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燕贞端着燕窝粥在苏晨锦门口敲了好几下门都没回应。
以为她又在闹脾气，好声好气劝了半天，结果口都干了里面还是没声音，王燕贞终于到感觉不对劲，忙推门进去，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梳妆台前，宋家送来的那套高订白色婚纱穿在一具人形模特身上。
柜台上那些价值不菲的钻戒、项链、手链都还在，衣帽间里整齐挂着另外几套定制礼服，只有房间的主人不见了踪影。
“下午思锦她们几个来的时候她还在，晚饭那会她说吃不下，我让阿姨送饭上去，也没听说有什么异样，后面阿姨去收拾时饭也都吃完了……”
王燕贞耷着肩膀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我下午一直盯着工人在楼下布置，想着她这两天情绪好了很多，还以为她终于想通了……”
“先别急。”程欢欢拍她肩膀，“也许只是出去走走，一会就回来了呢。”
王燕贞没那么乐观，“都快十二点了，明天一早就得化妆，还要接待宾客，能去哪呢真是急死人了……”
苏晨锦两部手机都关机了，家里也遍寻不见，苏宸阳开车出去找人，沙发前的苏宏远也在打电话。
苏宏远比王燕贞大十岁，历经半辈子商战的他头上早已冒出银丝，略显威严的脸此刻布满寒霜。
不知那头说了什么，苏宏远神色愈发铁青，“所以你就先回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很快恢复如常，“我知道了。”
结束通话，苏宏远满脸疲惫。
身后母女相视一眼，王燕贞刚想说话，程欢欢忙按住她手。
王燕贞：“……”
程欢欢视线掠过苏宏远，微乎其微冲她摇了下头。
苏家的事，最好别插手。
但王燕贞显然没听进去，看见苏宏远转身，她忙迎了上去，“怎么样？”
程欢欢轻叹了口气，无奈跟上前。
王燕贞走到苏宏远身旁，“知道人在哪儿吗？”
苏宏远没回答。
想起这两天表现异常乖顺的女儿，今早见到他甚至还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面沉如水攥紧了手机。
一旁王燕贞还在不安揣测，“是不是跟——”
“是不是跟苏思锦他们出去了？”
程欢欢打断她，见苏宏远看过来，她扯了抹笑，“姐姐之前还说婚前要开个单身派对来着……”
苏晨锦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王燕贞狐疑看向女儿，却见她面不改色弯了弯眼，“可能去酒吧玩，玩够了就回来……”
玩够了就回来？
苏宏远冷笑，如果不是足够了解自己女儿，还真以为她只是出去玩一玩，婚前最后放松一下。
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也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王燕贞一脸震惊，所以苏晨锦真的跟她那个男朋友跑了？
她嘴唇动了动，转头看女儿，程欢欢目光微闪，脸上早已没了笑。
“她真是不顾大家死活……”
苏宏远的声音拉回了两人的视线，望着男人颓然的脸，王燕贞脸色苍白入纸，想到了更严重的事……
这桩联姻是苏家主动求来的，结果订婚前苏大小姐却跟人跑了，这事要是传出去，全城多少人看笑话？宋家的面子往哪摆？宋砚循那边又要怎么交代——
想到那张冷峻的脸，王燕贞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早在宋苏两家联姻前，她就听苏宏远说过宋砚循近乎传奇的事迹。
二十五岁丧父，同年接手濒临破产的家族企业和上百亿元债务，之后用四年时间清偿债务，大刀阔斧进行内部整顿，推动企业转型改革，最后成功实现融资上市。
而他的野心并未就此止步，以惊人的魄力不断扩展商业版图，从能源工业、物联网到跨界投资地产、酒店经营、AI人工智能、芯片半导体和艺术品古董……
如今的创世集团早已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型综合性集团，成功跻身全球百强，宋砚循本人的身家也水涨船高，在各大富豪榜上崭露头角，成为国内最年轻也最负盛名的企业家之一。
滨城上流圈内一直传着一句话：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宋砚循。
相比其父宋宗海宽厚的性格，宋砚循本人睚眦必报，冷血又强势。
据说曾算计过他的那些堂叔伯们，如今好几个还在监狱里。
而商场上得罪过他的竞争对手，最后不是破产就是被吞并……
王燕贞不敢再想，她抖着唇，眼底尽是惊惧，“老苏，你说要是宋总他……”
苏宏远没说话，一颗心却如坠深渊。
这几年他曾不止一次庆幸当初自己赌对了。
在宋砚循受尽冷眼的那段低谷期，他没有落井下石，而是选择雪中送炭……
如今远宏陷入困境，宋砚循投桃报李。
只要两家联姻，以宋砚循的能力，远宏绝对可以起死回生……
但是现在，女儿的临阵脱逃，让自己前期努力全部功亏一篑，甚至将苏家推入绝境。
宋砚循重信用，也最恨背信弃义！
苏宏远想起彼时自己腆着脸去创世总部找宋砚循的场景，明明是小辈，周身气场却异常强势，充满压迫感，几乎让他不敢直视……
