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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作者:邱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岁辞把眼神移到那人身上。


    他身着玄铁重甲,气势凌人,即便是坐在马上,也能看出他身形高大威武,窄腰宽肩,手长脚长,目光横扫过来,令人不能迎视。


    她知道他,秦飞麟,他是年轻一代中,最被看好的将领。


    她听说过他的事迹,秦飞麟曾单骑领五百军士降服足有五千人的西南叛军,后被朝廷看中,随大将前往边境西征北伐,作为前锋,很是英勇,多次单刀直入,直取敌军将领首级。后率龙卫重创北金骑兵,是边州大捷中的大功臣。


    “看看秦将军这气势,果然是手刃千人的狼兵虎将!”有一人在旁赞道。


    “可惜这样的将军还是太少了,北金侵我国境,吞我山河,何时能一雪前耻?”


    “打仗有什么好的?打起来,还不是从我们这些老百姓身上征粮征税?”


    “话不能这么说,北金侵略的可是我们嘉朝的国境,杀的是我们嘉朝人,若不打仗,那故土要拱手让人吗?”


    “那我问你,如果朝廷大动干戈,连年征战,收回了故土,但你家却被征税征得倾家荡产,你可愿意?”


    “你这厮怎么说话的?”


    “好了好了,咸吃萝卜淡操心!快看,后面的马车上是什么人?”


    岁辞看向长街尽头,被步兵围绕在中间,正缓缓而来的几辆马车。


    马车装饰华贵,看那规制便知道上面所坐之人非富即贵。


    岁辞弯了弯唇角,六叔一定在这其中一辆马车上。


    他应该要先去宫中复命,今日官家定要犒赏三军,等宴会结束,再回家来。


    “你们听说了吗,此次简行书受降,据说是他女儿劝说他接受朝廷招安,所以官家特意请她女儿前来南都受封。”


    “这你也信?如果朝廷不赐他高官厚禄加之许多好处,便是有十个百个女儿劝说,又有何用?”


    此事岁辞也听说了,西北传来的消息说,简行书的女儿披麻戴孝,劝谏简行书若再顽抗下去,西狄国不日便迎大丧,又晓之以理,以其祖父曾对朝廷称臣,换来西狄国几十年国祚富足,望其父效之。父女俩抱头痛哭,简行书终于幡然醒悟,接受使臣的受降诏书。


    事情或许有几分真,但传扬开来,也不过是为西狄此次受降博得点体面的说法,又给足了朝廷的面子。


    等大军浩浩荡荡而过,街上可过行人,岁辞下楼买了书赶紧往家走。


    刚拐进陈宅的巷子时,天上竟落起了雪。


    下着雪,看见宅子门口停着辆马车,有人在搬车上的东西。


    岁辞快步上前,果然看到六叔随行的小厮虚岫(xiu,四声),他正和文伯说着话,看见岁辞,笑得极开心:“哥儿下学了!”


    虚岫年长她四岁,她小的时候,虚岫经常替六叔看着她做功课,时常偷偷给她买点吃的喝的,因此两人关系不错。


    “虚岫!你黑了好些!”岁辞笑着迎上前来,“六叔是不是也晒黑了,听说西北的日光很刺目!”


    “那倒没有,大人不是在驿馆,就是在西狄国宫里,不怎么往外去。”


    虚岫捧着个木匣子往里走,岁辞伸手接过来:“我帮你拿。六叔是不是会晚些回来?”


    “这匣子是大人给哥儿带的西狄土仪,哥儿直接拿去罢。”虚岫又从车上卸下一个箱笼,和人一起抬走,“大人让我跟哥儿说,晚上不用等他,先睡罢,明早再一起吃早食。”


    木匣子乌中泛金,触手温润,被端放在书桌之上。


    岁辞垂眸盯着它半晌,终于伸手打开,一叠叠纸张快要压不住,随着木匣子的打开,落在桌面上。


    岁辞拣了张来看,是六叔写的策论,她一张张看来,都是写给她示例的文章,最下面是一本南边少见的西北风土人情杂志。


    她上扬的嘴角一点点落下来。


    六叔对她的科举比她自己都要上心,连去了西北都不忘给她写范例。


    但她该怎么告诉六叔呢,告诉他你期以重望的学生,决定要放弃科举。


    六叔如果知道她是女子,会不会也同娘亲一般,弃她而去。


    岁辞忧心忡忡,练好两张大字,背了书后,还要再写一篇策论,这是六叔临行前给她布置的每日课业。


    只是悬笔久久不落,不知怎的,此刻一个句子都想不出来,她伏在案上,在烛火的昏昏沉沉之间,不由想起许多年前。


    母亲说因她出生之时她祖父已病入膏肓,为了争夺他们应得那一份家产,只能将她当做男孩来养,后来也得偿所愿,分到了最多的那一份家产。


    只是五岁时,父亲染病去世,恰逢战乱四起,她随母亲去投奔京都的姨母,姨母是京都一位侯爷的贵妾,勉强收留他们母女二人在侯府暂住。


    母亲很快改嫁,将她留在姨母身边。


    母亲说,辞哥儿,姨母无子,以后你就是你姨母的儿子,是她的依靠。千万不能叫人知道你是女孩,若是被他人知晓,在这世道,你就活不下去了。


    她开始小心隐藏自己的秘密,笨拙地学着如何逢迎讨好他人。


    除了那个整日里独来独往,目无下尘的六叔以外。


    好景不长,北金入侵京都,侯府被贼人洗劫一空,她缩在厨房的灶洞里,瑟瑟发抖。


    城破,国亡。生灵涂炭,已是人间地狱。


    深夜,寂静已久的宅院传来人声。郑辞探出头,六叔带着一身已发黑的血迹,携老仆回来。


    她扑在六叔脚边,几乎是乞求他相救。


    断壁残垣中,他抬了抬他矜贵的眼睛,转身离去。


    夜半,都城的街上狼烟四起,她狼狈地穿梭在街角窄巷,往城外而去。


    随人群逃荒的路上,她只能吃草根树皮填饱肚子,头发生了跳蚤,她用防身的钝刀贴着头皮割去长发,为了不被已失去理智的灾民分食,她生吃得了鼠疫的老鼠吓得他们不敢靠近她。她又何尝不像只老鼠般,在人间逃窜。


