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安将苏向晚放在马背上，自己则牵着缰绳在前行走。尽管如此，两人同行，还是引起了一些非议。
若是寻常女子还好，偏偏是侯府那位极其美艳的二小姐。
尽管苏向晚再三言明，自己的马儿忽然发狂，是太子仁善救了她的性命，所以两人才一同回来。
但闲言碎语还是传遍了围场。
其中最在意的，莫过于苏晴。
她将冷水泼到苏向晚身上，满是刻薄地说道：“没想到啊，苏向晚，你还真是你娘的好女儿，这么会勾｜引旁人的夫君！”
苏向晚用指尖狠狠捏住掌心，将自己逼出眼泪：“姐姐，真的是马儿突然发狂，为何你一定要怪罪于我？”
她说这话时扯尽了嗓子，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没过多久，便吸引了周遭几人驻足观望。
苏向晚用余光瞥向那几人，并未寻到裴安。
她有些惋惜地收回目光，再抬眼时，裴之薇已挡在自己身前。
她指着苏晴便训道：“自己没本事上围场，反倒责骂你妹妹。我看那马儿便是你故意下的药，没想到让苏向晚遇上了太子，所以你才恼羞成怒欺辱她！”
“你！”苏晴知晓这位郡主的厉害，向来不敢招惹，这会被她这般教训，心中虽有不满，却到底不敢说出反驳之言。
她愤愤地剜了苏向晚一眼，随后跺了跺脚，就气急败坏地转身跑了。
裴之薇拉过苏向晚的手，冲苏晴离去的方向“呸”了一口，打抱不平道：“没见过妒心这般重的女子，我信你是清白的，谁会无端勾引姐姐的夫婿呢？”
苏向晚有些尴尬地笑笑，还未回过神，便被裴之薇拉去了马厩。
“今日你虽未猎得猎物，但我观你骑术甚好，不如我们比一比赛马。”
苏向晚还未拒绝，便被裴之薇抱着扶上了一匹马儿。
裴之薇豪爽地笑笑，骑上另一匹马道：“赵王与太子也会来，我已跟他们说过，不必让着我们，你若是不行，我再去与他们另行说明。”
苏向晚听闻裴安的名号，这才应了下来。
若是有一技之长，当众展示一次也无伤大雅。
二人骑马至比赛的草地，而让苏向晚意外的是，皇帝与苏砚也在此地。
裴之薇向皇帝行礼：“陛下，臣女见苏家二小姐骑术不俗，故而想拉她同来赛马。”
乾宁帝自建立大齐后，便对骑射极其重视，闻言，他淡淡扫了一眼苏向晚，颔首以示应允。
苏砚却跪在他面前，恳求道：“小女无知大胆，此等赛事，还是莫让她参与了吧。”
乾宁帝将苏砚扶起，他转了转手中的扳指，目光落在已然纵马飞奔的苏向晚身上。
“爱卿多虑了，令爱骑术非凡，令朕刮目相看。”
苏砚顺着乾宁帝的目光看去，只见苏向晚快速挥动着手中的缰绳，马儿在她的驾驭下飞速前奔，清风吹过，飘扬的长发与衣袖一同在空中起舞，宛如一只灵动的飞鸟。
苏砚呆愣住了，眼前女子的身影与秋水重叠，他忽然忆起二人初见的模样。
苏砚的心底忽然漫出一种难言的情绪，他不敢直视苏向晚，转而将目光投向裴安。
裴安一袭白衣，衣饰整齐无半分差错，即便纵马飞奔，姿态依旧端正。
若只看上半身，竟辨不出他在骑马，反倒像是正襟危坐一般。
尽管如此，他始终位列最前，其他人即便蓄足了力，也超不过他分毫。
乾宁帝看着位居首位的裴安，忍不住皱了皱眉。
苏向晚与裴怀瑾紧随其后，二人并排而行，裴怀瑾见状，兴奋地喊道：“姐姐骑术竟也这般厉害，往年在此地，从未有人能与我并行！”
他看着苏向晚的身影，心中愈发高兴，他的心也像擂鼓般狂跳起来，快得让他发慌。
苏向晚弯起嘴角，冲裴怀瑾一笑，随后喊了一声“驾”，霎时便来到了裴安身侧。
察觉到身旁之人，裴安向她望去，琉璃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几分诧异。
苏向晚抬起头，冲他骄傲地笑了笑，眼中满是雀跃，似在渴求他的称赞。
裴安凝视着苏向晚嘴角的酒窝，忽然忆起她在自己背上笑着说喜欢骑马的模样。
他想专心骑马，可脑中的画面却一直挥散不去，于是只好握紧缰绳，几乎麻木地向前奔跑。
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最后，他和苏向晚一起，跃入了终点。
“哈哈哈哈。”乾宁帝龙颜大悦，“往年都是太子独自一人赢下比赛，今年真是有趣，太子和一位姑娘一起赢了比赛。苏砚，你真是教女有方啊，这么好的闺女，以前怎么不带来呢？”
苏砚不敢抬头：“陛下高兴就好，小女之前身子不好，所以不大出门，还请陛下见谅。”
“原是如此。”乾宁帝摸了摸胡须，笑道，“既然令爱赢了比赛，朕自然有赏。敢问这位小姑娘，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苏向晚伏地叩首，有些迟疑地问道：“陛下什么都会赏吗？”
