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反应堆即将炸出第二朵蘑菇,电话亭正下方忽的喷出一股粗壮的水柱。
刚那一击好像连着下水道一起给炸了。
啊对,也有可能是泉眼广场的泉眼。
林道叶几乎是逃着离开广场的,刚刚若没有红字提醒、灵感疯狂预警和身体异于常人的本能反应,只要缺少其中一项,她就被炸上天了。
不过后怕是一回事,落荒而逃的主要原因还是害怕招麻烦,林道叶自己倒是很想报警,但前提是这的警者和原来世界一样是正义的化身。要是等那些颠倒黑白的警者闻着味来了,自己这个唯一当事人估计逃不过一通审问,而且从那些找回来的记忆和手上的奇怪图案看,她现在身上可能还沾了“污染”或者“诅咒”等东西。
如果像胡爷爷一样被抓走了就遭了。
林道叶越想越觉得那晚钟表店的事情不简单,她原本只想安安心心在这个世界苟着,毕竟保住小命才能找回去的办法,异能、力量什么关她什么事?但现在显然已经半只脚踏进异能界,彻底撇不清了,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明显不够看。这也是她打算进入生命学院的理由,听名字就像是类似于“魔法学院”、“异能学院”之类的马甲。
不主动破局就只能等死了。
回家途中,林道叶顺道买了几个馒头和菜包垫肚子,路过馄饨店时里面早已打烊,过了转角进入尖角街,她蓦地停下脚步,左手不受控颤抖起来。
馄饨店后门外的一片区域不知何时已经成了个小型“垃圾场”,得有一人高,绵延十几米,而且瞧着已经被路过的、捡废品的、打劫的......反正许多人挑拣了一遍,剩下的都是些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比如面目全非的花圈、破烂到无法再利用的床单、只剩三条腿快散架的塑料椅......最多的还要数凌乱的图纸、奇怪的电线和各种各样不知叫什么有何作用的半成品。
都和阿虫有关。
要不是那个邪门吊坠,林道叶自己也在无知无觉中丢失了有关阿虫的所有记忆,只剩下意识觉得左手沾了什么,怎么洗都不干净。
从废墟里回来后,所有人好像完全忘记了阿虫的存在,原本闭店举办葬礼的馄饨店重新营业,阿虫的父母弟妹一如往日地忙碌,店门口徘徊着怅然若失的报童。
刚穿越时是那个小助理的奇怪灵摆,阿虫死时林道叶更是听到了对自己的死亡审判,至于最后为什么留住了她的小命暂且未知,不过总的来说前两次都有迹可循,也都有灭绝老太这个固定“NPC”,可这次呢?
幕后的人是怎么在潜移默化中把阿虫的“存在”给抹除的?这次的对象显然不只是自己,而是认识阿虫的所有人。
林道叶仔仔细细把早上出门时的场景又捋了一遍,总觉得漏了什么,就在她再一次准备放弃时,目光突然注意到垃圾堆最底下,半身卡在下水道口的纸花。
那是葬礼上的白色纸花。
纸花?纸花......
当时她忘了自己是杀死阿虫的“罪魁祸首”,经过馄饨店时见门口挂着这白花,心跳无端漏了半拍,隐约感到阿虫出事了;
进去后,她一路注意力都在供桌和牌位上,直到后来把笔记给了阿虫的妈妈,期间扫了旁边阿虫的家人一眼,嗯,沙发上还坐着一个纸花,不!一个拿着纸花的陌生人。
陌生人?长什么样的陌生人?
林道叶努力地压榨起自己的记忆,终于,糊在那人身上的“马赛克”一块块被擦去,轮廓渐渐显现出来,率先出现的是一双黑色皮鞋!
锃亮到可以当一面镜子的黑皮鞋!
接着是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的低马尾,浓烈却阴鸷的五官......灭,灭绝师太?!!
当时她就坐在客厅里!!!
林道叶骤然间遍体生寒。
灭绝师太一直就在暗中观察,盯着自己?!!
砰——
林道叶瞬间炸毛,脑子里闪过大于九九八十一种应付此情形的招式,恨不得全都搬出来使一遍。
“是小叶啊,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惊弓之鸟·道叶:“......”
是馄饨店的后门开了,阿虫的妈妈一脸关切:“吃了吗?是不是饿了?”
“我没事。您这是......”林道叶看向她手里抱着的东西。
“哦,丢垃圾,”一向精明能干的夏记馄饨店老板娘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了,今天在家里收出好多莫名其妙的废品,这不,终于收拾完了。”
“哎阿姨等会!”林道叶忙道,“您手里那本......笔记,能给我吗?”
“笔记?”
