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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作者:二三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乌又微微后退一步,花瓣无声掉落,不知如何形容,发自本能的、那种目光让她觉得有些危险。


    就像一只动物在丛林中被天敌盯上,不需要回头,在感知到的瞬间身体已经准备好逃跑或厮杀。


    “啪——”


    一声炸响!


    暴雨倏然倾盆而下。


    雨幕中他们仍然注视彼此。


    大概三秒钟的时间,那个男人平静地移开目光。


    他对对面那个人说了几句话。


    男人的身体僵硬一瞬,肩膀垂下来,再垂下脑袋。


    死神的手从他身上松开了。


    几秒钟后,两人的身影从天台上消失。


    “乌又!乌又!”


    方卓叽叽喳喳地跑过来,雨下得太急,他甚至没来得及打伞,看到乌又了把人一拽,扯着人往回跑,“你吓我一跳!我以为我把你弄丢了呢!”


    等进了访客室方卓还心有余悸,“你真不能乱跑,我跟你说,住这片的人好些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况你长得又好看又好骗的。”


    乌又正举着毛巾擦头发,闻言呆呆看他一眼,怀疑他这话不是什么好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有人敲门进来,说主教可以见你们了。


    客气、周到而冷漠。


    整个教堂的氛围也是如此,他们沿着设计装饰得华丽漂亮、高挑对称的长廊向里走,一路上遇见几个教堂人员,统一穿穿麻布色的衣服,整洁干净,衣褶板正,无论年龄大小,脸上都是淡漠而疏离的表情,看到他们微微点头示意。


    从始至终,非常安静,他们仿佛行走在一座巨大的棺椁之中。


    在快走出长廊时,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在尽头响了起来。


    是男人嘈杂不断的说话声,高亢、兴奋、反反复复,另有几个低声,安抚他,说要带他下去休息。


    走廊上暗淡的光色在尽头处陡然转亮,像太阳升起的一瞬,整个世界豁然清晰可见。


    光亮中心是一个年轻男人,长得精致华贵,五官标准、恰到好处,像那种教堂中旷日弥久精心雕刻出的神像、从镶嵌好珠宝那一刻就开始闪耀锋芒,但微微弯着眼睛,气质非常轻盈柔和,像一股清水从指缝间流过了,让人觉得舒服妥帖。


    没有压迫感,也不锋利,是那种天然能够博得信任,让人想要和他坐在一起,下雨天也好、下雪天也好,可以放下心来聊聊天的人。


    大概是听到脚步声,他微微侧目朝这边看过来,目光在乌又脸上停了一秒、划过去,看到方卓,嘴角勾起弧度,眼尾生出一点纹路,整个人一下子温柔下来:“抱歉,我该去陪家人了。”


    对面的中年男人已经被几个教会人员团团围住,尚且没有使用强制手段,大概顾及身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对方虽然态度狂热、但没有对人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暴力行为,或者说正是因为态度狂热,所以才让人预期他不会做出这种行为。


    闻言其中年纪较大的一位两手加重力气按在他肩上,警告道:“余先生,接下来是主教的私人时间了,或许您愿意跟我去休息室喝杯茶。”


    男人下意识想动,没动成,这才理智回笼,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两手握住年轻主教的手,“感谢您,”因为情绪激动说话仍然带着颤音,“如果今天没有遇到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许就……”


    他喘了两口气,最终归于安静,单膝跪下,垂着脑袋虔诚地用嘴唇碰了碰他的指节,“感谢我主。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


    “你的权柄和荣耀,直到永远。”


    年轻的主教慈悲地垂着眼睛:“愿主赦免你的罪。”


    一部分教堂人员将中年男人押走,一部分留下来又跟主教说了什么。


    过了三、四分钟,他终于脱离人群,走到乌又和方卓面前。


    先跟方卓打招呼,再自然地转向乌又。


    方卓适当介入介绍:“哥,这是乌又,我新交的朋友,也住在裕景,对了,她是桑法的……”桑法算是有名,可以借以做身份说明,但说到具体关系时顿了一下,虽然刚才在乌由面前口无遮拦,但在玉石似的主教大人面前实在不敢说出童养夫或童养媳这样造次的词,想了一秒,简而概括为,“未婚妻。”


    年轻主教眼睛微弯,非常周到而自然地表露出对美好恋情及婚姻关系的看好和祝福,“你好,”他冲她微微颔首,笑容很温和,“我是方白鸟。”


    听到这个介绍,方卓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哥哥自从几年前在一场仪式上被证实拥有超出寻常信徒甚至诸多主教的神品,便进入教会担任神职,近些年更被认定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枢机主教,他的品格已被证明,他的信众遍布全国,他所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大家恭敬而虔诚地称呼他主教、主教大人,已经很久没有人叫他名字,他已经有更明确的身份标识,不再需要用这个名字来介绍自己。“方白鸟”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尘封许久、正确而没有意义的徽标,应当束之高阁、静置在玻璃柜里,等到十几年后的某一天,作为开头出现在一篇文辞精美的讣文中。


