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扶薇和江年一人扛着一头,连拖带拽着蛇皮袋艰难行走。
仅仅这点路程,莫扶薇就感觉自己的肺要炸了。
她不断的喘着粗气,时不时还要注意自己和江年的距离。
江年比她矮,在前面带路。莫扶薇就得注意抗垃圾的力度,不能把重量全部压在江年瘦削的肩头。
免得江年那看起来跟竹竿一样的身体下一瞬就被压垮。
饥饿时刻灼烧着她的胃部,配合着极速跳动的心脏和像是有刀子在磨的肺部,让莫扶薇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享福去了。
她甚至怀疑这具身体是太久没进食,刚饿死就被她接手。
莫扶薇完全凭着意志力行走,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冒出许多念头,都像是平静湖面轻柔拂过的羽毛,连微小涟漪都没溅起。
江年忽然停住,莫扶薇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她,瞬间警惕:“是那两个人又来了吗!”
江年往天上看了一眼,默默加快了步伐:“快点,等会下雨了。”
“咱俩没防护服,说不定会被腐蚀掉一层皮。”
灰蒙蒙的天空上灰色云层越来越黑,隐隐有雷电跳动,空气中湿气加重,更加凌冽的寒风一个劲往莫扶薇单薄的衣服里面钻。
莫扶薇狠狠打了个寒颤。
在莫扶薇喘的犹如风箱一样,四肢都不听使唤的时候,视野中终于慢慢出现了一栋建筑。
...勉强称得上是房子。
裸露在外的钢筋建筑只被设计它的人完成了最基本的部分,勉强糊了层水泥可以挡一挡寒风。最外层的部分不知道被什么腐蚀,砸出一个个小坑。
灰暗破旧,毫无生气,散发着潮湿发霉的气息,时不时有流鼠窜过,见到她们就在那站一会,像是在评估她们能否作为储备粮。
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楼房空隙里发出仿若哭泣的凄厉风声。
这片暗沉破败的地方仿佛被世界废弃。
莫扶薇刚踏入建筑,就忍不住面朝上倒在地上。
蛇皮袋重重落在地上,发出金属与坚硬地面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跳动的越来越剧烈的心脏和微弱的呼吸让她真的感觉可能要死了。
居然是被饿死的...
莫扶薇本能的还想挣扎一下,想问问江年有没有什么食物。
她才一张嘴,嘴巴里突然被怼进来什么东西。
冰冷的触感和形状让莫扶薇反应过来是玻璃管状物。
像是多种口味混合的液体划过喉管,进入莫扶薇腹腔。
饥饿感瞬间被缓解,疯狂叫嚣着宕机的身体被安抚。
莫扶薇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救命的东西,张大了嘴巴,努力的吮吸着。
耳边响起江年闷闷的声音:“你帮我抬了东西,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你饿死。”
江年眼睛发红的看着那管营养液,极力压抑着后悔的心情,肉疼的纠结着要不要让莫扶薇继续喝。
这些营养液都是她一个管子,一个管子捡的,一滴滴攒的。
垃圾场不常能找到食物。
这是江年留给自己救命的。
管子里的液体由多种营养液混合在一起,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黑乎乎的一团,也比正常的营养液粘稠。
莫扶薇要很用力的喝才能喝到。
混合营养液称不上好喝,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喝起来像是泔水。
但是饥饿buff为它上了一层滤镜,莫扶薇现在只想活命。
在管子里的液体消失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江年终于忍不住把试管狠狠抢回来,小心翼翼的盖紧塞子,不让任何一滴营养液流出来。
口中的营养液骤然消失,已经得到缓解的胃部被短暂安抚,随之而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空虚。
还是饿...
饿久了脑子容易昏昏沉沉。
这液体也不知道是什么,还挺容易饱腹。
只是莫扶薇身体的能量缺口太严重,这点杯水车薪只能缓解,不能让她停止饥饿。
莫扶薇动了动手脚,发现短暂恢复力气后,撑着地站起来。摇摇晃晃的稳住身形,一下就看到不远处小心藏东西的江年。
鬼鬼祟祟的瘦小身影格外醒目,扒拉着一片盖着的东西,认真的把营养液藏进用来遮挡的箱子后面的墙壁上被挖出的小洞里面。
“......”
她都不知道江年是有心眼还是没心眼了。
居然当着自己面藏...
莫扶薇觉得有些好笑。
江年刚把箱子严丝合缝的推回去,抵在墙壁,转头就看到莫扶薇在不明所以的笑。
她瞬间炸毛,警惕的看着莫扶薇:“你想干什么?给你这么多营养液已经是额外的报酬了。”
江年生气的看着莫扶薇,看的莫扶薇有点心虚。
好吧,是有点嘴馋。
莫扶薇换了个话题:“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听到这句话,本来扑闪着的大眼睛狠狠瞪着莫扶薇的江年垂下眼睛,盯着面前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本来是有很多人的...”
本来是有很多人?
现在只剩江年一个了?
莫扶薇皱了皱眉,想起刚见到江年时她的去而复返:“那群抓你的是什么人?”
提起这个话题,江年里面抬起头,脸上涌现出一种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孩子的深刻恨意:“是联邦!”
江年咬牙切齿,又狠狠重复了一遍:“联邦的走狗!”
