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事情过去那么久了。”
电话里传来嘈杂的声音,钟陆霆听到这句话,眼底的情绪一阵翻涌。
“我让我徒弟帮你调了一下视频,那个安保亭那儿确实走出来了一个女孩,她沿着山海路往东走了,然后去了一家早餐店,因为绕到了后山,那一片的监控不是很密集,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查出完整路线。”
“我觉得,应该就是普通路人。都八年了,每次一点点风吹草动,你都刨根问底的查,不是兄弟说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现在有事业有对象,干嘛总抓着过去的事不放呢?再说了,她的死,也不是你造成的。”
钟陆霆将车子停在了路边,没有回答发小的疑问:“别聒噪,把视频发我。”
刑警队队长沈渡没有再啰嗦,很快就把自己查到的视频发给了钟陆霆。
钟陆霆没有熄火,而是先给自己点了根烟,狠狠地抽了一口。
他的目光紧紧的盯在手机屏幕上,画面中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开有些遮挡住了脸,身形婀娜却清瘦。
他将视频循环着放了好几遍,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正在一寸一寸的泛白。
他已经很久没有查到过当年那场车祸有关的消息了。
看到这个视频,钟陆霆感觉自己心里像有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被人拨了一下。
所有人都说,江芷死了。
她那台电车和那辆大货车相撞的瞬间就起了火,然后连人带车翻到了山底下,等救援队找到的时候,车子烧的只剩下了骨架。
和她有关的一切,什么都没剩下。
包括骨灰。
沈渡后来劝他,不可能找到遗体的,没有任何一种碳基生物,可以从那样的高温中活着出来。
钟陆霆开着一台奥迪A8,围着整个东山附近,从白天转到了傍晚。
夕阳正沉向远方的山脊线,似是要把整片山峦烧成熔金。
钟陆霆的那辆奥迪霍希就停在后山人烟稀少的碎石路上,他攥着方向盘,这条路,已经记不清开过了多少遍。
车窗半开,卷着土腥气的山风灌进来,仪表盘的光冷冷的亮着。
这时导航突然冷不丁的提示:“前方没有通行道路……”
钟陆霆烦躁的关掉了导航。
这里是山脚下的村子,以前住了很多人。
后来,这儿被钟家的公司全部承包下来改成了景区,搬走了很多人家,到现在,只有几户亮灯。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守着一方院落和自己的天地,不愿意去楼房,他们也没有强制拆迁,如今这零散在山间的村户,倒是为景区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味。
他在最偏的那家院子前停了车,没有下车。
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看见这台霍希,立刻从院子里蹦蹦跳跳的跑上前。
“叔叔,你又来找人吗?”
孩子的情绪总是最真实的,他甚至不懂为什么要找人,但打从他记事起,每次见到这种黑色的长长的轿车,他就会得到一些好吃的。
隔着按下的车窗,钟陆霆给小男孩手里塞了两块巧克力。
男孩眼睛亮晶晶的,问他:“叔叔,你要找的人还没找到吗?”
钟陆霆微笑着摸了摸孩子的肩膀:“你都长这么高了。”
小孩开心的说:“我妈妈说我要长到1米8她才满意呢。叔叔,我家新炒的茶晾好了,你下车来尝尝吧。”
钟陆霆没有说话,也没有下车。
他以前把这里转了很多遍,但是每次推开门,里面都只是别人的人生。
天色彻底暗了,霍希低沉的引擎声像某种困兽的呼吸,钟陆霆看着远山吞掉了最后一抹残红,而后矩阵大灯一亮,眼前的碎石路被照的格外苍白。
路上,小秘书给他打电话:“钟总,工商那边的更名手续今天下午办下来了。但是有些涉及到商标、专利的更换,需要您在流程上签字。”
钟陆霆:“知道了。”
他声音冷冰冰的,又恢复了以往没有任何情绪的工作状态,然后打开手机,在秘书发来的电子函件中毫不犹豫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很快,公司大到内网架构小到工作群名,全都由以前的“星宇科技”,变更为了“星湖科技”。
公司运营部的韩部长收到带有他电子签的回函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星宇多大气,咱们科技公司嘛,又是AI巨头,征服星辰宇宙才好,用个湖字,也不怕真糊了。”
“就你懂得多。”旁边的行政总监兼董办大秘魏然白了他一眼。
“本来就是啊,艹”
“别胡说啊,我可是听说了,这名字,是专门找人算过才改的。”
“怎么个事,有什么说法?”
魏然撇撇嘴,讳莫如深。
“对了,董事长下午去哪儿了,还没回来吗?人管委会的领导还没走呢,晚上一起,吃个工作餐。”韩亚东头也不抬的问道。
“董事长去哪儿,能跟我汇报嘛?”魏然抱着双臂,倚在公司顶楼的花坛边,一边欣赏夜景,一边懒洋洋的抿了一口咖啡道。
韩亚东:“这管委会的人可是点名想跟他一起用晚餐,这不去的话,不得罪人了吗?”
魏然拍了拍老韩的肩膀:“你忘了咱们周姐了吗?那机构的主任,是她的姑妈,怕什么?”
