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亏是你，换做其他人，早被岳丈指着鼻子骂得狗血喷头了。”
茶室里，章逸尧带笑的脸上尽是揶揄。
“订婚宴就把人扔下，一走就是一周，你也真舍得。”
习惯了他的调侃，对面宋砚循没听见似的，兀自烧水冲壶。
章逸尧啧了声，想起白色头纱后那张始终低垂着的小脸，“不过……看着人好像和传闻中有点不太一样。”
宋砚循烫盏的动作稍顿，抬眸睨了他一眼，“哪不一样？”
他一向惜字如金，难得多问一嘴，章逸尧来了兴致，“怎么，后悔没留下来洞房？”
宋砚循收回视线。
这是懒得理他的意思。
章逸尧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些没趣地撇了撇嘴，“我说真的呢。”
章家和苏家一向不对付，其实他此前也鲜少接触过苏家大小姐，只知道长得可以，就是有些公主病，而且私生活颇为精彩。
彼时刚得知好兄弟要娶他，他差点垂死病中惊坐起！
就算为了报恩，也不至于付出这么大代价吧？
木已成舟，章逸尧望着对面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挑着眉斟酌道，“嗯……就是看起来比传闻中要年轻，好像也更娴静些？”
娴静？
宋砚循回想刚才在人行道上把章家那小子踢得龇牙咧嘴的那一脚，对此保留态度。
不过……
他用茶刀撬了块饼茶投进茶壶里，“你很关注我未婚妻？”
依然是没什么情绪的语气，连眼神都没多瞟他一下，章逸尧却后背一寒。
“天地良心，纯粹只是对美女的欣赏，若是敢对兄弟的老婆有半分觊觎，就让我打一辈子光棍，这辈子结不了婚！”
他一脸郑重，就差举手发誓了。
本来就是不婚主义者，跟脱裤子有什么分别。
宋砚循懒得和他耍嘴皮，边醒茶边问，“路易那边怎么样了？”
说到正事，章逸尧正经两分，“在验收了，很快就能试营业。”
说着又谄媚一笑，“有宋总赞助，妥妥的。”
跟堂哥章明卫不同，章逸尧不爱参与家族企业，就喜欢拉着几个发小搞搞酒庄、度假山庄之类的项目，这次又在城北那边盘了家酒吧，计划做成全城最奢华的，结果发现手头现金流不够，硬拉着宋砚循也投了一千万。
出钱的是大爷，他掏出手机，“设计图给你发过去了，一楼是吧台、升降舞池、站座、散座、卡座和备餐区，二楼是包间和部分卡座、还有办公室和仓库……”
宋砚循对那些不感兴趣，倒了杯茶递过去，“你看着办。”
“就喜欢你这爽快劲。”章逸尧指着座位旁包装雅致的盒子笑道，“前阵子去外地，给你带了点当地的手工茶。”
宋砚循：“大红袍母树？”
章逸尧差点没被茶水呛到，“虽然不是母树的，一斤也要十来万好吗？”
见他不为所动，不由咬牙，“知道宋总嘴刁，一般茶哪敢拿来糊弄你？我也是托人才好不容易弄到一点。”
宋砚循一副勉强收下的表情，“嗯。”
章逸尧真是气得牙痒痒，偏打又打不过他，只能喝口茶顺顺气，“喏，配你这套龙泉青瓷刚好。”
宋砚循手腕轻旋，“还有套宋代建盏，一会你找陈练拿。”
“哇呜，那我岂不是又赚到了？”章逸尧喜滋滋抿着茶，又想到一件事，“对了，下周媛姨的慈善晚宴能带女伴不？”
宋砚循：“带女儿也行。”
这厮够损的，不就是谈了个小明星吗？章逸尧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看起来有那么老？”
宋砚循提壶给他加了茶汤，“出门没照镜子？”
章逸尧：&*@$%……
他深吸了口气，“那你呢？带苏大小姐出席？”
“……”
打量着他神色，章逸尧笑得玩世不恭，“话说回来，你还真打算救远宏？”
见他淡定抿茶，章逸尧笑容微敛，“那可是个不小的坑。”
宋砚循拿起茶壶给自个杯子加了茶汤，“你能想到的，别人都能想到。”
章逸尧：“……”
目光一闪，倏地想到：“你想要远宏在南部的地块？”
宋砚循却没再回他，只端起茶杯轻啜了口。
冬夜寒凉，全景落地窗倒印出男人刀刻似的侧脸。
屋里明明暖气很足，章逸尧却打了个激灵。
这一刻，他再次庆幸自己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
又喝了会茶，章逸尧起身离开。
正准备去找陈练拿茶具，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好友的声音。
宋砚循：“你侄子谈恋爱了？”
“？”章逸尧脚步一顿，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是说……辉煌？”
家族里其他几个侄子不是初中就是小学，最大的就是辉煌了。
“没吧，他跟朋友一起开了个街舞室，整天就琢磨着练舞……也没见他往家里带女孩子。”
想到什么他嘿嘿一笑，“怎么？日理万机的宋总也开始关心起小辈的感情生活来了，是不是雨婷——”
“不送。”
“别这样嘛，肥水不留外人田……”章逸尧厚着脸皮，“你妹妹和辉煌年纪差不多……”
宋砚循拿起手机打内线电话，“陈练——”
“别别别，我马上走，马上走还不行吗？”
生怕到手的宋代建盏被他扔给其他几个不识货的，章逸尧再不敢贫嘴，“那我先走了，到时路易开业，您可要亲自来验收。”
宋砚循啜了口茶。
见好兄弟连眼神都没赏他一个，章逸尧摸了摸鼻子，识相滚蛋。
偌大的茶室很快安静下来。
宋砚循喝完杯里的茶，又坐了会才起身。
他双手插兜走到落地窗前，漆蓝广袤的夜空中，一缕星光也无。
视野之下，滨城的夜景铺陈开来，像一张巨大的星图。
