”许满小心翼翼从耳上摘下了一只玉兰耳坠,面露不解。
池千澜从怀里小心翼翼取出了从宗门中带来的那只寻物罗盘,将赛雪百的玉兰花耳坠稳稳当当放在了罗盘中央。随着灵力的缓缓注入,沉寂中的指针忽而在一阵剧烈的摇摆后,稳稳指向了西北角的香山。
“上面有王生的气息,跟着它,我们很快便能找到你的未婚夫。”
*
三更天,乌云翻滚,很快便遮住了堪堪洒下的几缕月光,万籁俱寂之间,只闻鹤唳猿声。
月光消失得无影无踪,伸手不见五指的洞内霎那重归于黑暗,转瞬却又爆发出幽微的蓝色荧光。
“谁允许你们歇息的?!手不许停——要是耽误了采幽冥花。今晚的饭谁也别想吃了!”声如洪钟的男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此人身上的赤色长袍几乎将他的身子包了个个严严实实,面部戴上了特制的面罩,唯余一双精明的眼露在外边。
幽冥花,生长于黑暗之中,盛开时花瓣会闪烁蓝色微光。其生长于极阴之地,是一种介于矿石和植物间的微妙存在。而幽冥花之所以被人熟知,是因为它极强的药性。
以幽冥花炼丹,可得“凝魂丸”,修行之人服下可瞬间增强修为,助力强行突破瓶颈,元婴阶段以下服用,效果最为明显。
不过幽冥花绽放之时会释放一种毒气,此毒无色无味,即便做好防护,毒气仍无可抵御,呼吸间略有接触也会有损修为根基,凡人吸入,短期内会精神亢奋,长时间浸淫其中则会内底虚空,以至咳血。
且采摘幽冥花别有讲究,若以灵力或金玉器物等将其击落,幽冥花会在落地一瞬枯萎,非需人力亲手采摘,放置于特定的容器内方可保留有效,直至炼丹。
是而凝魂丸价值千金,一丸难求。
“那边的!说你呢!”
“唰——”长鞭在空中如长蛇一般蜿蜒曲行,眨眼便带着凌厉的风声呼啸而来。一鞭子下去,疼痛带着火辣辣的灼烧感在伤口处绽开,骤然涌出猩红的血花。
突如其来的一鞭几乎打得张生一个趔趄,虚浮的脚步踉跄了几下,方才堪堪稳住了身形,成功保住了手中的幽冥花。
张生下意识垂眸,眼神落在了手中的幽冥花上。若有损毁,恐怕只会招来更严酷的责打。
这一点点小插曲并未对洞中采摘的数人造成什么影响,麻木的采摘,放置在无声流逝的时光中似乎重复了千百遍,直至洞口传来一声锣鸣。
“停——”
熟悉的字眼再度响起的刹那,众人终于得以拖着疲乏的身躯前往洞口,稍作片刻喘息。
随着一声闷响落下,一个红色的布袋被隔空甩到了众人面前。张生半信半疑探出了手,缓缓打开了自己面前那份。
几枚青色的药丸静静躺在囊中,其中依稀掺杂了些已然风干得梆硬的干粮。
“这...?”这份量简直少得可怜,他们不分昼夜地在此辛苦劳作,难道连一顿饱饭都值不上吗?
张生疑惑地向周围人投去了目光,去只见形销骨立的众人似是早已习惯,只默然捧起干粮。
许是看出了这位新人的不解,一旁眉眼饱经风霜的同伍人轻叹一声,大手落在了张生肩上:
“唉——这解毒丸品质虽算不上多好,不过聊胜于无,总比没得吃好。待你胸闷气短之时吃上一颗,能缓解不少。”
对方尽量压低了音量,却还是惊得张生心头一颤。他偷偷抬眼觑了觑四周,没瞧见提鞭那人的身影,方才恨恨啐了一口:
“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他们究竟要怎样才肯放我们走?”
“头?能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便是我们的指望,”月光在对方的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一只布满茧子的大手骤然伸出了四个指头,在张生眼前用力晃了晃,“你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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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眼睁睁看着他们抬走多少个人了吗?整整四个!保不齐明天你我就是下一个——”
愕然之余,张生下意识张大了嘴边,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那日他一进城,便瞧见有人招募采药的,开的报价极其之高。这么多银子,足够他张生平时到别家做一月的零工的了。成亲在即,他得多为将来的小家考虑才是。待银子到手,还能再为未婚妻添一支簪子。
思及此处,张生便毫不犹豫踏上了所谓“采药”这条路,没曾想,原来便是这般不见天日的模样。
待他清醒过来,俨然已变成了别人随时可替换掉的耗材。
铜锣一响,众人顿时自觉排成一列,缓缓进了香山山腰上那方洞窟。
蓝色的微光再次照亮了张生无精打采的半张脸颊,胡思乱想之间,张生恍然察觉身旁似乎多了道身影。
“嘘——”对方率先一步捂住了张生的嘴巴,手指轻轻点了点嘴唇,示意张生噤声,“你是张生,对吧?”
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张生灰败下去的内心忽而再度燃起一团火焰,无神的双眼骤然亮起,亟不可待地点了点头。
得到这个回答,池千澜很是满意,却依旧没有松开那只捂了张生嘴的手:
“听我说,待会你在心里默数十下,时机一到,你便带着所有人逃,我会尽力拖住他们,你不要回头。听懂的话,眨眨眼。”
此行池千澜形单影只,她并不敢贸然来个硬碰硬。若能从迂回中为大家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便是最好的结果。
“你的未婚妻在老地方等你,别让她失望。”
瞧见张生眨了眨眼,池千澜抛下这一句,迅速消失在了张生的视野之中。
*
几声巨响忽而从洞口处传来,洞中负责监视的几人心中暗道一声不妙,提脚便往声源处来。
一...二...三...站在洞口上方的池千澜心中默数身着红衣的几名监管,待人到齐之时,池千澜的手迅速结印,一朵朵雪色的霜花,骤然在对方脚下绽开。
层层堆叠的冰霜很快便顺着寒气爬上了几人赤色的衣角,不过片刻,蜿蜒如藤蔓一般的冰枝便盘旋而上,牢牢将五人冻在了原地。
就是现在!
张生大叫一声,旋即风一般地带着众人冲出了山洞。此时晨光微熹,久违的金光再度普照身上。看见天空中泛起的那抹鱼肚白时,张生几乎要落下泪来。
“自由了!自由了!我们自由了!”一片喧嚣吵嚷之中,众人的身影很快便欢呼雀跃消失在了洞口。
“呵——小小一个修士,也敢来搅我们的大事!你可知道你得罪的是谁?”
尽管被冰捆了个结实,为首那人近乎横眉竖目,一双瞪大的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
面对显而易见的挑衅,池千澜视若无睹。一个闪身,她便跃至那人面前,不动吹灰之力便摘下了对方腰间的牌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枚通身被云彩包裹的狼状图纹。很显然,这并不是池千澜记忆中挥之不去那枚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