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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作者:羽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几朝琼英漫舞,京师街巷裹上银装,羊杂汤老板勤快,雪刚落下就将摊子附近的积雪清扫干净,成了街上难得的一块净土。


    炉上铜锅咕嘟冒泡,白汽裹着羊杂的鲜香漫开,摊前支着几张矮桌,桌旁坐着一劲装身影,墨色衣料绣着隐现的云纹,腰间系着玉扣,乌发用玉簪束起,脊背挺得笔直,仅露的一截脖颈白皙似雪。


    这般装束,只觉哪家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可一细瞧,竟眉如山黛,眼含秋水,分明是容貌艳丽的女娇娥,眉宇间带着几分刻意收敛的英气,冲淡了柔媚,添了几分清俊。


    忽有寒风卷着几粒雪沫袭来,轻轻落在她肩头,似有察觉,她抬手随意拂去,然后继续埋头吃着碗里的美味,对旁边丫鬟的喋喋不休充耳不闻。


    棠梨瞧着油盐不进的主子,只觉头大,苦口婆心道:“方才出门前,前院派人来传,说二爷今晚回来住呢,今日翻墙逃出来,姑娘还是早些回家好,再说了,二爷不是嘱咐您少出门么,您忘了前段时间被训了?”


    不提还好,一提杨荞就来气。


    她前段时间不过是可怜家中小侄子们日日被功课折磨,这便带着他们去了城外爬山散心,谁知那些孩子手脚忒笨些,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摔断了胳膊。本就是带着逃课不占理,偏生摔断胳膊的那孩子的娘还是裴家最难缠之人,又哭又闹,惹得那眼睛容不得沙子的丈夫裴叙好一顿训她,叫她硬生在府上憋闷了一个月。


    今日好不容易叫她从那四方院逃出来放风,怎么能轻易回去?


    “少出门又不是不出门,再说,昨日不也说要回来,结果还不是叫我白等一宿,自己歇在书房了?”杨荞没好气。


    棠梨无奈:“二爷身居次辅,公务缠身,忙到深夜,定是不想再回去打扰姑娘休息才歇在书房的。”


    “是么?”杨荞不以为意,她觉着,倒更像是故意戏弄她。


    嫁到京城一个月,因无人相识便鲜少出门,待在四方院中,除了家中上下的长辈仆人,就没见过旁人,她那俊俏丈夫倒是见得最多,不过太娇气事多,不让碰不让摸,难伺候得很,想起就烦。


    没有向往的新婚甜蜜,没有传言的繁华热闹,只有望不到头的无聊,再想到眼下这一切都是自己求来的,就愈加烦躁了。


    杨荞越想越心烦,索性又要了碗羊杂,继续埋头苦吃起来,仿佛以此来纾解自己的苦闷。


    她生于西北,长于西北,自小随性,最厌那些条条框框,偌大的京城里也就眼前这碗西北风味的羊杂汤于她最熟悉了,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一定要吃得饱才好,什么规矩命令都得一边儿去。


    头顶传来迅速有劲的铮铮马蹄声,无意抬头一看,心弦当即被扯动,肩头都下意识紧绷起来,全身瞬间戒备。


    秦钰!


    五年前为攀附她父兄,骗取她姐姐感情的人渣。


    那张叫她生死难忘的脸,只需一眼就足以叫她确定就是他。


    “公子莫看了,那是当今太后娘娘的侄孙子,秦钰小侯爷,眼下这个日头进宫,估计是忙着给娘娘请安呢。”老板笑道。


    小侯爷?


    当年若不是姐姐一心为他说服父兄重用他,他怕是再混三年也还是个兵卒,谈何功名,更谈何叫他凭着军功顺顺利利承了侯爵,成了人人敬仰的小侯爷?


    杨荞眯眼瞧着远处衣袂翻飞的背影,念起她姐姐那枚至今被秦钰拿在手中的祖传玉佩,胸中恨意愈加汹涌,老天爷将这般好时机送她面前,今日若不趁机抓住这负心汉,好好质问将东西要来,往后怕还不知得挨到什么时候。


    可她并无腰牌,如何进宫。


    正当她犯愁时,面前又出现了一架稳稳驶来的马车,定睛一瞧,主意顿时涌上心头,当即定了念头。


    这马车不是旁人家的,上面挂的正是裴家牌子,这个日头派往马车进宫,多半是来接裴晏,裴叙兄长下值的,正巧时间还早,足够她找完人搭乘着回去了。


    棠梨愁着眉,瞧出她眉眼间意思,恐她胡来就提早拉住,“姑娘,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连大小姐都不在意了,您还计较什么,那可是皇宫,难进难出,堂堂裴家少夫人着男装硬闯皇宫,这要是被发现了,别说被当成刺客抓起来,就光叫家中二爷知道了,您这辈子怕是都上不了他床了。”


    “那就不让他发现。”


