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宫嘈杂被墨黑夜幕压灭,玉窗兰耳畔却仍有回响。
她坐在床头,心绪烦乱,逼自己梳理仅有的线索。
昨夜那黄衣侍女冲进花轿,嘴里喊着“玉娘娘”,可玉窗兰与她从未谋面,她怎么知道自己姓玉呢?
最重要的是,那黄衣侍女身上携着一股馥郁的幽陀香,这正是玉叶莲所用熏香。
她从承乾宫回来的时候悄悄观察路线,发现养心殿就在启祥宫斜对面,彼时那侍女极有可能是从养心殿跑出来的。
想通这一点,玉窗兰忽然有些喘不来气儿,皇帝死在养心殿,从养心殿逃出的侍女被傅启户射杀,而那侍女身上种种迹象,都指明了她是玉叶莲的人。
傅启户为什么要杀玉叶莲的人?那侍女知道了什么要求玉娘娘救她?
玉窗兰的思绪又成一团乱麻。
她恍然想起傅启户手里的长弓,还有贯穿侍女身体的羽箭,若她惹傅启户不高兴,傅启户准会笑眯眯地拿长弓射死她吧?
玉窗兰打了个寒噤。
按照目前形势,她只能确定傅启户和玉家龃龉不小,要想在傅启户手里活得长久,万全之法,莫过于同玉家割席。
傅启户早就发现她不是玉唤梅了吧?玉窗兰若把哑巴姐姐的戏做全套,现在早就挂在中正殿的房梁上了。
那么现在,她与傅启户就差一层窗户纸了,玉窗兰要选一个他心情不错的日子再坦白,否则小命不保。
可是妹娘怎么办呢?玉窗兰是不可能抛下她的。
思绪正千回百转,傅启户回来了。
阿满阿淮捧着漆盘,紧随其后。
玉窗兰起身迎接:“郎君回来了?让奴家好等。”
她自然而然地倒进傅启户怀里,两个小内侍默契地垂下头。
傅启户并未拒绝,搂着她坐上床榻:“咱家又让娘娘心生不悦了?”
“郎君早些回来,奴家不就不生气了嘛。”玉窗兰取下他的三山帽,摩挲他的领口,“郎君一回来,咱们就得歇息了,长夜漫漫,岂不浪费?”
傅启户道:“皇爷新丧,整个京师都不可行欢作乐。”
他把她抱到身侧,与她并肩而坐,傅启户招招手,阿满阿淮走上来,将漆盘捧到玉窗兰面前。
龙须糖、欢喜团、琉璃冻梨糖……
各色糖果五彩斑斓,看得玉窗兰眼花缭乱。
她心中生疑:“郎君无事献殷勤,是想做甚?”
傅启户捻起一颗琉璃冻梨糖,放到玉窗兰唇边:“今夜回得迟,咱家知道娘娘定会不悦,娘娘说此物能让人欢喜,咱家为赔罪,就把它们都带回来献给娘娘。”
玉窗兰垂眸看看那颗糖,总觉得是颗耗子药。
傅启户的嘴角依旧噙着笑,这实在令玉窗兰琢磨不透。
她也笑起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把那颗糖往他嘴里送。
“奴家不过开个玩笑,郎君就这么见外了,这颗糖给郎君吃,郎君莫要被奴家的戏言气到了。”
傅启户看着她的眼睛,张口含住了这颗糖,须臾,他的眼角也染上了笑意。
“经了娘娘的手,这颗琉璃冻梨糖都甜了不少,咱家谢娘娘赏赐。”
见他如此坦然,玉窗兰稍稍放下心,她转头扫了眼漆盘上的糖果。
“只留丝窝虎眼糖吧,其余的送给这俩小兄弟。”
岂料傅启户道:“放下来,都出去。”
阿满阿淮乖乖放下托盘,离开房间。
玉窗兰僵了一瞬,这又是什么意思?
傅启户别过她的耳发,柔声道:“这是宫里的规矩。”
宫里的规矩?玉窗兰明白了。
他发话之前,所有的事情都不能作数,他的话,就是宫里的规矩。
玉窗兰腹诽此人说话真是弯绕,面上笑意不减:“郎君这份厚礼,奴家却之不恭了。”
“娘娘客气。”
傅启户挑开玉窗兰的系带,也仅仅是挑开她的系带,玉窗兰静静等待,不知他今夜是否还会如昨夜那般,服侍自己宽衣后就会离开房间。
他不再有所动作,气氛一时凝滞,玉窗兰思索片刻,伸手触碰他的系带。
傅启户捉住她的手腕:“明日娘娘要到寄骨寺祈福,咱家服侍娘娘就寝。”
玉窗兰笑笑,收回手:“姑母也去吗?”