乾宁帝眼中闪过一抹锋芒，笑道：“自然是，天子一言九鼎，说罢，你想要什么？”
“臣女想以皇子伴读的身份，入宫读书。”
此言一出，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神色间尽是错愕。
裴安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他也没想到，苏向晚竟这般大胆。
苏向晚紧张地攥住衣角，今日的事一过，苏晴和嫡母必定又会挑一个缘由将她圈禁起来，唯有成为皇子伴读，才能更长久有效地接近裴安。
就算裴之薇不拉她赛马，她也会想尽办法向皇上言明此事。
只是，未曾想，机会来得如此之快。
乾宁帝听闻此话，面上倒没几分惊讶，反而低低一笑，开口问道：“你可知道，女子历来不能入选皇子伴读？”
“知道。”
“那你问朕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想朕为了你坏了规矩吗？”
“好好回答朕。”乾宁帝不动声色地看向苏向晚，“答得好了，朕便允了你。答得不好，斩。”
听到“斩”字，苏砚忙匍匐跪在乾宁帝身侧，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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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甚至称得上有些滑稽，他再三叩首，恳切地求道：“陛下，小女无知，这赏赐臣替她不要了，还请陛下开恩啊！”
“朕说了，天子一言九鼎。”
这便是不能挽回的意思了。
苏向晚颤抖地掐住掌心，秋水死去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自己脑中，她咬住嘴唇，一字一句回答道：“从前女子向来与骑射无缘，幸而陛下是开明之君，我大齐女子的骑射之风才得以兴盛。陛下创立大齐，陛下的规矩便是大齐的规矩，臣女信陛下胸怀似海，故而敢坦然求赏。”
乾宁帝眼睫微压，眸光骤然一敛，过了许久，才哈哈大笑道：“说得不错，既然你说朕心胸宽广，朕便多选几个女子。”
“你，裴之薇，还有侯府大小姐，从即日起，入东宫，做太子伴读。”
“也顺便多学些规矩，朕记得，晴儿与太子的婚期快要到了。”
说罢，乾宁帝看向苏向晚，话中意味深长。
听到“苏晴”的名字，苏向晚不满地掐住袖口。
她好不容易达到的目的，怎么能给她人做嫁衣……
不过也无伤大雅，总归她的目标是裴安，苏晴进了东宫，莫非还能管束她不成。
想到此处，苏向晚终于放松下来，被掐住的袖口缓缓落下，上面是数不清的折痕。
*
回程路上，苏向晚依旧坐的裴安的马车。
比起上回的拘谨，这次，她更多了几分坦然。
想起陛下对裴怀瑾的关心，苏向晚试探问道：“太子哥哥，方才清点猎物的时候，明明是你猎得最多，陛下怎么反倒只夸赞赵王一人？”
裴安耐心解释道，好似这只不过是件正常事：“怀瑾性子活泼，讨陛下喜欢是正常。”
陛下……不应是叫父皇吗，苏向晚不解地看向裴安，只见他坐得笔直，袅袅檀香晕染了他俊朗的五官，让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苏向晚想了想，靠近了裴安几分，几乎是发自内心说道：“可我觉得，太子哥哥就是最好的。”
裴安听闻此话，将书卷放在书案上，抬起头，直视苏向晚的眼睛。
苏向晚的瞳仁与他琉璃色的瞳仁不大相同，乌黑得发亮，只是不知这双明亮的眼睛里，又藏着几分虚情假意。
裴安笑了笑：“你惯会哄人。”
苏向晚被裴安的眼神盯得心里莫名发虚，她扶着车厢底板缓缓后退，却发现裴安仍用带着考究的眼神盯着她。
“我脸上有东西？”苏向晚问道。
“无事。”裴安岔开话题，“若是觉得无趣，这里有些书可看。”
苏向晚盯着那些晦涩难懂的书，发自内心摇了摇头，但复又想起自己要入宫求学，只好从中挑了一本，难受地读了起来。
只不过翻过一页，苏向晚便困了。
裴安看着她困倦的神情，摇摇欲坠的脑袋，以及随着车厢慢慢晃动的身体，淡淡笑了笑。
等到他再抬眼，苏向晚已缩作小小一团，抱着书趴在书案上酣然入梦。
裴安想了又想，终究还是没叫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