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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剑拔弩张

作者:巫其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徐嘉杰的车停在楼下。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却烘不散那股无形的微妙的紧绷。


    姜莱坐在副驾驶,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后视镜里能瞥见戚许沉默的侧脸,车并不算宽敞,长腿微屈,受伤的那只脚随意一杵。


    黑发衬得脸色越发苍白,不确定是不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姜莱嘴唇动了动,想提醒他可以把腿抬到座位上,又不想和他说话,惹来后续麻烦,索性没有吭声。


    徐嘉杰一边稳稳开车,一边时不时侧头关切地看她一眼:“冷不冷?空调要不要再调高一点?”


    他的声音温柔体贴,是那种毫无阴霾的晴朗,说完,又透过后视镜对戚许说:“哥,你再忍忍,马上就到医院了。”


    “没关系,还麻烦你专门跑一趟。”


    “有什么麻烦的,你是姜姜的哥哥,也就是我哥,不用这么见外。”


    戚许说了声“好。”


    “不过,哥你好端端的,怎么会伤到脚?”


    “喝多了,手不稳不小心打碎了瓶子。”


    “这也太不小心了。”徐嘉杰看姜莱,“没有伤到你吧,碎玻璃的处理很麻烦,如果还没处理,等会儿我回去弄。”


    “已经收拾好了。”


    “好吧,下次你别弄,受伤了很麻烦的,你看哥的脚……”


    戚许的视线落在后视镜上:“还好,廿廿帮我做了处理。”


    “廿廿?”徐嘉杰不明所以,侧头问姜莱,“你的小名?”


    姜莱掐紧手心,在后视镜盯着戚许,没点头也没摇头。


    戚许笑着问徐嘉杰:“好听吗?”


    “好听,她没给我说过有小名,我一直姜姜姜姜的叫着。”


    “叫她廿廿的人不多。”


    的确不多,只有他一个。


    十多年前,戚许目睹母亲出事故去世,因此患上失语症,整整六年一句话没有说过,是她不死心,陪着他一次次跑心理诊所。


    那场事故发生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戚许从未对他人讲过,她也一无所知。


    只是每一次戚许从诊疗室出来,透过汗津津的湿发,可以预见治疗的艰难。


    戚国栋心疼儿子,家里有的是钱,哪怕戚许一辈子不说话,也不会影响生活,想劝两个孩子放弃。


    她半夜偷跑进他的房间,用一根烂大街的棒棒糖,哄他不要放弃。


    戚许刚刚睡着,迷迷糊糊地抬眼看她,问她是不是想偷懒不想学手语。


    姜莱耍赖:“我为了哥哥学手语,哥哥为了我学说话,很公平的呀。”


    戚许让她的手语水平要达到和他无障碍沟通才行。


    姜莱答应,学得刻苦。


    戚许的确很聪明,短短几个月,模糊地发出单音,叫的便是廿廿的“廿”字。


    后来情浓到时,姜莱曾趴在他身上,勾着他的带着卷的发尾,故意用力,问他是不是在算计她。


    戚许笑着否认,吻咬她的鼻子,让她无法再有力气质问。


    现在的姜莱很想质问他到底什么意思,好端端地为什么提起这个名字。


    明明十几分钟前,他还在叫自己的全名,问她有没有想他。


    那片刻的示弱和温存,被徐嘉杰的电话打断,幻梦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今的戚许只是个说话噎人睚眦必报的坏家伙。


    车子停在医院的停车场,徐嘉杰率先下车,“姜姜,我去推个轮椅,你扶着哥慢慢下来,小心点啊。”


    “不用……”姜莱话还没说完,徐嘉杰已经匆匆推门跑向了亮着灯的大厅。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人。


    寒气顺着开着的门钻进来,姜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围巾松散,她正要伸手去扶,戚许动作先于她一步。


    他仿佛忘了脚上的伤,探身向前,手臂越过副驾驶的座椅,带着凉意的手指,轻轻触碰到她下颌旁的围巾边缘。


    这个动作太近了,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淡淡酒精味、消毒水和他本身清冽的气息。


    他低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将那条羊绒围巾,一圈一圈,细致地缠绕在她的脖颈上。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做完这一切,像是完成了什么人生大事,缓缓靠回后座,微微喘息了一下,额角因为忍痛而渗出细汗。


    就在这时,徐嘉杰推着轮椅回来了,恰好看到这一幕。


    “哥,你还好吗?”


