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不会掉馅饼，但白溯根本没得选。
她不能赌污染值达到100%后什么都不会发生，工人镇里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
霎那间，眼睁睁看着右侧污染值从99.67%上升到99.81%后，白溯立刻选择【接受协议】。
那一刻，白溯周身骤然一轻，所有不适感如潮水般退去。
公寓中景象开始扭曲、下坠，耳旁的呓语和哭泣声完全消失。
她仿佛站在一个崩塌世界的中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稳稳托起，向着上方迅速攀升，似乎要达到天空尽头。
这时，白溯眼前的一切被无形之手骤然拂去，世界显露出它本来的样貌。
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锈星的景色在她下方展开，她仿佛立于云端，俯瞰着这颗昏黄星球的全貌。
环绕在她四周的是五大人类城邦，它们匍匐在地平线上，犹如大地上微小的隆起。
而在更远的地方，则是无边无际的白雾——
那雾气从城邦的边缘开始弥漫，愈向深处，愈是浓得化不开，最终在视线的尽头融为一片纯粹的、密不透光的乳白。
在白雾偶尔稀薄的间隙，她窥见了辐射区的轮廓。
那里曾是第四次世界大战的主战场，战前最繁华的区域，如今却是锈星上辐射最为强烈的禁区。
缝隙间露出了一片深黑色的水体，那是曾经的蓝色的海洋。
这个星球曾被称为绛霄星，原意霞光满天的美景。可如今，人们更常叫它“锈星”。
一个像“锈病”一样，带着冰冷与嫌弃的名字。
黑暗重新聚拢，掩盖白溯所见的一切。
她站在一片无边的黑暗，却未感到恐惧，垂眸望去，眼前展开半透明的蓝色光幕，文字逐行浮现：【检测到个体最适配的职业协议，是否签订协议？】
“在签订之前，我想问问——”
恢复神志的白溯抬头看向虚无黑空：“污染度达到100%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会变成我在工人镇看见的那些怪物吗？”
身前的文字微闪，回应简洁：【是。】
“那……我为什么会被污染？”
【因为你曾身处白雾之中。】
白雾？一切原因真的是工人镇外那片诡异的白雾？
“但我后来离开了，为什么污染值还在上升？
【被白雾附生物所伤，伤痕未愈，污染将持续累积。】
“……”
一瞬间，白溯想通了因果。
面对那些怪物，她因【逆流的亡者】的附加技能【死亡延迟】而存活，但又因为附加诅咒【永恒的诅咒】导致伤口上的污染翻倍，污染数值逼近临界。
“特殊协议‘逆流的亡者’是怎么回事？和你有关吗？”
【此问题不在普通解答范围。】
看来是问不出有关“逆流的亡者”有关信息了。
白溯只能完成最初的事——
“我现在签订协议。”
在白溯身前半米左右，凝出一支漆黑的笔。
白溯握住冰凉的笔，签下自己的姓名——【接受黑塔协议者，签名：白溯】
最后一笔落定，白溯浑身一轻，幽静的黑暗中似有什么悄然没入体内，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悄然苏醒。
她再度看向右侧蓝框，视线中内容已更新。
最上方是三个大类，分别是【个人状态】、【交易协议】、【任务协议】。
后两者虽然可以选择，但却是空白一片。
白溯点开【个人状态】，看向关于自己的信息——
【黑塔编号：职业者4765号】
【职业协议：暗哑夜鹰】
【特殊协议：逆流的亡者】
【躯体污染度：99.14%】
【精神污染度：40.43%】
【任务积分：无】
但在最下方，新增了一行极为刺眼的红字：
【黑塔·强制征召：2325年8月15日12点，接受黑塔任务。】（警告：逾期未接受将触发“抹杀”协议）
抹杀协议？！
白溯心头一紧：“强制征召是什么意思？”
【接受黑塔任务的强制时间。】
“如果我没在时间内进入，就会死？”
【是。】
“完成任务之后呢？”
【倒计时重置，需在下一个时间点接受任务。】
“那……如果接受了任务，却没有完成呢？”
【死亡。】
白溯缓缓握紧双手。
不在规定时间接受黑塔任务，是死；接受之后没完成的话，也是死。
从踏入工人镇被污染的那一刻起，签订黑塔协议似乎就已经成为她注定的结局。
但好在进入这个空间之后，污染度停止上升了，白溯现在有的是大把的时间。
她抬头望着一望无际的黑暗：“接受黑塔任务的事情不急，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问你——”
*
数个问题后，白溯终于理清现状。
签约黑塔，意味着必须在脱离白雾的情况下，在强制征召规定时间点接受任务，如果在任务中失败，也意味着死亡。
而每次成功完成任务，污染值便会清零，接下来等待下一次任务时间。
在白雾中攀升的污染值，却能在黑塔中清零……这两者之间，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关联？
白溯的目光落在【黑塔编号：职业者4765号】上——这意味着，她是五大居民城中第4765位签约者。
【职业协议：暗哑夜鹰】后面跟着一个图案，是涂黑了一角的六边形。
六边形表示此职业协议带来的职业拥有六重技能；黑角数量代表已经激活的技能数量。除此之外，有三重职业与九重职业。