    棠梨稍一松手,眼前人便像野狐般隐匿在人群眨眼不见,全然寻不见去向何处,待再瞧见时,那矫健身姿已猫身跃到那架马车上了。


    盖半个时辰后,她便穿着一身黄门衣裳,蹲守在了秦钰出寿康宫的必经之路。


    这里连着御花园的边角,曲径纵横,花丛树木交相辉映,来往人也少,是个掩身的绝佳地方,只待秦钰再显身,将他堵住好好拷问一番即可。


    刚开春,天还是冷,杨荞不住搓手心,仔细观察着四周,时不时抬起瞧眼日头,远比埋伏在山间偷袭敌军还要叫人心惊胆战。


    倒不是怕抓不住秦钰,而是怕被裴叙发现,虽说那人不会看着她被锦衣卫抓进大牢不闻不问,但他会罚她睡小床。


    上次带着孩子逃学,抄几十遍家规也就罢了,还被罚着睡了半个月的小床,那床又冷又硬,一夜睡下来她的手脚就没暖过,实在是难捱。


    平心而论,谁家丈夫对自己妻子是以分床睡作罚的?也就裴叙这种变态了,偏她就怕这种变态。


    断断续续的人声将她思绪扯回,杨荞拨开草丛阔叶,透过叶隙遥遥望去,那抹身影瞧着竟有些眼熟。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再定睛细辨时,心脏骤然被狠狠揪起,连呼吸都忘了,只觉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那人一袭夺目绯红官袍,袖袍中的暗纹缠枝莲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与秦钰并肩款款走向草丛,步履沉稳,侧脸线条利落分明,恍惚间,他似有察觉,抬眼望来,四目骤然相撞,杨荞的心瞬间跃到了嗓子眼。


    那双眼深邃如渊,带着久居上位的沉静与锐利,不是裴叙还能是谁?


    不是,裴叙怎么跟秦钰在一起?他俩怎么搅和在一起了?


    她急忙将头埋进怀里,然后悄悄将身子往深处挪,只盼着层叠的枝叶能将自己彻底掩住,不敢让外面两人察觉倒半分。


    可惜那交谈声越来越逼近,直到叫她听得一清二楚。


    “临近年关,昨日还听见户部的人在圣上面前吵架,入不敷出,户部没了钱,得亏边关那边不吃紧,不然明年的军粮都难凑齐。”


    裴叙指尖摩挲着扳指,眸色沉了沉,缓声道:“小侯爷所言极是,近来为筹粮筹饷之事闹得众人焦头烂额,万幸边关暂安,若如十年前那般真逢战事,这亏空的窟窿,怕又得让万千将士用性命来填。”


    他从御书房出来,恰巧碰见要给太后请安的秦钰,两人平日里仅仅点头之交,奈何今日对方几番相邀漫步御花园,他只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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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荞久居榆林,对京城情况所知不多。


    五年前,秦钰隐姓埋名投身于她杨家门下,得了功名后不久,便借口回京探亲,奈何人半年不归,宛若失踪般,若不是营中有人回了趟京,怕是至今不知他踪迹底细。


    现在秦钰在裴叙面前的谈吐一如当年他在军营里那般,杨荞越听越觉着其虚伪,甚至连旁边的裴叙她都觉着有几分晦气恶心。


    裴叙收回落在远处草丛的视线,注意到了秦钰怀中呜咽着的陕西细犬。


    秦钰索性俯身将它放了下去,知他不愿在私下谈论这些,顺带翻过话篇:“杨家门风严谨,素以忠勇传家,当年老夫人做主为你和杨家定下亲事,眼下如约成亲,不知阁老还满意否……”


    “唯一可惜的,就是老夫人当年签定婚约的时候没写清楚姓名,瞅中了杨家大小姐,并非是如今嫁来的这个。”


    听到秦钰大言不惭问裴叙这个,杨荞的火气便再也按捺不住,冲在她喉头叫嚣,恨得她只想当即冲过去,将秦钰的头拧下来。


    这事自她嫁过来就没少听人说,府里府外,众说纷纭,无不为裴叙扼腕叹息。


    可这又怪不得她杨家,谁叫两家当年谁都没定下具体姓名,若是裴家长子距今未娶,说不准她还会嫁给裴叙大哥呢,怎得到了如今,人人都反过来怨她了?


    当初裴家差人来说婚事的时候,她姐才从一场情伤中踏足出来,身体弱不禁风,不论如何也不能那种情况下将她推出嫁人。


    至于杨荞,她既算是临危受命,也算是毛遂自荐。


    她当时听说要嫁之人为光风霁月的辅臣裴叙,但冲那张惊天泣地的脸,她就动了心,再到后来说服了家中上下,将她定下嫁与裴家时,满府丫鬟谁不捶胸顿足,就连军营里那些大老粗们都夸她命好,苦尽甘来嫁给裴叙,去京城享福的……


    可嫁过来才知道,裴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貌美,但脾气也是一等一的差,她这辈子在军营长大,俯仰间看遍了各色男人,可唯独没见过像他这般难伺候的。


    一会儿是嫌弃她力气大,一会儿是嫌弃她举止粗俗,她犯错了还分床睡……成婚不过三两月,她肚中的苦水就已经晃荡满了。


    杨荞埋下口气,试图平复复杂心情,再一抬头,就看见有只细狗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喘着气,用那双又黑又亮的黑豆眼直勾勾瞧着她。


    见它久久不动,杨荞“啧”了一声,抬头偷瞄了远处一眼,那两人似乎还未发现她的存在,聊得正好。


    这只狗不安稳,若是在这儿久留必没好事,她只好摆手叫它赶紧离开。


    “傻狗,走开走开……”


    她摆了几次手,那狗丝毫不为所动,照旧站在原地,甚至屈起后腿直接坐了下来,与她大眼瞪小眼。


    “快给我滚开,傻狗。”她咬牙道。


    见催不走,杨荞只好自己挪动,结果自己刚挪了一步,那狗就脆生生地“旺”了一声。


    她不信邪,又试着挪了一步,那狗又“旺”了一声,再挪再叫……百试百灵。


    杨荞:……


    许是狗叫得实在频繁,终是引起远处人的注意,她不敢抬头再去看,只尽量藏着自己,听见那头人喊了一声:“憨子,过来。”


    不愧是主人,识狗真清,当真是憨憨一个。


    杨荞腹诽,决定不再去看那只蠢狗,不消片刻,头顶的脚步声愈发逼近。


    “何人在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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