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霏刚走出后厨就碰上余倩。
余倩望了一眼她身后，悄悄凑过来说：“谈姐，我跟你说，周哥今天一大早就来了，我来的时候他就在店门外等。”
这让谈霏有点意外，表情惊愕。她悄悄移开目光，恰好瞥见挂钩上那件熟悉的黑色外套，忍不住皱眉，“是吗？看来他很喜欢这份工作啊。”
余倩走后，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摸了摸那件外套的厚度，就是一件普通的不带内胆的冲锋衣，薄薄一层，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真抗冻，就是不知道能扛到什么时候。
谈霏走上二楼，拿出钥匙打开休息室的门，把钥匙丢在桌子上，打开空调调试温度，端起烧水壶准备烧点热水。
电热壶嗡嗡地开始工作，她站在一边抱起手，盯着桌上的钥匙出神。
“滴滴滴滴——”
水开了，她把水壶小心端下来。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谈霏猜到是谁，头也不抬专心倒水，“进来吧。”
门被关上，她倒水的动作也刚好结束，转身就看见围着围裙的周枕山。
他沾水的袖子还没放下来，手上的皮肤看上去有些潮湿。
“坐下喝点水吧。”谈霏坐下，两腿交叠，见他没动作，“有个事。”
他们之间的相处再正常不过，就像久别重逢的普通朋友。
周枕山坐下来，手放在腿上，轻声问她：“什么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丢到他眼前，“喏，这是店门的钥匙，我听说你早上来的比较早，拿着会方便点。”
这回他没拒绝，点点头拿过去，收进口袋，抬眼轻声对她说：“谢谢。”
“应该的。”
“那……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周枕山起身就要走。
“等一下。”谈霏很快在脑子里翻出一个理由，抱着手往后一靠，一本正经说，“今天拖地再认真点儿，昨天卫生打扫得一般。”
闻言，他脸上的表情不解地迟疑一瞬，但还是乖乖点头，“好。”
话题结束，周枕山起身离开，给她把门关好。空调温度不低，谈霏脱掉外套，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这两天攒的文章。
从原来的公司辞职以后，她又找了个轻松的工作，一个网站的编辑，没什么固定的工作时间，但需要一定的工作量。
下午贺盈约她一起去商场看那件衣服，谈霏认真埋头工作。
最后检查了一遍稿子，保存下来，谈霏合上电脑，拿上钥匙拎起外套走出门。
她下到一楼，下班的人都在换衣服，不一会就走得干干净净。她看了一眼后厨，也没有人，墙上挂钩还挂着那件黑外套。
“哐当。”
听到巨响，她匆忙走出来，周枕山拿着湿巾扶起凳子，脚边放着一桶脏水还有拖把。
“你在干嘛？”谈霏目光惊愕。
“我打扫一下桌底下。”周枕山捡起拖把。
“这不是有拖把吗？”她满脸困惑不解，转头环顾了一眼空旷的大厅，“而且……现在是下班时间，你还不走吗？”
眼前的男人目光闪烁，仔细酝酿措辞，“那个……我中午不回去了。”
正当周枕山还想开口，她忽然想起来该去接来财了，伸出手暂停他的话，“你等等。”
她从兜里掏出车钥匙递到他面前，“既然没事，我就拜托你个事，你帮忙去宠物店把来财接回来吧，就送到二楼我休息室里就行。”
周枕山看着她手里的钥匙迟迟不动，脸色犹豫迟疑。她把手往回缩了缩，“怎么了，有事儿不方便吗？”
“没事。”他把钥匙拿过去，轻轻说，“我知道了。”
“就这么定了。”谈霏扫了一眼地面，“那个，你打扫完这里可以去那里休息，你们也有休息室。”
“嗯好。”
交代完，谈霏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贺盈：“喂？我到了，你人呢？”
“马上出门。”她挂了电话，对周枕山说，“我先走了，店里的钥匙就在那挂着。”
她来不及穿上羽绒服，出门小跑拉开车门钻进温暖的车内，“走吧。”
“刚刚忙什么呢又？”贺盈八卦地探头往店里望，调侃她。
谈霏忽然想起来这件事还没跟贺盈提过，一边催她开车，一边搓手，“确实有个事，其实我一开始也不敢相信。”