    “没事。”戚许面不改色地从车上下来,长腿落地,黑色西裤下配着的不是昂贵的手工皮鞋,而是一双黑色的毛绒拖鞋。


    徐嘉杰“咦”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道:“哥,你居然也喜欢这个类型的拖鞋啊?之前我要买,姜姜还嫌幼稚呢。”


    半个小时前,姜莱接到徐嘉杰的电话,和她说收拾好就可以下楼时,她和戚许正一蹲一站,因着想没想戚许的问题,僵持不休。


    徐嘉杰的电话拯救她于水火,她提着医药箱,打算从戚许家离开。


    谁知戚许突然出声,说疼。


    任何男人对于自己女朋友身边冒出来的异性都格外敏感,徐嘉杰也不例外。


    徐嘉杰敏锐地问什么情况。


    姜莱不知道戚许是不是故意的,瞪着他,缓缓解释了眼下的情况。


    闻言,徐嘉杰揽下了把人送到自己医院的活儿。


    姜莱不想花时间解释戚许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家对面,面对始作俑者,冷着脸叫他跟着自己回家。


    戚许的脚上包扎了好多层纱布,原本的鞋子穿不下,他的助理似乎对搬家一事并不专业,连拖鞋都没有替他准备。


    姜莱回家一趟,从购物袋里拿出新的拖鞋,不客气地开口:“如果你再丢进垃圾桶,你就给我光着脚。”


    黑色的拖鞋正好,不像蓝色的那双,小了一码。


    戚许嘴角牵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爱屋及乌吧。”


    五个字,轻飘飘的。


    姜莱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骤然提到嗓子眼,血液冲上耳膜,轰轰作响,甚至不敢去看徐嘉杰的表情。


    徐嘉杰显然愣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深想,笑得大大方方:“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喜欢这样的鞋子啊?”


    戚许笑笑:“有个妹妹喜欢。”


    “真羡慕你们有兄妹姐妹的,我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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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做梦就想有个姐姐或者哥哥,能疼我罩着我。”


    徐嘉杰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扶住戚许的手臂,协助他小心地挪到轮椅上,动作细致,毫无芥蒂。


    戚许在徐嘉杰的搀扶下坐稳,听了这话,抬起眼,目光极深地看了僵硬的姜莱一眼,然后,轻飘飘的说:“那你来不及了。”


    徐嘉杰只当是随口闲聊的终结,附和着:“哈哈也是,总不能穿越回去叫我妈在我之前生一个,就怕他们哪天突然给我变出个弟弟妹妹,那才真的吓人。”


    两个人朝着急诊室的方向走去,只有姜莱站在原地。


    潮湿的寒风终于穿透了严密的围巾,让她从内到外,战栗般的清醒。


    她的存在对于戚许来说,无异于是平静生活里突然变出来的妹妹,狗皮膏药似的缠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哥哥地喊着。


    是不是她也曾带给戚许诸多的厌恶?


    “姜姜,别站在那里了。”


    医院的人不少,在他们眼中严重到不行的脚伤,在其他需要躺着进出的病患面前不值一提。


    好在有徐嘉杰这个合伙人在,医生给开了绿灯。


    戚许右脚的伤口果然很严重,需要进行简单的缝合。负责处理的医生夸赞紧急处理到位,没有感染。


    徐嘉杰在一旁附和:“也不看看是谁的女朋友。”


    又开始说姜莱向来心灵手巧,她曾经在学校的义卖会上做了两只布艺金鱼,因为生动形象,差点让两个学生大打出手。


    医生毫不夸张的惊呼,说真想见一见是什么样的手工。


    徐嘉杰遗憾地摇头,说他当时在帮其他学弟学妹做事,还没来得及拍照就被人多付了几倍的价格买走了。


    姜莱的视线始终落在戚许的身上,在听到布艺金鱼时,他没有任何的反应。


    曾经的她本就善于察言观色,又过于了解戚许,在他不能说话的阶段里,他的喜怒哀乐,她都能敏锐地感知。


    哪怕现在因为吃药迟钝许多,也能分辨出他的不在意。


    她隐约猜得到原因。


    他对她的占有欲一直很强,不论是做妹妹时,还是做恋人期间,任何异性向她示好都躲不过他的刨根问底。


    如今知道她把他视为专属的布艺金鱼,又做出来放在大庭广众之下义卖,他却毫无反应,足以证明,那短暂的不足三个月的炙热,彻底画上了句号。


    如今他来到她的面前,不论是质问还是疑问,只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从医院出来,仍是徐嘉杰忙前忙后,姜莱心里愧疚,不该让自己的现任为前任如此尽心尽力。


    出声阻拦,只换来徐嘉杰的一句:“异国他乡,咱们要是不帮哥,还有谁能帮哥。”


    徐嘉杰说的没错。


    徐嘉杰问戚许是不是直接回酒店。


    戚许说:“还是回廿廿家吧,我还有东西落在那。”


    姜莱猛地抬头:“我不……”


    “廿廿,哥哥知道你在生气这几年我没有来探望你,但现在哥哥需要你。”戚许笑着,“你难道忘记了你从前答应过我,只要我需要,你随时都在的。”


    姜莱的确忘了。


    忘了戚许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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