他苦笑了声，“等……等宸阳回来再说吧。”
程欢欢一直在观察苏宏远的反应，那张曾意气奋发的脸上此刻苍凉一片，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比起苏晨锦出逃让他丢脸，他显然更在意宋家那边的反应。
她有些讶异，在苏家生活十年，从没见过苏宏远这么忌惮过谁，而且对方还是个年轻人。
除了上次那一面，程欢欢对宋家那位“准姐夫”的事了解得不多，只知道是滨城数一数二的人物，不好惹，不好相处。
但现在看两人的反应，好像已经不是不好惹那么简单了。
其实程欢欢并不意外苏晨锦会离家出走。
大小姐骄纵自我，并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
就像这些年，她从未放弃作弄和打压自己。
但凡有一丝机会，苏晨锦都会把她们母女俩赶出苏家。
程欢欢无所谓住哪里，也完全有能力养活自己。
但她目前能力有限，还买不起房，也没法独自养活王燕贞和弟弟。
最重要的，这个家里还有苏宸阳……
望着落地窗外凄冷的夜色，程欢欢暗自咬了下牙，苏晨锦留下这么个烂摊子，这么冷的一天，哥哥大晚上还得到处去找人……
苏宸阳是凌晨四点才回来的。
彼时客厅里的三人都没睡，程欢欢已经困得不行，但听见院子里的引擎声还是一下子清醒了。
她倏地蹿起来，第一时间跑向大门口，“哥……”
冬夜寂冷，昏黄的路灯在院子里映出一片淡薄光辉。
角落停车棚一部亚灰色越野车刚熄火，确是苏宸阳开的那部卡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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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推门下车，身上还穿着那套灰色西装，颀长的身影在凌晨中透着风霜。
“咳咳咳。”苏宸阳拳头抵着唇，不时低咳两声。
“回来了？”大厅里的苏宏远和王燕贞也跟了出来。
程欢欢刹住脚，目光落在那张难掩疲惫的脸上，转身返回屋里。
王燕贞已经迎了上去，“什么情况了？有没有消息？找到人没？”
苏宸阳一直进了大厅才回答，“昨晚八点，和欧清航飞去伦敦了。”
“伦敦？”
王燕贞低叫一声，一旁苏宏远拧着眉，“消息确定？”
这时程欢欢端着个瓷杯过来，“先喝点热水吧。”
苏宸阳冲她弯了下唇，伸手接过杯子。
微热的水流滋润了干燥的喉咙，他喝了几口才继续说话，“确定，我去了欧家，还去了码头和机场。”
程欢欢目光定定落在男人脸上，一晚上未睡，他眼底黑眼圈更重了，眼底也泛起了红血丝。
没法大张旗鼓找人，估计他费了不少周折。
而苏宏远张了张嘴，还未出声身体突然重重一颤。
“老苏！”
“爸！”
“苏伯伯……”
几人脸色一变，苏宸阳和王燕贞不约而同搀住他。
王燕贞焦急不已，“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梁医生？还是去医院——”
苏宏远轻摆了下手示意自己没事。
虽然早有思想准备，然而真的确定女儿跟人私奔时还是只觉一阵气血上涌。
他深吸了口气，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颓败。
“宋……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苏宸锦又何尝不知道宋砚循的个性，他目光晦暗，又捂着唇低咳了几声。
这时后面传来阿姨的声音，“太太，给客人的甜点要提前准备吗？”
王燕贞犹豫望向面前父子。
中午的婚宴，苏家的亲戚一会就要过来了，还有宋家安排的婚庆公司、化妆师、宋家亲戚……
只剩两个小时不到时间了，她压低嗓音，语气带着焦灼，“怎么办？”
几人相视一眼，苏宸阳目光忽而落在了旁边几乎没怎么加入话题的妹妹身上。
“欢欢你进来，我有话和你说。”
“我吗？”
程欢欢不明白苏宸阳为什么突然叫自己去书房，她看了苏宏远和王燕贞一眼。
后者示意她赶紧去，“去吧，你哥叫你呢。”
程欢欢哦了声，垂首跟了过去。
她刚进去苏宸阳就把门关上了。
“哥？”
程欢欢站在书柜旁，见他朝自己缓缓走来，清隽的脸带着一贯的温润表情。
她心跳不自觉快了几拍，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揪住了裤管。
苏宸阳很快在她面前站定，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漂亮的瞳仁缀着点光，像天边刚冒出来的晨曦。
程欢欢耳垂一烫，不自然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欢欢。”
他的声音那样温柔，程欢欢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耳朵阵阵发烫。
“怎，怎么了？”
两人从来没有离得这么近，近的她可以清晰闻见他身上清透的白茶气息。
哥哥他想做什么，是不是终于发现她对他，还是他其实也——
“如果让你替晨锦去订婚，你愿意吗？”
程欢欢倏然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