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血腥味浓烈到任何人都不可忽视，伴随着更加尖利的叫声，莫扶薇僵住的脑子忽然猜到了点什么。
她极力想保持冷静，半侧的身子一点点回转，僵硬的像是老旧机械关节般顿挫无力。
喷薄而出的血液还冒着热气，在即将西斜的阳光中升腾出丝丝缕缕白雾。
大量的血液四处蔓延，像是某种东西延伸出的枝节，慢慢流到莫扶薇所在的夹缝，极为有侵略性的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
莫扶薇浑身僵直，灵魂在这一刻变得虚无，好像脱离出躯体，以冷漠的其他视角观察着一切。
她的眼球极为艰难的转动，好似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引诱般的，视线顺着流到眼前濡湿了鞋子边沿的血迹一路向前。
视线极速模糊又很快清晰，在丧失所有感知到这一瞬，她能感受到心脏极速的跳动，在胸腔有力的提醒她回到现实。
温热的鲜血慢慢凝固，下一瞬又有鲜血涌出冲刷，莫扶薇看到了一道狰狞的伤口，不是任何利器造成，像是皮肉在不可抵挡的力道间硬生生撕开，边缘显得极为粗糙可怖。
她听到了相机快门响起的声音。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脑中的预警被猛然间拉倒极致，神经跳动震的她几乎不能站立,所有的触感一瞬间归拢。
她看到了...
很年轻的面容，莫扶薇几乎可以肯定是学校里的学生。那张曾经或许受人追捧的脸上满是自身崩溅出来的血迹，底下的凝固成血渍，可是新的还在一层层往上冒，从暗红发紫肿胀不堪的脸颊流下。
漂亮的纯黑眼珠蒙上了一层破败的灰白色，即使距离并不近，他眼中的绝望浓烈到莫扶薇还是能看的一清二楚。
被巨力扭曲的肢体此时像是供人欣赏的古玩一般，被人架起手机不肯错过一丝细节。
他似是感受到了莫扶薇的视线，眼珠慢慢转向狭缝中间，与莫扶薇对上了眼睛，她甚至能清楚的从他眼中看到自己惨白狼狈的脸。
就在他们视线相对的那一刻...
他眼中忽然爆出奇异的光芒，就像是快要淹死的人在濒死那刻看到水中还有同自己一样浮浮沉沉的人一般，忽然爆发出无尽的愉悦与生机。
到了这一刻，莫扶薇突然冷静了下来，她慢慢的后退，想要远离这块让她不得喘息的地方。
她能听到有人在大声呵斥着学生们把手机里的照片删了，也有人在组织着所有人远离。
她所在的角度太刁钻，被拍到的可能性很小。
被发现在现场很麻烦。
莫扶薇不想做无穷无尽的心理测试，也不想被刨根问底现场情节，更不想去警局做笔录。
更懒得隔三差五被导员关心身心健康，她喜欢悄无声息，默默无闻的生活。
莫扶薇向来都很怕麻烦，如果不是威胁到自身，她很少去管。
莫扶薇握住拉杆的手上用力，面无表情地与那人对视了一会。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莫扶薇几乎可以断定。
可是就在她后退的那一瞬，已经几乎没有呼吸的人却剧烈挣扎起来，那条早已骨折扭曲，手肘处露出森森白骨的手臂颤抖着，挣扎着，向着莫扶薇伸出，像是要拉她一起奔赴死亡。
不甘与恨意自他脸上浮现，他艰难喘息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张开嘴，无声的咬出字节，模糊又轻微，可是莫扶薇就是能知道他在说什么。
“下一个，就是你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像是猛然被抽干生机一般，直直倒下，情绪戛然而止，再无动作。
几乎就在他嗫嚅出那几个字的瞬间，莫扶薇的兜里传来消息提示音。
她努力咽了咽干渴的喉咙，怀着强烈的预感，点开消息栏。
屏幕的光照亮了四周的黑暗，也映出莫扶薇难看至极的脸色。
熟悉的黑白头像，发出了第二条消息。
“存活倒计时，11个小时09分23秒。”
“请您努力存活^_^”
前方似乎有人注意到跳楼的人临死前的动作，脚步声由远及近。
莫扶薇来不及多想，把手机塞回去，提起箱子就往回跑。
箱子快速滚动会发出声音，她只能狼狈的抱着它快速奔逃。
在有人视线探进狭缝的前一秒，莫扶薇终于抱着箱子闪身冲出了入口。
一个老师视线仔仔细细搜完了整个空间，眉头紧皱，疑惑道:“这里什么都没有，他刚才在看什么?”
那个同他一起赶来的老师焦头烂额的维持秩序，不由反驳:“或许就是死前突然后悔了呢！”
他抹了把额头上急出的汗:“警察要来了，别乱看了!”
莫扶薇谨慎的推开门，万幸，这个时间点室友穆临歌还没回来。
不然她一定会发现莫扶薇的脸色几乎达到了惨白的地步。
直到坐在椅子上，扶住桌面，莫扶薇方才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来不及喘息，她连忙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几乎是凭本能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上面的信息依旧没有撤回，那个微笑符号像是一根不容忽视的刺一样闯入她的视线。
莫扶薇想到她报了警之后警察的回答。
他说，号码完全追踪不到，鉴于也没有以后动作，干脆将之当成无聊之人开的玩笑。
可是今天的事，这几条消息发送的时机。
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莫扶薇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开了，她自诩从不结仇，也不喜欢在人前显露什么，按理说，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她。
可是今天的事，当成巧合来讲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的胃隐隐作痛，痉挛的感觉传遍全身，让她不由自主扶着桌子弯腰干呕。
莫扶薇庆幸自己没吃东西，否则等会可能还要清理地板。
她现在实在没有心力当个三好室友。
等到缓过劲后，她直起身，定定的盯着这几条消息。
信，还是不信?
