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这就是进步的尽头？”
鹿白青第一次觉得自己年龄大了。
琅嬛阁一共三十六层，三十三层往上都被结界封住。按照常理来说，应该藏着什么禁止修行的秘术。
结果这里竟然全是些乱七八糟的闲书？
入目所见都是闲书。
菜谱、乐谱、农书、木工书……
荣怀冰面无表情：“还以为能像鸣人一样学个影分身术，结果连个禁术的影都没见着。”
鹿白青没有问谁是鸣人，什么又是影分身术。反正荣怀冰嘴里总有奇奇怪怪的词和话，就好像她在用这种方式刻意地将自己和整个世界分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鹿白青催促：“你仔细看看，万一有什么好东西，没准就有关于我过去的线索。”
第三十三层比起开阔的图书馆，更像是一处私人的藏书空间。
一排接一排的书架连在一起，转过前面的百科全书之后，荣怀冰猛然刹住脚步。
鹿白青问：“怎么了——”
然后鹿白青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总有反派想吃我师尊》、《我成了三千弟子仰慕的师尊》……
不对劲，很不对劲。
荣怀冰抽出一本书来，陷入无边的沉默中。
她在封皮上看到四个字。
“东方济白”
所以这是东方济白的私人藏书之地啊。
真好啊，把公家的当自家的，领导们都爱这么干。
荣怀冰心生敬畏地将书放回原位，郑重鞠躬。
“对不起，打扰了。”
没想到未来师尊竟然还有一颗情感如此丰沛的心。
她双手合十，虔诚道：“请师尊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年轻敏感的少男心保守秘密。”
别管现在是不是师尊，先喊再说。
荣怀冰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不管三十三层楼往上有什么，在一不小心撞破大佬不为人知的隐秘爱好之后，最该做的就是跑路。
不然可是会被杀人灭口的喂！
一步一步退到楼梯口，转身准备下楼，一抬头，吓得心脏差点骤停。
荣怀冰：“……靠！”
她深呼吸，等心跳平复后故作高深道：
“夜深人静，琅嬛阁禁区，你在这里做什么？”
眼前赫然是被所有候选弟子孤立的彪子兄。
朦胧月色下，只见彪子兄穿了一身麻布粗衣，头发用粗布条扎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锐利的眉眼若隐若现。
他的眼睛狭长，线条硬直，垂下的碎发像是给锋利的剑围了一层轻纱，透出一股无辜的非人感。
很好看，但突然出现也很吓人。
一般来说，狭路相逢免不了要争斗一番，但青年只看她一眼，淡淡道：“看书。”
荣怀冰猛然回头，想起身后那一堆百科全书和言情小说。
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彪兄好雅兴！”
骤然听到彪兄二字，青年还愣了一下，随后侧开身体，让荣怀冰先走。
荣怀冰回以微笑，转身开溜。
鹿白青还在稀奇：“这小子的气息好像有点奇怪。他是怎么进来的？你不跟上去看看，跑什么？”
荣怀冰回头，通往三十三层的结界不知何时又复原了，彪子兄的身影消失其中。
琅嬛阁内一片寂静，连空气都像被人冻住。
好像有一粒无声的火种落入尘封的冰层，裂隙悄然蔓延。
鹿白青问：“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荣怀冰若无其事地回身：“我在想彪兄会不会也很喜欢看《与冷酷道尊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应该不会吧？看上去是个正经人。”
荣怀冰：“济慈道尊的大名听上去也是个正经人呢。”
鹿白青不说话了，好久才感慨一声：“搞不懂你们现在小年轻的喜好。”
琅嬛阁内，青年平静地看着结界恢复，随后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假寐，对这里五花八门的书籍无动于衷。
好像他大费周章到琅嬛阁来就只为睡上一觉。
*
荣怀冰踏着夜色与清风回烟雨林，在烟雨林入口处看到正在打坐的人影。
彭青野睁开眼睛，黑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不出一点情绪。
“做完了？”
荣怀冰把抄录好的功法递给彭青野。
彭青野抬手接过，看都没看，偏头指向竹林：“回去，明日早课若是迟到，跑山十圈。”
荣怀冰大惊失色，平日里正常晨练也就跑山三圈，最多罚跑五圈，怎么她一上来就要被罚十圈！
彭青野挑眉：“不满意？那就再加十圈。”
“教头晚安，明天见！”
荣怀冰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彭青野起身准备回去休息，正好低头看到荣怀冰抄录的功法，眸光顿住。
入目第一页并非是功法本身，而是一页分门别类的目录，上面将涉猎功法按照体术、内经、剑术分类，甚至按照功法的难易程度做了排序。
彭青野抬头，竹林小径中已不见荣怀冰的背影。
