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意已经给她发消息说回家了，还附上图片，两个小姑娘手里举着糖葫芦，算是满载而归。
【fly：注意安全，到家跟我说一声。】
【小意：好的，小意你也要注意哦~】
手里消息铃声一声声响起，在安静的夜晚格外突出。谈霏收起手机，双手插进大衣口袋，头顶路灯明亮，两道影子投在湿润的深色柏油路路面上。
一个是她，一个是周枕山。
男人的影子身姿挺阔，步子不大，就这么静静地跟在她身旁与她并肩而行。
马丁靴碾过地上的黄色落叶，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纠结了几秒，抬头看向侧面的人。
柔光下，他五官棱角分明，从前偶尔会染上几分匪气的眼睛，此刻却平静地回视她。
路上车辆驶过，带起的冷风全被他一人挡了去，谈霏问：“你今天，怎么忽然来这里？”
周枕山转头平视前路，喉结滑动，抿成一条直线的嘴终于张开，“我……闲的没事，出来转转。”
这话说了他都不信，在谈霏的直视下，他低下头看着脚尖。然而谈霏找错字的能力不凡，一眼就捕捉到他刻意掩进阴影里的唇角。
她将手从兜里抽出来，指尖挑起周枕山的下巴，就像触碰到一块冷硬的冰，凉意从她温热的指尖向内传递。
“为什么辞职？”
周枕山一顿，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挪开有几分不自然的目光，“没什么，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明天开张，我等你的解释。”
话落，谈霏转身走进巷子，天色已晚，街上人也少了，路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细长，蓬松的发顶散发暖黄色光晕。周枕山站在原地，插进口袋的手摩挲着那只打火机。
谈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心一动，将打火机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才离开这里。
*
元宵节一过，大部分学校就快开学了，老房子隔音不太好，天还没亮就能听见楼上高三学生的脚步声。
一觉醒来，谈霏睁开眼，晨间的阳光已经透过浅色窗帘照了进来，她看了眼手机时间，七点多。
这个时间，周枕山该到了。
起床后，家里依旧只剩她一人，她简单吃点东西，换上衣服就下楼，驱车前往山海一锅。
路上的积雪基本都化光了，但是照往年，年后还可能会有一波雪，她停下车，冬日的暖阳照得她睁不开眼，只能小跑进店里。
大厅里没什么人，她径直往后厨走去，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她放缓脚步。
周枕山背对她而站，后厨侧墙开了一扇窗，刚好有几缕阳光透进来，光束擦过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五官轮廓。
他刚配完菜，手臂悬在半空，转身想要洗手，却对上她的目光，一时间愣在原地。
谈霏面容姣好，站在微光里，他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涟漪，张嘴，“我……”
“待会上楼来，我跟你聊聊辞职的事。”
话落，她就要转身离去，身后响起局促的脚步声，周枕山语气急迫，“我不辞职了。”
谈霏为他的莽撞感到好笑，这词居然来不及润色就说出来了吗？
在男人的注视下，她轻步离去。
半个小时不到，休息室的门就被人敲响，敲门的人像是刻意放轻了力度，不至于吓她一跳。
走进来的，是周枕山，他轻声合上门，走到谈霏身前站定，直视她的眼睛，目光湿润。
“抱歉，除夕的晚上没能赶过去，是因为白天帮邻居修东西不小心伤了脚腕。”
“谈霏，我知道现在解释这些什么用都没有。”
“对不起，我错了……”
房间内寂静无声，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几分乞求，透亮的眼睛忽然刺痛谈霏的心，她忍不住移开目光不去看。
“你不是要辞职？”她故意不去接周枕山道歉的话，反而提起辞职的问题。
“我后悔了。”
“我不该那样说。”
周枕山忍不住再次靠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就像昨天晚上，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后窗透进来的阳光恰好照在她的背上，那一块晒得暖洋洋的，尤其是心口的位置。
“我也没说真让你走。”谈霏抱起手臂，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耳坠随着她撩头发的动作一晃一晃反着光。
她发尾还带着洗发水的香气，在两人间蔓延开，男人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唇角漾开笑意。
“还不去工作？”
这种任劳任怨还知根知底的打工人实在难找，她还不想放周枕山就这么离开。
*
午后，谈霏把来财送去宠物店修毛，看见笼子里的小猫就走不动道，顺手买了几袋猫条，回到店里时，周枕山还没来上班。
收银台后的饮品区空荡荡的，她拆了一箱新日期的饮料，又搬来一个椅子踩上去，才堪堪够到。
谈霏将饮料放好，扶着柜子试探着往下踩，刚落地就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怀抱。
这一下非常结实，她扭头，映入眼帘的是周枕山的喉结，“那个……”
“我来吧。”
他大概是刚到，胸前的外套上带着丝丝凉意，就连环在她腰间的手都是冰凉的。
“谢谢。”
店里人渐渐多起来，谈霏反应过来，飞快从他臂弯下钻过，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作给自己找事做。