但只有【职业协议：暗哑夜鹰】后跟着一个代表六重的六边形图案，【特殊协议：逆流的亡者】后则是没有。
白溯垂眼沉默，看来关于特殊协议的一切，都需要她自己探寻。
片刻后，她将注意力转回职业协议，下方随之浮现说明——
【暗哑夜鹰：心灰意冷的孤鸟，或许尖刃能成为你的武器。】
【一重技能】【可乘之隙：能在一定程度上辨别白雾附生物最大弱点。】
【二重技能】【需激活材料：黑鳞石0/50。】
黑鳞石……？
那不就是她在工人镇杀死怪物之后，得到的黑色石头吗？
这时白溯眼前蓝幕一闪，浮现新的文字：【签订职业协议，获得职业专有武器。】
身前光线浮动，勾勒出武器的模样。
下一刻，光线凝结成实体，两把黑漆漆的匕首浮现在白溯身前。
她定定看了几秒，然后伸出双手握住匕首。
仅仅一瞬间，白溯就判断出——
双手手心中的触感，不是普通金属的冰凉和钝重。
刀身甚至并非纯粹哑黑，在某个角度转动时，会掠过一线幽蓝色的暗光，如同深海鱼鳞的反光。
很趁手的武器，甚至会随着白溯的心意消失在手中，然后随着她的思绪再次浮现。
白溯仰头，问出最重要的问题：“签约了黑塔协议后，我能解除协议吗？”
【不能。】
“那我活着，就只能永远遵守你的三点协议？”
【是的。】
白溯沉默半晌，那她只要还活着的话，岂不是都在与黑塔强制征召的倒计时赛跑？
她试探道：“你之前说任务积分达到一千点，黑塔将回应其相对规则下的一个愿望——愿望能是解除协议？”
红框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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烁几下，缓缓浮现回答：【可以】。
白溯微不可察松了口气，存在可以结束黑塔协议的办法总比没有的好。
至于累积积分到达一千分……虽然很远，但至少还有希望。
当务之急，是清除即将爆表的污染。
白溯垂眸，看了看手中的匕首，开口问道：“我进入黑塔任务前，能先回家吗？”
【可以，传送落点与进入前一致。】
“离开后污染还会继续上升？”
【是的。】
“我距离完全变异还有多久？”
【五分钟。】
五分钟……不多不少。
白溯下了决定：“立刻送我回去。”
瞬息之间，她已回到房间——剧痛与呓语再度袭来，污染正在侵蚀她的理智。
白溯强忍不适，冲到卧室，从暗格中取出手枪与子弹。
要想在任务中生存，武器是唯一的倚仗。
即使她有了专属武器，但那是冷武器，多把手枪就多了保障。
眼眶开始胀痛，视野边缘泛起扭曲的阴影，右臂上的凸起越发明显，她不敢再耽搁，心念一动，文字变幻：【现在是否接受黑塔任务？】
“是！”
【确认，职业者即将进入任务地点】。
污染值已跳至99.44%！
下一刻，白溯身影在房间中消散。
四周光影扭曲变形，她感到自己在坠落。
不是急速的下坠，而是一种失重般的漂浮，仿佛被抽离了时间的河流。
视觉最先失效，色彩融化成混沌的灰白调，接着是听觉。
远处隐约的警笛声、近处时钟的滴答，都被拉长成粘稠的单音，最终归于沉寂。
白雾从四面八方涌来，白溯隐约生出窒息般的错觉——
并非无法呼吸，而是连“呼吸”这个概念都在离她远去。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绝对虚无的刹那，鞋底触到了实地。
白溯踉跄几步站稳。
在她视线右侧三大类中，最右侧的【任务协议】边框闪动，下方浮现文字——
【当前白雾浓度：1%】
【任务协议：污染值抵达临界阈值前，成功清除一例Ⅰ型血肉类白雾附生物】。
白溯环顾四周，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所在的地方绝对不是锈星。
空气里没有熟悉的、带着铁锈与沙尘的干燥气味，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潮湿水汽的空气，以及一种绝对的死寂。
她抬头，望向天空——
灰色的天幕中，两轮烈日挂在天上，一左一右，像两只浑浊的血红眼球。烈日之间夹着大片铅灰色的黑云，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浓稠的白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凝固的白墙在缓缓移动。
面对眼前诡异的场景，白溯握紧手中的黑色匕首。
在她脚下，地面覆盖着一层粗砺的血污色物质，不是泥土，不是岩石，踩上去有种微妙的凹陷感。
更诡异的是，地面在有节奏地微微起伏，半米高的凸起像某种可怖的血管向前延伸，最终消失在白雾中。
白溯目光顺着地面的起伏望向远处，注意到空气中漂浮着一些细小的东西缓缓朝着自己飘来——
是孢子，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孢子，像蒲公英的绒毛一样轻，在白雾中缓慢沉浮。
孢子们从前方飘了过来。
有一颗落在白溯的手背上，触感冰凉，随即泛起一阵灼热。
视线右侧显示的污染度甚至也跟着上跳了0.5%。
白溯立刻倒退几步，躲开随之而来的其他孢子——
她有一种预感，前方更加危险，远远比她所在这里的1%白雾浓度危险很多。
轻举妄动远比留在原地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