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给我。”
霜白语强忍着不适，让哲平把鬼画符纸片拿出来。
“哦哦，给。”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哲平先是展开了纸条摊平递到了霜白语眼前，再塞的他手里。
“绝对没有任何夸饰的成分在。”
面积不算大的碎纸片上寥寥勾勒着几笔，能看出当时准备的匆忙。
确实是他惯用的走笔方式，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上面残留的气息，是他独一无二的手笔，不存在有谁冒充的可能。
但是没有，霜白语确信自己毫无哲平口中的这一段记忆。
“你真不记得了？不应该啊，我们认识后到现在，这一路并没有分开过。”
哲平从文组队开始讲起，索尔卡特、那个少年的出现，这些和霜白语印象中的一致，区别在于哲平和葵的版本里一直都是埃斯特带领他们来到的这片区域，不存在什么小女孩先出现刻意将他们的队伍拆散。
“那问题果然是出在你身上吧。”哲平右手握拳敲击左手掌心，“我和葵的记忆相同，不存在有人同时改变两个人的认知。”
“或许吧。”
霜白语淡淡地回应，他在代入思考当时自己的想法，把纸条塞给哲平不是为了要求对方做些什么，毕竟像现在这样探究到底谁不对的话题对解决问题没有任何帮助。
更像是提醒，有记忆修改这回事。
“对于这个游乐场的人物本项目，你们现在是怎么想的？”
“进度停滞不前。”
始终静默站在不远处的葵加入了对话，他说话时并未将目光落到这边，而是观察着周围。
眼前的一砖一瓦都很真实，无法从表面查探到丝毫端倪。
但显然，光是从人物本自身出发，即便剧情发展需要角色来牵头，也并非单纯回合制的你方唱罢我登场。
“刻意。”
细想那两人出现后的共同点，一味地把他们带向新的地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发展。
“最关键的一点，对各自的经历存在认知差。”
单独一人很难察觉到这一事实，如果有外力针对干扰，霜白语被抹除了某一段记忆，那他永远不可能凭借自己意识到被动过手脚这点。
但破局方法其实很简单——人为增加人数差，纵使仍然无法确切知晓丢失的具体内容，合在一起拼凑出认知差异本身就行。
“啊！”哲平冷不丁一声惊叫，反应过来立马先自己捂嘴，他控制音量地问同伴，“说起来啊葵，你那句‘别多想’是几个意思。”
刚说完这话，哲平突然愣在原地，表现得像是当代青年人那点可怜的记忆能力，前一秒要做的事情转个身就忘了。他频繁地眨眼，对面前两人同时看向他的行为不解。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葵没废话，直接拿出了他自己的手机查看已发送的短信，感觉他没有谨慎到设置阅后即焚的功能，发件箱里确实躺着这么一条短信，发出的时间正在不久前。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他跟哲平始终待在一起没有长时间的分开过，不需要刻意发这样的消息提醒，葵目前的记忆中，确实在埃斯特的带领下，他、文还有如音晚了一会出现，但当时的状态全无印象。
更确切的说，对此本身只拥有了这个结论式的判定，人要是不刻意记录，是想不起三天前的早上具体吃了什么的，他的记性再怎么糟糕，也不至于连个把小时前做过的事都记不住。
比起经历，‘他们在埃斯特抱怨着和先行几步的另外三人汇合’这件事更像是一个强加过来的认知。
目前看来，这种修正只针对他们的认知，借由外物留下的痕迹不会消失或扭曲。
霜白语开口，“我有个初步的想法，不保证一定可行，尝试印证下我对这个本的判断。”
外力更改他们记忆出于什么目的，或者换句话说，什么条件会触发被动遗忘。
既然每次异变源头都在‘人物’登场后不久，那他们可以顺着从这角度入手，主动引着人出现，继而无视对方的出现，当人物本缺失了人物，剧情是会自己修正还是出现新的转机。
霜白语直接就地取材，举着鸡毛掸子扫木架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葵跟哲平去了别的地方，保险起见，鸡蛋还是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哥哥。”
似曾相识的称呼，霜白语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忍不住狠狠皱眉，总感觉他快对这个称呼应激了，明明再寻常不过的称谓，怎么经由人念出来别扭至极。
霜白语聋了，他没听见。面前的木架子好像不止是个普通的木架，那上面大概堆积了如山的尘埃，需要他一秒不停歇地工作，才能在下班的点准时离开。
旁边的小女孩咬了会下唇，不信邪地又叫了一声。
很好，他确实没听见。
女孩往前走过两步，扒拉住木架的中间偏下一层，几乎是直面向霜白语的位置。
她在观察。霜白语意识到这一点。
听觉是五感中唯一一项无法靠主观意志阻断的感知，同时也让旁人难以辨别到底有没有在听。其他感知能主动切断，意味着能通过仔细的观察瞧出端倪。