贺盈开车上路，习惯她说话卖关子，耐心问：“又是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谈霏斟酌了一下用词，“最近比较忙，我店里前几天新招了一个服务员嘛不是，昨天咱俩分开我就去了店里，见完王易我就在楼梯上碰见一个人，你猜是谁。”
她笑盈盈地凑近，眼里饱含对贺盈回答的期待。
“还能是谁，周枕山呗。”贺盈笑着，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对就是他。”
一瞬间，贺盈瞪大双眼，全部眼线都露出来了，“不是我靠真是他？！他去你店里当服务员干啥？”
“看他那样子应该不知道那是我的店，中间人介绍的吧。”
贺盈撇了撇嘴，“行吧，有情人都有缘。”
谈霏“啧”了一声，警告她别乱说。
*
新开业的服饰店人不算多，店里的几个人忙着直播推荐，贺盈拉着谈霏在别处逛了一会儿，最后才走回这家店。
在外面逛了一会儿，肚子开始咕咕叫，她才意识到自己中午都没吃饭，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
她给贺盈发了条消息，然后脚步轻快地离开服饰店朝商场内部走去。
商场里开着暖风，温度很高，光这一层就有好几个奶茶店。她脱了外套朝对面走去。
几家店人都不少，谈霏正准备往最头上那家店走，忽然余光瞥见一个眼熟的人影。
店内柜台后，他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肩膀宽阔，垂首认真工作，时不时倾身去听顾客的要求，再点点头。
她原地后退几步，探头往里看，柜台前忙着点单的小哥，怎么越看越眼熟？
说进就进，谈霏走近一看，居然是周枕山？他怎么在这儿？
“你好，一杯茉莉奶绿，热，正常糖，和一杯厚芋泥奶茶，热，三分糖。”她盯着菜单栏一口气说完，然后抬眼看他。
周枕山对在这里遇见她这件事也很惊讶，手上点单的动作慢下来，和她对视一眼，一时间差点忘了回应，“……好。”
店里人不少，声音嘈杂，她盯着周枕山点单、收钱、贴标签、装袋，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不得不说，再加上他现在温和的脾性，真是天生打工人。
谈霏抬起指尖勾过袋子提手，一边看手机一边低声提醒：“记得按时回去，不然扣你工资。”
试用期的工资本来就少得可怜，再克扣，怕是一毛钱都不剩了。
她拎着奶茶走出店，往回走的一路上心头郁结，像是堵着一口气。
怎么，他是嫌开的工资少吗？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都要跑来这里打工，他不是挺有钱，路费一转大几千。
回到服装店，贺盈已经买好衣服，就坐在门前沙发上等她。她们又在商场逛了一下午，吃完饭才回去，她在店门前下车。
冬天天黑的早，这个时候街边路灯已经亮起来，各种夜市小吃铺子挤满了人。
空气中还飘着些许凉意，谈霏裹紧外套，跟贺盈告别的半分钟里已经被冻得头皮发麻。
贺盈叮嘱她，“快进去吧，晚上回家注意安全。”
谈霏向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自己的车还停在原来那个地方，她推门进店，热气腾腾扑了一脸，眼睛被刺激出一层雾水。
谈霏脱下羽绒服挂起来，透过锅上冒着的热气一眼注意到上菜的周枕山，店里很忙，他暂时没看见她，谈霏也没去找他，而是上楼进了休息室。
刚进门，就看见来财趴在她椅子上睡觉，地上的外卖包装盒里放着狗粮。
还有工作没做完，她打开笔记本继续浏览页面，简单挽起长发，拿出纸笔做记录。一整个下午，除了上厕所，她都沉浸在工作里。
一直到夜色降临，谈霏才处理完剩下的所有稿件，伸了个懒腰瘫在椅子上，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她下楼，特地注意了下客人点单的页面，精准伸手揪住路过人的衬衫下摆，“周枕山，三号桌客人多加一份毛肚，七号桌加一份牛肉，两瓶啤酒。”
“好。”他没有任何犹豫。
很快，周枕山端着菜品从后厨走出来。这才多久，他动作越来越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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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了。
