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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雾里的人

作者:倚栏观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言涩从雅间出来后,温暖阳的眼刀子紧随其后,一路追着他,划过脊背,划过肩胛,恨不得剜下几两肉来。


    可言涩浑然不觉似的,照常一样,言笑晏晏地送走一众“闺蜜们”——搂腰的搂腰,贴面的贴面,亲亲热热地约着下次再聚,仿佛这是最寻常不过的美好下午。


    待满室的脂粉香随宾客散尽,雅间的门才再次打开。


    许绍森重新隐藏好的情绪上,覆盖的依旧是那副熟悉的纨绔面具——衬衫敞着扣,皮衣松垮地挂着,眉眼间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照常一样,打算接上伴侣,奔赴半山别墅的爱巢。


    温暖阳敏锐的注意到他手里的资料袋,想问,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今时不同往日,他终是没敢问出声来。


    但真正令他揪心的,是许绍森信步而来,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都没有。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他的胸腔。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许绍森的世界里,已经沦落成了可以被轻易略过的背景?


    温暖阳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似乎要被取代了,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冰冷的抛弃。


    他忍不住想开口,想把自己的存在感强行塞进那双过去总是温柔望向他的眼睛里,可那双眼睛,此刻正暗暗的飘向别处……


    是言涩。


    他看见许绍森的视线在言涩身上流连辗转,又迅速收回,克制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温暖阳本能的生出一种危机感,立刻挽住情人的胳膊,乖巧讨好道:“绍森,你来接我了,我好想你。”


    他亲昵的唤着恋人,还俏皮的踮起脚尖送上法式深吻。得逞后,暗暗冲着言涩扬起下巴,试图证明自己无可撼动的正宫地位。


    言涩全程欣赏,好整以暇的目光像是在看戏一般,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在场秀恩爱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陷入狼狈。不过,更狼狈的是温暖阳,因为他刚刚明确的感觉到,许绍森对于他的吻,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反观言老板,像块新出锅的豆腐似的,光鲜,嫩滑的往那一杵,从上到下面,从左到右,漂亮得让人挑不出理来。


    可能迎来送往的事儿做惯了,言涩的脸上永远挂着三分笑意、七分周到,熟络得不让人觉得冒犯,恭敬得不让人觉得疏远——一言一行像是拿尺子量过的,分毫不差。


    “阿暖,七少,慢走。”


    这会儿他又立在车门边,微微躬身,手搭在门把上,开门的动作行云流水,观感十分赏心悦目。


    明明是酒吧老板的身份,却干着门童的活儿,搁他身上也不见半分掉价,反倒像是什么雅致的消遣。


    就冲他这大老板亲自拉车门相送的架势,宾客们也觉得今晚这趟消费,值。


    这叫什么?


    情绪价值。


    “你这店里天天入账大把,就不能雇个像样的门童?”许绍森见不得言涩这副小商贩般点头哈腰的低姿态。


    毕竟,姓言的跟他上床的时候,明明硬气的厉害。


    “顾客就是上帝,服务行业,理当如此,欢迎七少再次光顾。”


    言涩一番热络的寒暄堪称虚伪至极,将车内一对垮脸的鸳鸯同时恶心个彻底。


    他丝毫不在意旁人的古怪眼神,依旧用原子弹都轰不塌的标准动作,冲着客人们挥手道别。


    许绍森阴沉着脸:“……”


    至于温暖阳,若是凑近,几乎要听见他后槽牙在响:“……”


    就在宾利发动前的刹那,满身反骨的许七少推开车门,大马金刀的跨立在言涩跟前。


    车里的温暖阳见状,也坐不住了,立马跟着窜出来,他心头慌的厉害,因为任谁都看得出来,许绍森认真了。


    温暖阳的心头涌起万千恐惧,暗自揣测:言涩这个狐狸精,究竟是什么时候勾了许绍森的魂儿?明明他们从来都互相看不惯彼此,怎么一切在一夜之间都变了。


    许绍森无从察觉伴侣的异常心思,只是蹙着眉,几乎用命令的语气对身边道:“阿暖,到车上等我。”


    “绍森……”


    “听话。”


    要忤逆许绍森吗?当然不能,就算是从前受宠的时候,温暖阳也不敢,更何况他前些日子才被当场捉女干,今时不同往日了。


    温暖阳悻悻上车,上车前,还暗含警告的瞪了言涩一眼。


    言涩笑笑:“阿暖,记得早些治腿,治不好我会心疼的。”


    “用不着你操心!”温暖阳气的肠子都在扭劲儿,嘭的关上车门。


    许绍森占有欲作祟,很想攥紧言涩,可偏偏对方滑不沾手,让他毫无办法。


    或许是出身商业家族的耳濡目染,许绍森在面对这种棘手的事或者人的时候,他本能想到的解决方式,只有利诱。


    更何况,言涩是个唯利是图的酒贩子,他理应是这淞江城内最爱钱的存在。


    “文件袋内的东西,开个价吧。”哪怕他开口要下半个淞江城,许绍森也自诩能办到。


    言涩兀自抽出一支烟,随着打火机清脆的开盖声,他略显疲倦的垂下了眼帘:“说过了,这是给七爷侍寝的劳务费。”