霜白语在小女孩差不多快挨着自己的那一刻，脚下动作，故意直面向对方，以他行动的路径看，两人避无可避决定会达成对视。
小女孩好心情地弯起嘴角，等待着霜白语看见自己。就算装得再像，本能是很难控制的。
眼球不自然的转动，如实对视网膜上落成的影像做出反应。
可惜的是，她的期望落空了。
霜白语确实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但没有停留，像是空无一物地挪开了眼，看过来的视线直直穿透了她站立的位置。
怎么可能？小女孩诧异地看向霜白语，身体比意识更快地行动，她手指间夹着薄薄的一幅刀片，捏着一端直刺向青年。
一瞬的应激反应就好。
刀尖在距离霜白语毫厘的地方停住了，倒不是小女孩手下留情，而是又一次被霜白语很巧妙地躲避了过去。
他很自然地拿着那该死的工具，往另一边的货架过去了。
游戏最重要的公平机制，可以从外面调整，但在内部，它确实是绝对平衡的。这也是为什么，一旦霜白语将无视进行到底，她就无法推进对话。
设定里的固定npc只有在玩家选择搭话时才能透露更多的信息。
看来大体和他想象的一样。
霜白语走到了货架的另一侧，小女孩并没有继续跟过来，她的活动区域应该受到一定限制，特殊的场合和对话下能激活，其余时候只能眼巴巴地瞧着，哪怕知道霜白语他是装的，也不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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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人物本修改记忆出于他们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实际要寻找的人物本身已经不再是小孩子的模样，因为没有更多信息，无法确认他们进入的时间点具体是哪个阶段，但不排除时间往前推进时，她们的年龄会相应的增长——类似各大app填写的资料里，年龄那一栏会自动增加。
人物本体没发生任何改变，除了年龄。
但偏偏年龄跟时间挂钩，最具有操作性。
在正向的时间轴上跟一个不等值的个体对话会发生什么？
无论霜白语根据她的话语做出哪种选择都是错误的，因为她本不该存在，不该以最初的年龄存在于正向走过了好几年的当下。
只有彻底无视才是正解，无视一个本来就不存在的人物，形成时间轴闭环。
一切不攻自破。
“成功了！”
随着小女孩的消失，原先因她出现而形成的特地场景跟着消失。霜白语又回到了先前在的地方，躲在一旁的哲平第一时间出声，彰显他的存在感。
“我刚真替你捏了把汗诶，你是怎么做到完全无视人的啊，连眼睛都不带错开一下的。”
哲平兴冲冲地提问，然后他更快发现自己成为了下一个被无视的人。
霜白语装没听见，不搭理他的感慨，而是跟葵交流着之后的想法。
合着他又成小丑了。哲平无语。
“人物本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复杂不可控，主动权也是可以拿捏在手里的。”
“更重要的一点。”霜白语顿了顿，朝边上龇牙咧嘴作搞怪表情的哲平投去一眼。
后者没来得及收，先被葵照着后脑勺又是一拳头。
葵接着霜白语未完的话说：“你先前的猜测正确，小女孩消失但记忆没被动手脚，说明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轴并不对应人物本给到我们的时间轴，具体到了什么年龄段不好判定，但至少可以排除八、九岁。”
他想起由自己发出却毫无印象的那条短信，大概率是当时的他得出了错误的结论，直接被剧情杀了，同时为了不让当事人发觉，会自动填充一份新的记忆。
“那么自然而然引出了新的问题，这背后的主体是谁？我指，这种时刻能控制变量的模式，以现在的发展水平恐怕在现实中还做不到。但这点只是我想当然的猜测，真实还有待商榷。”
霜白语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敲击，总感觉还有被遗漏的地方。
葵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从刚才霜白语分析现状时，他就尝试着在手机上主动记录，但并没有成功。
“补充一点，”葵举起空空如也的备忘录，“虽然我们可以借助工具在不同个体间传递信息差，但它不支持任何主观的记录。”
任何。关于现在的处境，之后打算怎么破局，只要是跟剧本相关的内容，都会被不知名的外力直接删除。
霜白语思索片刻，眸光微闪，“那这是不是刚好能说明，确实有人时刻通过某种渠道关注着我们的动向，甚至不在一个维度。”
高高在上地当着幕后推手，看他们因违反规则被一遍遍地抹杀，重启时间。再在他们一头雾水时送来新的线索，让游戏得以继续。
这种恶劣到有几分眼熟的行为，霜白语脑海中渐渐对标一个身影。
那个说着游戏当然得两个人参与才好玩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