一个连开悟都没做到的凡俗之人却能对功法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荣怀冰，有点意思。
*
第二天并不是彭青野的课，负责给他们上早课的依旧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云天青。
今日的授课内容不是论道，而是开悟。
在同批来太一宗的候选弟子中，开悟者三之有二，好巧不巧，荣怀冰就是那剩下的三分之一。
开悟又称引气入体，跟她之前直接往肚子里灌灵气的方式不同，开悟之后就可以打坐运功来主动吸收灵气，再将灵气转化为灵力，变成术法加以施展，同时还能不断拓宽经脉，当丹田紫府内的灵力达到一定程度，就能突破到下一个阶段。
任青青坐在她旁边，一张圆乎乎的包子脸上愁容满面。
“姐姐如此聪慧，怎么会无法开悟呢？肯定是哪里有问题。”任青青眼里全然是对荣怀冰绝对实力的信任，以及对现状的匪夷所思。
盛七斗说：“你能感知灵气，且感知天赋很高，但却无法做到开悟，恐怕问题就出在你的感知天赋上。”
凡是能破幻阵的人，都是对灵气感知很敏锐的人。能在什么都不懂的前提下破开彭青野的试炼幻阵，荣怀冰的天赋恐怕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要恐怖许多。
四个人头凑到一起：“感知灵气的天赋很强不意味着更能吸收灵气吗？”
盛七斗在地上划了一道竖线，又在竖线上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现阶段，她能感知到的灵气是这些。”盛七斗在口子外画了许多小圆点。
“但这个口子现在只允许小圆点一个一个进入。”盛七斗在口子周围又画了几个点，“她的感知能力让所有圆点都争先恐后想进来，最终造成的结果就是一个都进不来。”
“想改变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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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只有两个办法。要么你在提升感知力的同时加强对灵气的控制，让门口的灵气排好队一个一个进来。要么你就想办法把这个口子开大，让所有堵在外面的灵气都能进来。”
荣怀冰陷入沉思。
方法倒是简单粗暴，可操作起来——
“两个问题。”她说，“一个是加强控制力的方法，另一个是如何把口子开大。”
毕竟她的身体不是等待爆破的墙，不是炸个豁口就能行的事。
盛七斗托腮沉思：“肯定能找到办法。”
“想到办法了吗？”
和风细雨的声音突然响起，四人被吓了一跳。
一缕银白的发带垂入眼中。
荣怀冰：“……”
差点忘了，虽然是自习课，但是也是有老师的呢。
云天青笑容温和，毫无师长架子地在他们旁边席地而坐，顺便挤开坐的不远的彪子兄。
青年：“……”
他起身换了个地方。
“不如听我一言？”
四个人像听话的好学生一样一字排开，老老实实坐在云天青面前。
荣怀冰道：“天青真人，请讲！”
“比起你们四个臭皮匠在这里束手无策，一个七渡修士的指导或许能让你更快渡过迷津。”
荣怀冰：“……”
虽然但是，姑奶奶说她以前都十渡了也没办法现在立马解决她的问题。这东西没经历过的人理解不了，经历过的人也不一定能表达明白。
荣怀冰做洗耳恭听状。
云天青却掸掸衣摆站起身来，身形一闪出现在明心道场中央，站在阴阳鱼黑白分界的地方。
云天青意气风发道：“一则好消息和一则坏消息，你们要先听哪一个？”
嗯？荣怀冰疑惑，她的开悟竟然还能跟这么多人有关？
“好消息！”
“坏消息！”
声音五花八门，意见各不统一。
云天青面带笑容，荣怀冰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坏消息是后面只剩一次考核。”
只剩下一次考核，那就成了一次考核定生死，必须要孤注一掷了。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优胜略汰各凭本事而已。
“那好消息呢？”弟子们眼中充满期待。
云天青道：“好消息是最后一次考核提前，就在七日后。”
“……”
这算什么好消息啊！
云天青慢悠悠道：“最后一次考核会在太一宗为你们特别准备的小秘境进行。秘境考核持续三日，所有长老都会观看你们在秘境中的表现。”
“秘境考核的内容很简单。只要能在秘境中开悟，并能顺利抵达秘境出口拿到太一宗弟子令，即算通过考核，至于秘境所得，全部归你个人。”
有人举手发问：“天青真人，倘若我们所有人都开悟并且拿到弟子令，所有人都能成为太一宗弟子吗？”
云天青颔首：“当然可以。”
“但能否成为内门弟子，要看你们是否能让长老满意。”
“以及你们当中只有半数人能拿到弟子令。”
弟子们换了神色，其乐融融的道友变成互相防备的对手。
云天青笑容渐深，隔着一缕白绸看向荣怀冰。
“希望荣小友能成功留在太一宗。”
唰——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荣怀冰。
荣怀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