隔着一条滨江，对岸的金融区依然灯火通明。每一盏灯底下都有人在拼命，每天都有人赢，也有人输，有人彻底出局……
不期然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刚才在宜新路看到的场景。
个子娇小的女生抬腿踹了男生一脚，男生往后躲，没几下又笑着去揽她的肩膀，熟稔又自然的动作。
就像两只在阳光下互相扑腾的幼兽，浑身充斥着年轻人张扬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快乐。
宋砚循收回视线，让陈练把文件送进来。
夜渐渐深了……
程欢欢被章辉煌拉去吃了顿小火锅，冬夜寒冷，滚烫热辣的汤锅温暖了冰凉的五脏六腑。
边吃边听他说开分店的计划。
程欢欢赞同开分店，但却更倾向于城东的假日广场，那里去年才开业，虽然目前人流还不算多，但是地下车场免费停车三小时，这不管对上班族还是接送孩子的家长都十分有诱惑力……
章辉煌就有些为难，说那个广场是远宏的，跟他家死对头，要想谈到价格实惠地段又好的店铺估计很难。
他并不知道程欢欢和苏家的关系，程欢欢也没打算告诉他，反正这事不急，她现在只想快点把宁轩接出来。
苏宸阳第二天下午才到的家。
回来后就一直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晚上程欢欢到家时他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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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书房路上碰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王燕贞。
见她要过去，王燕贞忙拉住她，“干嘛呢，你哥忙着呢。”
程欢欢：“我知道，我有事找他。”
王燕贞压低声音，“你哥心情不好，你还是别去了。”
程欢欢望了眼紧闭的书房，伦敦那边一直没有苏晨锦的消息，但她也急，昨晚还梦见宁轩被大伯他们弄丢了……
压下思绪，她扯了下唇，“放心吧，我有分寸。”
王燕贞：“你就这样进去？”
“我洗过澡了。”
程欢欢低头闻了下身上，就见母亲一脸嫌恶扯了扯她肥大的卫裤，“好好一个姑娘，天天穿得跟个假小子似的。”
宋苏订婚宴后，苏家在滨城的地位明显回温，王燕贞在贵妇圈里也跟着水涨船高，最近每天都有人约她，不是做SPA就是喝下午茶，正想借机帮自己女儿好好物色个富二代……
王燕贞头疼不已，“这样还怎么找——”
“嘭！”
东西打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紧接着是书房里骤然拔高的音量，“这就是你说的尽力？”
苏宸阳一贯温和，鲜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
母女二人相视一眼，王燕贞脸白了白，“我都说他心情不好，你还是别去，哎，欢欢，欢欢……”
程欢欢挣开她快步走向书房，她深吸了口气刚要敲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
“哥。”
见是她，苏宸阳脸色稍霁，只眼中还带着未褪的愠色，“怎么了欢欢？”
“哦，我和……”那边王燕贞的身影已经不见了，程欢欢话锋一转，“我刚听见东西摔了，你有没有受伤？手怎么样？”
她关切的语气让苏宸阳心口微暖，想起下午收到的那张请帖，他眸光晦涩扫过她白皙的脸，“我没事，一会让阿姨收拾下。”
“好，你还没吃饭吧？”程欢欢笑了笑，本想挽他，手伸到半空又压了下来，“我也还没吃，一起吃好不好？”
她笑容甜美，嘴角梨涡若隐若现，苏宸阳暗自平复了下气息，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和缓如常，“好，我们一起吃。”
九点多的光景，程欢欢没叫厨房阿姨，自己煮了两份番茄牛腩面，冰柜里东西都是现成，倒没费多大功夫。
苏宸阳本来没什么食欲，看着她忙前忙后，终是把一整碗面都吃下去了。
“够吃吗，要不要我再去煮点？”程欢欢有段时间没下厨，没把握好分量。
“够了。”苏宸阳抽了张纸巾，却是动作轻柔帮她拭了试嘴角，“说吧，忙活半天为了什么？”
他身上的茶香尽在咫尺，程欢欢攥紧了手里的筷子，感觉胸口心脏死灰复燃一般狂跳了起来。
“哥……”
“怎么了？”
迎着那双温润如水的眸子，程欢欢恍惚又想起从前的日子。
无论如何，他是她在苏家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她深吸了口气，将宁轩的事和盘托出，包括大伯对她施压的那些话。
末了眼带祈求望向苏宸阳：“你能帮我把宁轩带出来吗？”
见他眉头微蹙，她急道，“大伯和奶奶他们根本不是真心对弟弟好的，宁轩不能再留在那里了，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欢欢……”苏宸阳按住她肩膀，“不用你说，这事我也会帮你，只是……”
程欢欢：“怎么了？”
苏宸阳苦笑了声，“下周宋家有个慈善晚宴……”
程欢欢：“……”
苏宸阳语气艰涩，“宋砚循，需要晨锦陪他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