    许绍森凝眸,看不出言涩话里的虚实,更辨别不出真假,豪族精英教育的狼性底色,让他本能地断定——凡是站在迷雾里的,都很危险。就算是上过床的男人,也不能免俗。


    言涩的意图不明,让许绍森越发忌惮。


    “言涩,”他开口,声音彻底冷下来,“别跟我玩这套。想拿捏我?你还没长这副骨头。”


    许七少话是狠的,眼神却黏在对方脸上,不肯移开半分。


    言涩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动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像是根本没把许绍森的威胁听进耳朵里。


    “嗯,那……”言涩抬起眼皮,懒懒地睨过来,声音轻飘飘的,还带着点自嘲的笑意,“你就当我犯贱好了。”


    许绍森喉结微微一动。


    他放出去的狠话,不仅没伤到对方分毫,反而把自己心底那点隐秘的躁动勾了出来。


    “许生,”言涩再度垂下眼帘,姿态恭敬得近乎敷衍,“慢走,不送。”


    说罢,也不等许绍森回应,径自转身离开了,修长的背影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许绍森站在原地,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挠了一把。方才还对他百般恭敬的人,这会儿竟连个正眼都懒得给,就这么施施然地走了。


    要去追吗?不,比起一个小小的言涩,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他。


    最终,许绍森留恋的望着那抹疲惫又孤独的背影,决然的上了车。


    半个月后,称霸淞江湾半个世纪的船王许长洲,溘然长逝。


    丧钟未歇,斗争骤起。


    许氏家族第三代继承人,许绍森,以雷霆之势横扫董事会,短短数日之内,不仅全盘接手了许老爷子留下的核心股权,更以近乎野蛮的吞并手段,将散落在各支脉手中的核心产业一一鲸吞。


    这不是继承,这是征战式的收割。


    许家各房自然不甘沦为俎上鱼肉。多番联合,甚至不择手段的雇佣杀手将许绍森除掉,结果都铩羽而归。


    最惨烈的莫过于许氏二房。


    一夜之间,四位曾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子嗣,被董事会“调令”发配至南美。美其名曰为家族企业开疆拓土,实际上彻底被家族核心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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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缘化。


    那些曾经依附于旧势力的老臣、那些在暗中递刀的支持者,一夜之间,或人间蒸发,或从高楼纵身一跃,用血肉之躯为这场腥风血雨拉下帷幕。


    就此,淞江湾再无旧日的船王,只有一位在阴谋与野心中涅槃重生的——新大亨。


    secret·雾魅,酒吧散台——


    灯影暧昧,酒气氤氲。


    言涩懒懒地靠在卡座里,指尖捻着一杯冰果酒,眼尾微挑,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江城媒体对“新一代船王”的歌功颂德。电视屏幕上,许绍森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也越发英俊张扬。


    “别看,不好。”


    怯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鹿笙拎着拖布和水桶,像个做贼的小动物一样慢慢蹭过来,鼓起勇气抬手,“啪”的一声关掉了电视。


    言涩微微挑眉,一双狐狸眼里漾起了兴味的光。哟,他家这只“毛绒小白兔”,今天居然敢主动往他跟前凑了?


    他懒洋洋地侧过身,单手撑着下巴,眼尾的笑意带着钩子:“哪儿不好?电视不好?”他故意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几分,暧昧的气息往鹿笙那边飘了飘,“还是言哥哥不好?”


    鹿笙的耳尖腾地红了。


    他拼命摇头,眼睛却像是被烫到一样,一会儿盯着头顶的天花板,一会儿盯着脚底的椅子腿,就是不敢往言涩那边看。


    睫毛扑闪扑闪的,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不是。”他小声嗫嚅着,终于鼓起勇气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吧台上那本八卦杂志的封面,“这个人……不好。”


    言涩有些意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故意凑近了些,声音懒懒的,带着点逗弄的意味:“他啊?他可是新一代船王,很有钱的。”


    他歪着头,观察着鹿笙的反应:“大家都在夸他呢。”


    鹿笙固执地摇头。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他对你不好。”


    言涩微微一怔。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反而笑得越发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他眨眨那双好看的狐狸眼,故意模仿着鹿笙那懵懵懂懂的语气,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鹿笙的耳廓:“怎么会呢?他很照顾店里的生意啊。你看到楼上那一堆礼物没?都是他送的。”


    鹿笙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整个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他往后缩了缩,腰身却又像是被什么缠住了一样,没能彻底躲开。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言涩那双含笑的眼眸里。明明紧张得睫毛都在颤,声音却带着一股倔强的执拗:“不对,他有伴侣,还找你,坏。”


    说完,飞快地垂下眼睫,像是用尽了全部勇气的蜗牛,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言涩望着他,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漾开,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托着腮,微微歪着头,眼神却柔软得不可思议,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对啊,瞧我,又被骗了。”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只快要熟透了的小蜗牛,声音低低地,像是裹着蜜糖的钩子,慢悠悠地往人心尖上缠——


    “还好有我们阿笙在乎我。”


    “不然,我可怎么办啊?”


    鹿笙的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四周的喧嚣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言涩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了他的眼睛。


    ‘小蜗牛’独自兵荒马乱,又开始变得很忙碌,一会擦擦桌子,一会儿摸摸椅子。


    身后,言涩懒懒地靠回卡座,狐狸眼里漾着从未有过的餍足笑意。


    啧,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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