    不知年月几何,也不知身处何地,不期然遇见六叔,他坐在那群饮酒作乐的贵人之中,一如从前清贵无双。


    他认出了她,然眸光冷淡,对她视若无睹。


    是夜,老仆将她带到六叔身边。


    六叔问,还要跟着我吗?


    她卑微得涕泗俱下,应声不迭。


    六叔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我叫郑辞。


    从此她有了新的名字,陈岁辞。


    陈岁辞,随六叔姓,寓意辞去旧岁,以焕新朝。


    是六叔拯救了她本该过得如蝼蚁一般的人生,教她读书习字,为她筹谋未来,托人让她进国子监,让她得以跟着最博学的博士们读书识理。


    怎可辜负。


    房中灯花爆开,直至夜深,烛火久久不灭。


    数里之外的宫禁重重,不似往日静默。


    宫墙内的夹道上,有两个小黄门搀扶着身着紫袍的高大身影,踏着薄薄的积雪,且行且停,直到将他送到宫殿最外围的值房之内。


    值房内灯影朦胧,小黄门挑了下灯芯,给伏在案上的紫袍男人行了礼:“陈大人,官家方才特意叮嘱了,让您安心在这儿歇着,歇到天明再回府也可,小柳会留在门外供您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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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膳房熬了醒酒汤,小的去给您取一碗来。”


    男人伏着,昏暗之中,身影如同一座巍峨的小山,清冽而干净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劳驾。”


    两个黄门出了值房,一人离去了,另一人远远地守在宫墙下。


    不久,离去之人端着药盅过来,另一人接过,轻手轻脚开了门进去,放在书案之上,复又面朝内后退而出。


    皇帝今夜在外殿设下百桌宴席,百官来贺大军归朝,又在宫外设下流水席,犒赏众将士。


    陈琅记不清喝了几轮,他是这批前去和谈官员中最年轻的一个,是以每个来敬酒的官员都会同他多喝两杯。


    他耐着性子,收下这些恭维、观望、拉拢、艳羡、嫉恨,报以杯杯金樽空底,这番应对倒也适当得宜。


    官家格外给他体面,揽着他前往将士们的流水席上敬酒,一时君主尽欢,众星捧月般。


    然,回京后对和谈条件的最终确认,才刚刚开始。


    陈琅头晕脑胀,支着身子,喝下那碗醒酒汤,暖汤下肚,倦意多加几分,他抬手倒了杯冷水,连喝几杯,头脑才清醒了些,只是腹中翻江倒海,难受得紧。


    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陈琅靠在椅背上,头往后仰,面庞没入黑暗之中。


    “大人。”来人一身武将公服,关了门,行礼,“简行书已回驿馆歇息。”


    “盯好他,往来所见之人,都要记录在册。”陈琅声调慵懒,呼吸有些粗重。


    “是,我会多派几个机灵的过去。”来人面色恭敬。


    陈琅回正了身子,脸在烛光中露出来。


    柔和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他直鼻宽额,眉目干净清朗,因酒气上头,眼周微微泛红,平添了几分不羁,唇薄而不削,望之便知其年轻时应当也是风流英俊的少年,只是现在眉间纹路浅浅,反而显出难得的儒雅文气,墨色的眸子望过来,自是温厚持重,却带着某种迫人的审视。


    “你亲自去。”陈琅盯着他。


    来人的腰更弯了些,恭敬道:“是,我即刻前往。”


    陈琅脸色微变,低声道:“唤人取盂来。”


    来人见他此状,忙问外面的黄门盂在何处,又亲自去取了来,双手捧过去,陈琅随即吐出酒水和秽物,有一些沾到那人的手,他瞧着也浑不在意的模样,反而满面关切。


    陈琅扶着他的手臂,拿手帕拭了下脸,拍拍他的肩:“你要出宫去,顺道送我回家。”


    那人忙应下。


    陈琅起了身,听见门外黄门扣门:“陈大人,有几位大人来寻。”


    陈琅皱了下眉,下一瞬面色如常,竟不见一丝倦色。


    他出了门,门外几人迎上前来。


    “听闻陈大人醉酒了,我这有上好的醒酒丸药,大人可需?”一绿袍官员道。


    “陈大人可要归家?我也住里仁坊,可顺路送大人回府。”


    “多谢诸位,我这便要家去,和许大人尚有事议,就不劳烦了。”陈琅接过绿袍官员递来装着丸药的小瓶,点了下头。


    “如此,便一同出宫罢。”有人笑道。


    陈琅便同他们同往宫门走去,几步路的时间,一一与他们寒暄。


    等套车的时候,有一绿袍官员上前来行礼,陈琅注意到到他,方才他一直跟在后面,没说话,他记得,此人似乎是户部的官员。


    “陈大人为国奔波,辛苦辛苦。”这人拱手笑,忽压低了声音,“令侄的遴选之事,大人尽管放心,孙某会尽力。”


    陈琅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俊朗的脸上浅笑稍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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