阿虫妈妈把刚险些扔掉的几本册子递给林道叶,“都拿去吧,阿姨不懂这些,还以为是哪位客人落在这的废纸呢。”
***
彭蠡市第三区尖角街141号锦鲤大厦314房,简称林道叶家。
昏暗的客厅里,茶几的正中央燃着支孤独的蜡烛,摇曳的烛光无聊地扯着周围事物的影子,蜡烛旁边放着从阿虫妈妈那得来两本册子,一本是阿虫的笔记,上面还有明显的油手印,另一本则是阿虫的留言簿,是林道叶在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林道叶半跪在茶几前,身前是从厨房端来的一口旧铁锅。
她要完成阿虫葬礼上未完成的仪式。
来这世界只有一周多,葬礼倒是参加了两次,林道叶已颇有经验。在贺真如的葬礼上,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结尾时,司仪在宾客面前一张一张地烧了留言簿,意为以此为媒,传递来自此方世界的思念和祝福。在她看来,这远比烧一些不知对方能不能收到的纸钱、纸人、纸车、纸房子有意义多了。
要是给村里人知道她的真实想法得被一人一口唾沫给淹死。
火舌咬住留言簿一角立马放肆起来,在铁锅里贪婪地吞噬下一页又一页寄语,而其中的寄信人除了林道叶,无人再记得收信人。
整个客厅亮如白昼,林道叶拿起那本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手中的笔记,本想投入火焰中却在三思后收回。
世人都认为阿虫的想法荒诞,但他却是那个唯一醒着的人,最终以身死殉道。道无止境,既然浑水已经趟了,缘分也让这本笔记回到自己手里,那就由她继承阿虫的意志,替他看看这世界。
嗯,以上是漂亮话,给世人听的。
留言簿近乎燃烧完全,锅里仅剩的火光轻轻柔柔地摇着。
至少,得弄清楚阿虫的死因。
虽然自己无知又无能,但已经惹到自己和好友头上了,不能让阿虫枉死。
***
叮——
吵死了,谁在摇铃铛啊?!
仪式过后,林道叶电量告急,她胡乱把自己洗了一遍就滚进被窝,没想到睡梦里也不得安生。
叮铃叮铃铃叮——
铃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多,越来越吵。
林道叶感觉自己变得轻飘飘的,来自四面八方的铃铛声就跟有吸力一样,开始只是拉着她到处乱撞,到后来恨不得把她撕成千万片。
醒醒好,祖宗们快别摇了!
要裂开了!
不行不行,要炸开了!
当——
叮铃叮铃铃叮铃铃铃——
一声悠扬淳厚的铃音自天顶而来,如仙乐般令人耳目暂明,神清气爽,刹那间,底下所有杂乱无序的小铃铛近乎同时与其对齐了颗粒度,跟着大铃铛的节奏轻声共振起来,和谐又美妙,全都没心思再“关照”她这只小蝼蚁,差点被车裂的林道叶幸免于难。
简直是牛马界的一大标杆,百慌中的林道叶还不忘冒出一丝感慨。
等等!这下面是什么?!!
林道叶被眼前的景致震惊到了......
她所处的角度来自于半空的一个小铃铛,透过稀薄的云层俯瞰,一座圆形的巨型岛屿悬在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浓雾里。
这岛屿瞧着像个拼盘,又像块被横竖各切一刀的蛋糕,形成颜色不同的四瓣——彩色,绿色,黄色和白色,简称春夏秋冬吧。而每瓣里各有洞天,有平地,有草甸,有丘陵,有河道,也有各式各样、各时各代的建筑。中规中矩的,就如传统的木构殿宇、高塔,古风气息浓厚,也有钢筋混凝土楼、玻璃幕墙外表的摩天大厦,科技感十足,此外也有各种难以名状的,比如巨型大石头、巨大球状反光物、抽象雕塑等比例放大物,颇有群魔乱舞的意味。
未来的影视城?
蛋糕拼盘的中间是一座山,山上的景致倒是统一和谐,一派清幽宁静的自然风光,古风的木构建筑依山而建,格局精致典雅,最终以山顶的大殿作为华丽收尾。这座于山巅的大殿乃是重檐庑殿顶,外观壮丽,规模宏大,出檐既深又远,似乎是遵从唐风建筑的形制造的,周遭还有经幢、铜钟、大鼓、壁画、石刻等。
和杂乱不堪的拼盘比起来,这座山简直就像是人间仙境,山上仿佛住着个名为某山派的修仙门派。
当当——
叮铃叮铃铃叮铃铃铃——
铃铛领导又当了两声,引得小喽喽们立刻又谄媚地跟着新节奏敲打起来。
突然间林道叶好像进行了不知是有丝还是无丝分裂,从身上分出千万对眼睛、裂出万千双耳朵,铺在影视城的各个角落里,无数画面无数声音争先恐后撞进林道叶的意识里。
好在这次是无痛的,她自己还保持着主意识,只是那些画面和声音混乱不堪,什么都捕捉不到。
呼——冷静,冷静,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遇见了,经验人士了都。
林道叶胡乱安慰自己,强行屏息凝神起来。
呼——呼——
不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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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真的有经验,几个呼吸后,林道叶竟真的无师自通地找到法门,能够暂时屏蔽掉大多数画面,把精力收束集中到少数几只“眼睛”或是“耳朵”里,甚至她还开始有意识地浏览起来。
这岛上所有人,不,人形生物无一例外都戴着厚厚的面具,打扮各有特色,行为举止更是各有不可思议之处,完全看不清楚究竟是何物种——
春天的版图里,“八戒”兄在七彩的瓜田里打坐到一半突然停下。
“今天这么吵。”他嘀咕着抬头,一手揉耳朵,一手不自觉地从瓜田摸来一个瓜。
隔壁草木茂盛的地盘上,一座高阁的栏杆上坐着位头戴斗笠、面蒙黑纱的侠客,他身旁飘着一圈小本子。侠客目光所及之处,小本子相继炸开,连渣子都不剩下。
“废物!”侠客冷声斥道,下一刻他好像察觉到什么,蓦地抬头望向天顶。
萧条的秋天里,一处巨大的石窟上,一尊佛像的眼睛里钻出来一个戴着繁复古装假发套的面具脸:“魇铃?”