店里的服务员晚上轮流加班，人手很快就少了。
谈霏一直在指使他做事，“周枕山，给五号桌客人锅里添点汤。”
“好。”
对于她的使唤，周枕山从不拒绝、也毫不犹豫。
马上就快十一点了，店里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余倩换上衣服围上围巾跟她告别。
谈霏笑着跟她挥手告别，再转头，脸上的笑意就渐渐消失，“门前还有点脚印，你再擦擦。”
店里温度不低，周枕山任劳任怨地打扫卫生，他几乎一刻不歇地干了半天，提着拖把匆匆路过时，谈霏都能看见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滴。
他又抽了几块湿巾，蹲在地上擦，宽大的手掌撑在地上，裸露的手臂青筋凸显，他微喘着，尤为性感。
最后一桌客人的桌子还没清理，谈霏看了眼时间，好像是有点太晚了，爸妈已经在催促她赶紧回家。
“没事爸，你跟我妈说我跟同事搭伴回去，你们就放心吧，这条路我都走十几年了，路上还有刚下晚自习的学生呢。”她一边走一边发送语音。
周枕山动作一滞，将脏污的湿巾攥紧手里，丢掉，然后去洗手。
洗手池镜子前，他抬眼，想起一些事，眼尾忍不住泛红，他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高挺鼻尖滴落，他抬起袖子擦掉下颌线处流淌的水，擦干手走出去。
大厅，谈霏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桌子，刚收完啤酒瓶，背后伸来的手臂突然把她挡开。
是他，“我来吧。”
“你先把地上的收拾了吧。”谈霏无视了他的阻拦，继续收拾碗筷和剩菜，“抓紧时间，别让我等你。”
“……好。”
周枕山匍匐在她脚下，开始收拾地上的垃圾，认认真真擦干净地面，把垃圾桶里的垃圾收走，洗完手，又把桌椅摆放整齐，把清理车推进去。
“这两个宝宝椅，你送到二楼去，然后把来财接下来。”
“好。”
她看着他顺从的背影，有些话想说却说不出口，最后只凝聚成一句。
“周枕山，你怎么这么听话？”
“这不是我的工作吗？”
他回头，脸上挂着淡笑。
他们依旧一起回家，周枕山沉默不语，谈霏也较劲似的一言不发，车内只有来财偶尔哼唧撒娇的声音。
像昨天一样，走到楼梯转角的窗户时，她往外望去，却没看见周枕山的身影。
打开家门，客厅灯关着，只在玄关为她留了一盏灯。谈霏把包放在柜子上，换鞋，脱下外套挂起来。
她洗了个热水澡，家里爸妈都睡了，只有阳台的小鸟还是不是发出一两声叫声吸引她的注意。
走进卧室，谈霏躺在床上翻看手机，忍不住点进那个头像，周枕山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贺盈把看中的那条裙子买回去，一连发了好几条朋友圈，全是穿着裙子的各种美照。
想了想，她又点开和周枕山的对话框，给他转了两百块钱。
【周枕山：？】
他没收。
【fly：加班费】
周枕山：其他员工都有吗？
谈霏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过去：【有，而且平常工资都比你高。】
【周枕山：好吧。】
她盯着对话框，一旦手机屏幕快要息屏就赶紧点亮，过了三四分钟，才显示对方收了款。
想了想，谈霏又转了一百块钱给他，并附文：给司机的工资。
铃声一响，对方几乎是秒回。
【周枕山：这个我不能收。】
【fly：怎么？嫌少？】
他又秒回。
【周枕山：不逝。】
发的什么？谈霏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还没开始疑惑，对面就秒撤回了消息。
【周枕山：不是。】
【周枕山：我的意思是，你也算捎了我一段。】
【fly：那你给我车费？】
【周枕山：向你转账一百元。】
温暖的卧室里传来一声轻笑，谈霏翻身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抿嘴，反复看他发来的转账。
指尖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发什么，手机屏幕暗下去时，她才回过神来关掉手机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