莫扶薇心里一沉。
如果说刚才她还有点侥幸,但现在,她百分百可以肯定。
自己穿越了。
莫扶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选择安静的接收江年这个原住民透露给她的信息。
江年愤恨的看着水泥地外的土地,从刚才起就表现的特别冷静的姿态有一丝破裂,眼神涌上迷茫。
莫扶薇也不知道那究竟是土地,还是垃圾被酸雨腐蚀后溶解而成的化合物。
酸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打在建筑上,发出格外沉重的碰撞声。
莫扶薇清楚的看到裸露在外的钢筋被不起眼的雨滴打到后瞬间溶解。
如果她们刚才还在外面,现在怕是已经融化成一摊血水了。
寒意如附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她们的神经,磨灭她们的意志。
莫扶薇穿的单薄,只有一件黑色夹克,里面配着一套明显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黑色衬衫。
牛仔裤大了一号,空空荡荡的裤管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寒风收集器。
她看了一眼江年。江年的衣服都是七拼八凑成的,还算合身的便穿在里面,略大的就拿一根绳子绑在腰上,不让风有地方钻进来。
江年回过神,看着面前正在发抖的莫扶薇,沉默的把唯一的破旧被子抱过来。
不用她说,莫扶薇就顺势钻进去,紧紧贴着江年。
即使知道江年已经很瘦了,但是莫扶薇一进被子里,还是会被她的骨头硌到。
好像就只有薄薄一层皮肉,包裹在骨头上似的。
莫扶薇顿了顿,侧着身体睡在没有墙壁遮挡的那一面,把江年搂在怀里,把她的脸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被子太短了。
她们只能尽量蜷缩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当作彼此的抱枕,互相为对方取暖。
为了避免不知不觉被冻死,冻的发抖的莫扶薇开口。
声音抖的厉害,融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联邦是什么?”
江年“唰”的一下在被窝里睁大了眼睛,探出一双眼睛,音调不由自主的拔高:“你不知道联邦是什么!”
莫扶薇讪笑一声,选择用穿越经典办法。
“我失忆了。”
江年眨巴了一下眼睛,一下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在垃圾场,思考太多没有任何意义。
其实江年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只好说:“就是地盘上的老大,我们都被他们管。”
江年没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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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场,联邦那群人向来不肯踏足在他们眼里脏污恶臭的垃圾场。
她不知道联邦是什么样的,但是应该也跟垃圾场差不多。
每个地方都有老大。垃圾场的老大是个很高很凶的人,脏污黑沉的脸上有两道刀疤,还抢过江年的东西。
在垃圾场,所有人都要为活下去拼尽全力,人性中的美好光辉在这里从未出现过。
只不过他也被联邦抓走了,估计现在多半是死了。
江年身体瘦小,容易躲避,好几次快要被追上的时候就钻进不太严实的垃圾堆里,联邦的人嫌脏,没翻过。
莫扶薇冻的牙齿都在打颤:“除你之外的其他人呢?都被联邦抓走了吗?”
莫扶薇不瞎,这栋建筑明显有其他人生活过的痕迹。这么大一个垃圾场,不可能只有江年一个人。
江年点头:“除了你,我已经两个星期没见过活人了。”
莫扶薇沉默了一会,江年小心的看着她的脸色,想了想说:“其实也挺好的,没人跟我抢垃圾了。”
江年垂下了头。其实,没人抢垃圾也不太好。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说过话了,垃圾场的夜晚冷清而又恐怖,黑暗中的垃圾山像是紧紧盯着她的巨兽,令江年不安而恐惧。
江年睡觉的时候,总要把自己蜷缩到角落里,每时每刻都在害怕这些垃圾山会站起来“吃掉”自己。
除了她,没有其他活人。
莫扶薇摸了摸江年的头,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们依偎在湿冷的水泥地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外面的雨好像小了一点,莫扶薇转过头盯着看了一会,忽然问:“他们说的抓黑户去东桥那个异化界探路,为什么没人回来?”
江年闷闷的声音响起,她已经没力气再去怨恨,疲惫和饥饿都折磨着她们。
“他们说报名去异化界的黑户,只要活着回来,不论出身和过去。不仅能得到一百万联邦币,还能得到清理部的正式职位。”
一百万联邦币,足以让垃圾场的人翻身,过上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开始还有人去,但是在没有一个人回来后,大家也都明白了。”
有钱也得有命花啊。
“他们见招不到人,后来就用抓的。”
江年仍然能清晰的回忆起那些捏着鼻子,嫌弃的站在垃圾场最外围的清理部的人,和那些听到这个消息眼睛亮起来的人。
那些人眼中是那样灼热而又明亮,江年从来都没有从他们眼中看到过。
江年看到的,只有一个个麻木,疲惫,只会喘气的行尸走肉。
她听到那些在垃圾场的人口中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用冷漠而又轻蔑的态度,轻飘飘扔下一句话:“能为联邦战死,是你们的荣耀。”
江年听着莫扶薇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好冷。
她把莫扶薇抱得更紧了一点。
莫扶薇垂下眼睫,心中有了决断。
垃圾场不能让她们活下去,莫扶薇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她势必要去探究垃圾场外的世界。
莫扶薇唯一熟悉的存在就是异化界。
下着酸雨的日子总是不好受的,成堆的垃圾被雨水激发的味道,酸腐而腥臭,令人感觉自己就像是正在腐烂的臭肉。
垃圾场的土地松散而又湿润,不适合建地基。
以前有人看中了这片地,房子只起了个型就砸死了人。
土地被废弃,被人改造成了垃圾场。
江年有记忆起,就在这里挣扎着活着。
建筑看起来马上就要摇晃倒塌,是名副其实的危房。
江年只能在每一个夜晚里祈祷,求它再坚持一会,虽然她也不知道该向谁祈祷。
没有人会回应她。
被子冰冷而单薄,江年尽力蜷缩着自己,想要完全埋入莫扶薇怀里。
酸雨正好停了,混杂着垃圾的污水漫上水泥地,江年听到莫扶薇说。
“我要去异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