“不是,只有娘娘去。”傅启户帮她脱下外裳,挂上木椸,“淑妃娘娘要携十一皇子去皇陵祭拜,三日后才会回来。”
有子妃嫔去皇陵祭拜,玉窗兰作为无子妃嫔,自然要去寄骨寺避避风头。
“那奴家呢?”
“娘娘小住一日,后日回宫。”
“那郎君呢?”
“咱家……”傅启户顿了顿,“咱家也是后日回宫。”
玉窗兰倚他胸膛上,一只手搂住他的腰,一只手不老实地钻进他的衣襟。
“郎君竟舍得离开奴家这么久?不能早些回来吗?”
傅启户迅速按住她的手,他握着她的手,都能感觉到自己胸腔内隆隆的心跳。
他别过头,躲过鼻尖萦绕的泽兰香:“这是规矩。”
“改不得的规矩?”
“改不得的规矩。”
玉窗兰见好就收,她直起身,拢拢内裳:“那好吧,奴家听郎君的。”
胸腔处忽然轻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玉窗兰的手带走了,傅启户深吸一口气,确认自己还有压不住的心跳,才悄悄放松下来。
他站起身,替玉窗兰下了帷帐,灭了烛火。
一个烟花女子而已,他与她不过逢场作戏。
待他查清这个女人的底细,他就逼她承认替嫁一事,让玉家坐实欺君之罪,最后斩草除根。
傅启户打定主意,推开隔扇,迎上了盘桓于宫殿的冷风。
*
玉窗兰特地起了个大早,她要同傅启户道别。
今明两日只有阿满阿淮两人随侍在侧,阿淮先走一步,到寄骨寺打点去了。
她打量着阿满稚嫩的脸蛋,实在放不下心。
“阿满刀快,有他在,没人近得了娘娘的身。”
傅启户朝阿满抬抬下巴,阿满手起刀落,几缕长发飘悠悠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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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削下头发的小黄门纹丝不动,阿满的刀亦纹丝不动。
玉窗兰看明白了,阿满的刀拦得了别人,也杀得了她。
“咱家送娘娘上马车。”
傅启户托起她的手,走到马车前,玉窗兰停滞一瞬,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织锦斗篷。
“夜晚风凉,郎君走得比奴家远,这斗篷还是给郎君穿吧。”
傅启户明显一愣,趁这空当,玉窗兰赶紧帮他披上斗篷。
“郎君慢走,奴家看着你去。”傅启户还想再说什么,玉窗兰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你看着奴家去,奴家会舍不得的,你快走吧。”
明知是逢场作戏,傅启户还是心弦一动,他抬眼望向玉窗兰,见她杏目潋滟,内里似藏有一汪春水。
傅启户错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溺死在那汪春水里。
“遵命。”
他拢拢身上的斗篷,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角,玉窗兰才松了口气,她转身踏上马车,思索片刻,掀开车帘。
“阿满小郎君,咱们难得出宫,能不能在城里逛逛?”
“回娘娘,而今正值国丧,满城素缟,无人敢出门闲逛,娘娘如此,于礼不合。”
玉窗兰朝他笑笑,放下车帘。
阿满没明白那笑容里的意味,他觉得玉窗兰的心思比傅启户还难猜。
他不求甚解,爬上马车,驱车离开启祥宫。
*
寄骨寺与胭脂胡同不远,玉窗兰叫阿满绕远路,不绕跳车。
阿满斗不过她,只能任由玉窗兰胡闹。
玉窗兰没有欺负小孩的恶习,她心中自有计较。
玉正虎只是拿出了妹娘的绣品,并没有让她见到妹娘本人,她要到胭脂胡同问清楚,妹娘先她半月离开那里,到底是去了哪户人家。
“娘娘要上哪儿去?”玉窗兰威胁完他就不出声了,阿满心里堵得慌,“奴婢怕记错了路,给娘娘添麻烦。”
玉窗兰轻笑道:“阿满小郎君,你的刀那么快,手应该很稳才对,怎么握起缰绳就不利索了?”
阿满双颊发红:“娘娘别拿奴婢寻开心了,求您给个准话吧。”
玉窗兰还没回答,前方胡同忽然传出几声怒喝。
“臭哑巴!敢跟小爷抢女人?滚出去!”
随着一声闷响,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被人踢出巷角,巷里传来女子婉转的求情声。
“这位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计较,您来奴家这儿,奴家陪您喝酒。”
“酒要喝,人我也要打!没根的东西还学人找姐儿,我呸!给小爷打!打不瘸他就折断你们的腿!”
打手陆续走出胡同,把少年围在中央。
玉窗兰掀帘而望,见这少年十分眼熟,不禁眯起眼来细细打量。
少年被掀翻在地,胡同里的女子还在求情,胭脂胡同口喧嚣不止。
马车走近,她终于看清了那名少年的脸,赶紧叫停阿满。
“住手!”
巷陌喧嚣被一声清叱喝止,整条胡同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