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能帮忙递一下吗？老板。”
她放下捋头发的手，这声“老板”属实是说到她心里了，弯腰拿了一瓶饮料递上去，咖色衬衫的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
灯光下，她皮肤透亮，脸颊微红，一双桃花眼透亮，整个人明媚阳光。
周枕山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手背上的皮肤，谈霏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曲起手指。
安排完饮品区的空位，谈霏后退几步给他腾出位置，看着他擦干净椅子，轻轻放回原地，踌躇一下开口道：“那个，今天我去宠物店，本来想喂小区里的猫，结果买多了。”
“嗯，然后呢？”周枕山在整理收银台上的笔筒和纸张，动作干脆利落。
谈霏不知道他是真没听懂还是故意的，氛围陷入死寂，她心里刚升起的不满之意很快被尴尬取代。
“来福呢？它还好吗？”她干脆破罐子破摔直说，脸色一本正经。
周枕山收拾的动作停下来，扭头看她，眼含笑意，“嗯，她很好。”
“老板……想去见她吗？”
想！她可太想了啊！
“嗯。”她故作冷静，压下内心的雀跃，眨眨眼说。
然而周枕山已经捕捉到她眨眼间眼里闪过的那一丝欣喜，不忍戳破，“嗯。”
他倾身靠近，抬手放在谈霏肩头，扭过她的身体，和她擦肩而过。
这个动作很隐秘，她听见周枕山在耳边说：“那老板先上去休息？”
那只手离开她肩膀，谈霏“哦”了一声，赶在余倩他们进门前快步走上楼。
转过楼梯拐角，从这里刚好能看到周枕山完美的肩颈曲线，宽阔的脊背微微弯曲，窄腰长腿，走起路劲儿劲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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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最适合他的，除了那件黑色外套，还有酒吧服务生的衣服，
*
不到九点，谈霏刚处理完手上的稿件，揉着肩膀从桌上抬起头，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刚开店这几天店里生意普遍没年前好，这个时候客人基本都走光了，余倩他们也开始着手离开，一楼大厅没见到周枕山的身影。
她切换监控画面，在二楼的一间包厢看到他忙碌的背影，桌面擦得锃亮，他正在打扫地上的垃圾，顺手将垃圾袋捎出来，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他干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几分钟过后，谈霏穿上毛呢外套，拎起包，打开门，门外的周枕山紧急刹住敲门的手，默默提醒，“九点了。”
“他们，都走了？”她关上灯，走出门，下楼。
周枕山就跟在她身后，“嗯，都走了。”
两人先后上车，他伸手调了暖气，用手背试好温度，忽然出声问她，“老板，我们……去哪？”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谈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微微侧头，目光带着些许茫然，“啊？”
“去……你家？”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来怪怪的，谈霏将头发捋到耳后，轻咳一声坐直身体。
余光中，窗外微弱的灯光勾勒出他高低起伏的侧脸，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时不时摩擦他的下巴。
“怎么了？”
“没什么。”
良久，周枕山把车停在小区街边，谈霏开门下车，打开后排座位的车门，弯腰去拿那袋猫条，转过身贴上他冰凉的外套。
“我来吧。”他二话不说接过袋子。
谈霏跟在他身后走进黑黢黢的窄路，路两侧都是人家的花坛，种着些冬季植物，风一吹，树叶扑簌簌发出细碎声响。
冷风吹红了她的脸，她抬起手哈气，站在周枕山身边看他开门。
“哎？小周今天回来这么早？”
一道光照过来，谈霏一惊，下意识捂住脸侧过身，周枕山看出她的窘迫，用身子挡住她，对刘姨笑道：“对，今天下班早。”
刘姨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领着小孙子转身离开了。
视野又陷入一片黑暗，谈霏才抬起头，把脸从手里伸出来，“她走了？”
夜色里，女孩的手冻得僵白，睁大眼睛看着他，他伸手推开木门，“走了。”
谈霏走进院子，角落里响起几声猫叫，“喵~”，墙头闪过一个影子，这只白猫跳到周枕山脚下，用一身蓬松的毛去蹭他的裤腿。
“咪咪——”她蹲下来要去摸小猫的脑袋。
“去屋里吧，外面冷。”周枕山说。
“哦。”她只好先收回手站起来，跟着他往屋内走。
如他所说，屋内温暖如春，“啪嗒”，周枕山打开灯。她眼前一亮，客厅和她上次来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打扫得一尘不染，垃圾桶里都是空的。
“你先坐，我去烧点热水。”他脱下外套，走到谈霏面前向她伸出手。
谈霏盯着他的掌心，不明所以，但非常配合地把手伸出去。
指尖一触，周枕山明显愣住，目光惊愕，谈霏见势不对飞快收回手，大脑急速运转，为了挽尊吐出三个字，“做什么？”
“要不要脱外套？待会儿可能会热。”客厅的暖光让他冷硬的眉眼都柔和下来，他依旧维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
谈霏匆忙解开外套扣子，将厚重的衣物递到他手里。
周枕山接手的动作非常自然，转身往衣架走去，手里的外套上还留有她的体温，透过皮肤传到他的心里。
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