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是现在人家都快贴到她脸上了。
“傻子不信我信。”
对于生死大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可不认为谁会有这个闲心同她这么个小人物开这么大一个玩笑。
再者，她绝对没有见过那个跳楼而死的人，也就谈不上什么恩怨，他却在死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挣扎着朝她爬过来，那股怨恨之感直白的毫不掩饰。
那句“下一个就是你了”至今还萦绕在她脑中，久久不去，如同呓语一般不肯分离。
莫扶薇觉得如果san值可以具象化的话，她那一栏说不定是负的。
她摸了把额头，只摸到一手冰凉滑腻的水渍。
莫扶薇抽了几张纸胡乱擦拭，免得等会穆临歌来了看到，她还要费心编个理由掩饰。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把目光重新投向手机。
消息上的倒计时还在不断变化，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九分钟，离她的死亡倒计时，只有11个小时了。
她必须要在有限的时间找出导致她死亡的因素，同时还要为接下来避开死亡节点做好准备。
11个小时，实在太赶了。
莫扶薇也有想过要不要报警，可是这件事简直太离奇了，报案说不定还得被怀疑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
总而言之，现在只能靠自己。
莫扶薇定了定神，手指几乎在屏幕上打出残影，斟酌片刻后删掉，谨慎打了最稳妥的一句。
“你是谁，你到底知道什么。”
几乎在消息送达的瞬间，对方的消息就出现在了莫扶薇眼前。
“您终于相信了^_^”
还没等莫扶薇接下来问下去，下一条消息几乎没有间隔的发送过来。
“您可以叫我乱序。”
“我是世界上唯一的超智体。”
在“超智体”三字出现的瞬间，黑白头像上的名字改变，不再是一串不起眼的编号，字形扭曲，变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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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序”二字。
莫扶薇手指停留在“超智体”三个字上，感到匪夷所思。
这就相当于海绵宝宝和蝙蝠侠次元融合后手拉手出现在你面前问你要不要去拯救世界一般让人不可置信。
莫扶薇不是没有在中二病发作的时候许下过要当救世主的愿望。
可是在她开了智后的这么多年，有关这个愿望的回答跨时空扑到了她脸上。
还是以这么不容忽视的方式。
莫扶薇忽然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假性，她扶住脑袋，无声苦笑，只觉得荒缪无比。
可是现在她只能强行打起精神，强迫自己接受这个设定。
莫扶薇:“超智体是我理解的ai吗？”
乱序:“^_^您也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我是比ai还要智能的存在。”
“您可以理解为，现在的ai是我的雏形。”
那就是人工智能?
莫扶薇思考了一会:“你不是任何一种ai，那你来自那里?”
总不可能跟某猴一样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那她可能觉得是吃了菌子出现幻觉了。
乱序只简单发了两个字，却让莫扶薇感到浑身发冷。
“未来。”
莫扶薇颤抖着手指，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思绪:“那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乱序的消息隔了几秒发送过来，没有一开始那么迅速:“您还没有权限知道。”
莫扶薇没有丝毫波澜，从善如流:“那我的死亡倒计时是怎么回事？”
对方明显不是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的东西，有些东西不宜操之过急，先活下来再说。
乱序:“因为您即将进入‘异化界’，普通人在异化界的存活率，几乎是0。”
像是知道莫扶薇在想什么似的，乱序的消息不断蹦出来:“‘异化界’是在异能者完全畸化变为‘畸变体’的时候产生的独立空间，会无意识吞噬周边所有生物。”
“鉴于您今天遇到的异能者未完全‘畸化’，异化界尚未完全成熟，您的存活率将会大大提升。”
“达到了10%。”
莫扶薇盯着屏幕上10的数字久久不语，又往上翻看了看0，气笑了。
真是好大的存活率，感情她今天非死不可是吧。
她甚至觉得乱序以公谋私在趁机阴阳怪气。
算了，她现在小命攥在对方手里，识时务者为俊杰。
莫扶薇对她的运气抱有的希望跟她的存活率差不多。
接受了“超智体”这般堪称击碎她过往世界观的存在，异能者三字也变得不那么容易引人惊讶了。
莫扶薇:“所以，今天跳楼而死的那个人是异能者，他死了还要把我带下去。”
莫扶薇如丧考妣，怀疑人生。
她有这么招人恨吗，这位连面都没见过一面的，哦不，死前才见一面的大兄弟这么恨她，死了还要继续朝她伸胳膊。
乱序:“异能者在死后的瞬间能量会外泄。”
“离异能者越近，越有可能成为异能者。”
莫扶薇反应过来:“也就是说，我离他比较近，所以风险与机遇并存。”
“那个什么...”
莫扶薇顿了顿才接受了那个拗口的词汇:“因为他畸化了，所以那个异化界会优先选择身上有他能量的我。”
乱序发来一个微笑表情:“^_^您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莫扶薇还是不能释怀那句话:“就算这样，也不至于这么恨我吧，比我离他近的人这么多，况且我也不一定会获得异能。”
乱序:“这就不得而知了。”
莫扶薇垂下眼睫，脸上的血色恢复了点，看起来不像刚才那样可怕了。
她在想，既然看见那个异能者死亡的她会进入异化界，那其他人呢？
凭莫扶薇在那个异能者坠楼那刻听到的此起彼伏的尖叫来说。
她仔细回想了下，估计有三四个人。
那其他人呢，乱序也提醒他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