    乌又对此一无所知,很沉稳而郑重地对人点头:“你好,方白鸟。”


    方白鸟笑了一下,虽然是很短暂的一个笑,但笑时眼睛也弯,很温柔的笑意浮过去,让人觉得温暖而包容。


    然后他转头看向方卓:“医院那边定好了时间,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方卓有点惊讶:“我以为你没时间陪我,”说完扭捏地挠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普通的体检,不去也就不去了……”


    “不行啊,怎么能总让小孩子自己去医院呢。”方白鸟有点宠溺的样子,说着看向乌又,玩笑地拉她做同盟,“你说是吧,乌小姐。”


    “这样称呼好像有点生疏,叫你乌又可以吗?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陪小卓一起去,他应该很喜欢你,他还没带朋友来见过我呢。”


    乌又应该拒绝,桑法出门前再三叮嘱要她不要乱跑,她当时口头答应,连声道嗯,表情虽然匮乏,但仔细看也能看出一丝诚恳,或者、至少、桑法自以为从她脸上看出一丝诚恳,没料到这人愿意听的话记得深刻,不愿意听的话全当没听懂。


    此刻被陌生人邀请同行,一秒没有犹豫,平缓回答,好哦。


    但不只是因为不愿意听桑法的话,而是从刚才方白鸟走到自己身前起,她就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好像有点饿。


    而且是那种……燥燥的饿。


    方白鸟去跟教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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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员告别,她拿出手机来,慢吞吞地戳字,给手机里唯一的联系人——桑法发消息,“我饿了”


    又删掉。


    桑法的投喂定时定量,她想留到晚上吃。


    遥远办公室里坐在茶几后的胖子老总正边喝茶边发出两声哈哈哈的富豪笑声说这次公投结束眼看老李就要在内政部再进一步不如下周约出来喝个酒,桑法说好啊,神情淡淡的,垂放在桌面上的手将倒扣的手机翻了个个儿,手指点亮、划开,下意识点开某个聊天软件,其中有个联系人头像空白,名字被备注为一条小蛇的图标。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了两下。


    他垂眼看着,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没有再进行什么操作。


    对面的老总放下茶盅,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桑法脸上停了一会儿,有些古怪地笑起来:“桑总这是……有什么情况?”


    桑法,市场上有名的黄金单身汉,这么多年来洁身自好,情史干净到让人怀疑生理机能问题,于是很多人多多少少盯着他的私生活,分不了共同财产没关系,建立点感情链接总归不吃亏。


    桑法眼皮散漫半垂:“拍了两瓶酒。”他说了某个酒庄名字。


    老总顿了一下,笑笑:“还是你厉害。”


    那是刚刚才提到的仕途即将再进一步的内政部老李喜欢的酒。


    等人时乌又坐在椅子上,脑袋靠在墙上看着方白鸟的背影,眼尾垂下来一点,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


    方卓看见了,凑过去问她怎么了。


    乌又不说话。


    她有点想乌由了。


    交代好事情,方白鸟带着方卓和乌又出去,快走到门口时,有教会人员赶上来,手里拿着几柄伞,“大人,外面在下雨,抱歉,刚想到您应该还不知道。”


    “是吗,”方白鸟接过来,很温柔地安抚人。


    隔着玻璃彩窗看不清外面的雨势,但他偏头看着、笑了笑:“夏天的雨总是下得很短,也许已经停了。”


    乌又想也许这个城里神棍真的有点特殊能力,因为当他们走出教堂时,雨真的停了。下过雨的云层恢复白净,柔软平和地挂在天上。


    乌又正要俯身上车,站在驾驶位外的方白鸟忽然抬手,将手掌摊开撑在乌又头顶。


    “啪”很轻的一声。


    他替她接住从树叶上飘落下来的一滴雨。


    方卓上车后,在自家蕴藉敦厚的哥哥面前安静了两分钟,突然哦了一声。


    “我想起来那是谁了!余……”他恍然大悟地看向方白鸟,“刚才那是余声传媒的老板吗?他不是搞了个几十个亿的项目结果刚暴雷说是庞氏骗局?他竟然还没被抓起来?”


    “我、”小屁孩仓皇把脏话咽下去,“我们班有同学家长给他一块儿做那个项目上周都跳楼了,人死没死不知道,不过我那个同学休学了。”


    “他竟然还来教堂?他想干什么?”


    阳光已经出来了,璀璨而一视同仁地洒在楼顶、地面、每一个行人和形式的车辆上。


    穿透玻璃洒落下来的温暖阳光中照亮方白鸟平和的面容:“来求主赦免他的罪。”


    方卓疑惑:“主会吗?”


    隔着后视镜,乌又看到方白鸟很淡地笑了一下:“主会宽恕诚恳赎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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