另一个梳着大背头的面具脸从佛像的肚脐眼探出来,往上喊道:“修一修你的耳朵吧!”
古装头套切了一声:“我又不修耳朵。”
下一刻,林道叶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万里冰封的雪地里,一位头顶噌亮的面具僧人在雪中御剑飞行,轻薄的袈裟随风舞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半球形雪屋上方。
这时雪屋入口处,一名爱斯基摩人打扮的面具脸钻了出来:“主回来了?”
面具僧人冷笑了声:“骗小孩的传说你也信......阿嚏!阿嚏!啊——嚏!”
这么冷穿这么少还不戴帽子,能不感冒才怪,林道叶无声点评了一句。
动漫城?coser城?
一圈下来林道叶就没见着一个正常的,但这一个个无论举止多么不可理喻,都对天上发生的事情有所触动,不过程度和态度各不相同,有的震惊,有的欣喜,有的失望,有的悲伤,还有的林道叶捕捉不出来。
他们发现了什么?总不能是自己吧?
魇铃又是什么?怎么这里也有主啊神啊这种传说?
林道叶心念一动往上飘去,透过云层她见到无数条透明的细线,细线上隔一段距离就系着一个小青铜铃铛,那块吊坠同款纹理和材质。万千铜铃被万千细线引着,最终汇聚在一处,笼在一团白色浓雾里。
当当当——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
浓雾里传出三声铃响,铃音震荡使得浓雾稀释了一瞬,只是眨眼功夫,但林道叶还是借此见到了里面的玄机。
那是个巨大的彩色青铜铃铛。
它的“彩”不是可用语言形容的一种种具体颜色的叠加或融合,而是乍一看是个普通的青铜大铃铛,细看其上仿佛流转着世间万万千千中色彩,不可名状,但又能让人心领神会,按艺术家、哲学家们的说法,可以称作五彩斑斓的黑......不,五彩斑斓的青铜色。
还真是彩铃......
大彩铃大震三声引得铃铛孩儿们又跟着其步伐丁零当啷起来,颇有反客为主意味的林道叶刚想再换个地探一探,忽觉一阵天旋地转,散落在各处的“眼睛”、“耳朵”尽数被不知从哪来的无形之力聚拢过来揉成一团,她的视觉听觉被剥夺,最后一刻,她瞧见自己正“飞”往山顶的大殿。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
“合一”的林道叶被一记尖锐且穿透力极强的铃声引了过去。
视觉与听觉顷刻归位,最先闯入视线里的是个巴掌大小的青铜铃铛,正诡异地悬在半空要个不停,其形态比上面那些铃铛喽喽们美观精致许多,表面爬着诸多纹路,瞧着很像曾经在博物馆见到过的吹箫引凤纹,精妙绝伦,但缺点是它的声音刺耳得紧,吵得好不容易合一的林道叶又要裂开了。
这位兄台,您真的很吵,消停会行不?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
与铃铛交涉未果,林道叶果断放弃沟通,重新开启探索模式。
结合最后看到的场景,她很快做出判断,现在的她应该位于山顶的大殿里,准确来说,是困在位于大殿正中供桌上空荡荡的神龛里。
之所以这么快得出结论,归功于她左前方正好立着一面纹饰繁复的青铜古镜,一尘不染、光洁明亮的镜面恰好对着自己。
左置古镜,右悬铃铛,中间还摆满摆满琳琅满目的贡品——各色各样的石头,这个神前【1】很可以啊,左右护法,威风得不行。就是这位右护法不大听话,吵闹了些。
经历过许多大事的林道叶已然麻木,虽危机感犹在,但心态显然放松很多,甚至还有心情打趣。正当她准备再拓宽并丰富地图的时候,“左护法”镜子兄骤然亮了起来,原本清晰的镜面唰的一下变成了磨砂镜面,镜面的几何中心,浮现了两个金色的大字:
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