韩亚东一拍脑袋:“瞧我这脑子!”
等韩亚东走后,魏然看了眼手机,他在钉钉上向钟陆霆请示今晚应酬的事,消息发出去了三个多小时了,还是未读。
钟陆霆是个工作起来不要命的人,能批电子签,却懒得看应酬消息,魏然不敢过多猜测,也不敢打电话催。
他默默的在天台牛饮了一杯加浓美式后,自己披上西装,和公司其他总监一起,亲自去迎接周主任一行人去了。
夜幕降临。
钟陆霆开着车,从东山一路开到了大学城。
他本来是不抱希望的。
内心深处的理智告诉他,那个监控中的身影,应该只是身形相似的路人。
因为,人生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巧合和意外。
他曾经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信鬼神。后来不还是十分虔诚的求遍神佛,用尽了各种玄学,甚至去台市找各种各样的大师“观落阴”。
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看到。
无功而返。
他却更加的不死心了。
再后来,他的无人机项目组接到了一个去藏区表演的公益性活动。
钟陆霆在那里认识了一位活佛,老人给他的公司改了名字,并且告诉他,一直找,才可以找到,放弃了,就是永远别过。
哪怕内心深处不敢相信,但他还是照做了。
今晚,他再次想起来那位老人当初的话,鬼使神差一般,就开着车来到了她曾经念书的地方。
也是他曾经长大的地方。
钟书礼以前是科大的校长,他的童年和少年,都是是在科大度过的。
大学城这边的晚上还是很热闹的,很多学生晚上出来逛街、打球,还有两两结伴的情侣,三五成群的朋友。
理工大学和科大一路之隔,那条街上灯火通明,摆满了小吃车,晚风裹挟着孜然和铁板的香气扑面而来,钟陆霆却不想关上车窗。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笑声,仿佛学生们的朝气让他也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或许江芷死的那年,也在过着这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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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车开的很慢,目光从车外一个个穿梭而过的身影上掠过,偶尔听到几声男大惊叹的赞美。
“我靠,是霍希哎!”
“哥们要是开这车,初恋能回来吗?”
“那必须能啊!”
“真TM帅啊。”
……
他心头一颤,烦躁的关上车窗,然后加速,直到开到小吃街的尽头,在僻静的转弯处,停下了轰鸣。
清冷的路灯下,年轻女孩披散着头发,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坐在路边的公交站椅子上,在大口大口的吃着一个饭团。
钟陆霆不敢下车,熄了灯,停在公交站侧方一点点。
长街的拐角处行人寥寥,时间好像静止住了一样,只剩下车里的他,和窗外的女孩。
她好像受伤了,额头上有红色的血迹,膝盖也青紫了一大块。
他每次梦见江芷,梦里的她就是这样的,确切来说,比现在还惨,白色的连衣裙上满是血污,在冲天的火光里不知所措的站着,每次他在梦里一开口喊她,江芷就会像小时候一样,见到他就害怕的躲开,躲进她身后那熊熊的烈火中。
如果不是身后的32路公交车狂按喇叭,他甚至真的以为这是一场梦。
钟陆霆看到她开心的起身,结果发现不是自己要坐的那班车后,又失望的一瘸一拐的坐了回去。
江芷今天很累,她感觉头顶的路灯都要昏昏欲睡了,困倦如她,努力的睁着泛黄的、迷蒙的眼。
其实她也不知道去哪,她打算跟着末班车,去到公交总站那里,她以前在那里坐过车,那里不需要刷身份证就可以进站,里面有为乘客准备的休息长椅,有空调,可以凑付一晚上。
江芷是个很谨慎的人,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在程序上是个已经死去的人。她害怕暴露自己的身份,不敢去jc.局,万一被当成怪物抓回去研究,或者被送进精神病院,与其这样,还不如流浪呢。
在她心安理得准备眯一会儿的时候,她看见那台停了好久的奥迪车上走下来一个人。
他的目光似乎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江芷。”
他开口喊她的名字,那声音清澈冷冽,如玉石相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
在寂静的夜里像是,像是一道惊雷。
江芷万万没想到,她在这里会被人认出来,她怎么会被人认出来?
她下意识的想起身逃开,但因为白天摔了一跤膝盖受伤,无法快速的挪动。
“小芷?”
钟陆霆想要上前搀扶一下,她却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江芷望着眼前的男人,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明明很害怕,但是又有点惊喜,她还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能认出她、记得她的名字了。
江芷打量了一眼对面的人,大脑迅速的翻遍了八年前的通讯录,然后脱口而出:“是钟霖哥哥吗?”
但下一秒,她又觉得不太对。
眼前的人很像钟霖,穿着打扮,身高五官,都有几分像他,却又不太像他。
钟霖的眉眼温和,脸型也更圆润,眼前这位,剑眉星目,气场比钟霖看起来强势、危险太多,似乎年纪也比当年的钟霖大些,
他宽阔贵气的额前和鬓角隐隐有几丝灰白,但面孔又很年轻,他眉眼极深,在听到她叫他钟霖哥哥时,脸色明显一滞,眼中情绪晦暗复杂,但也只是短暂的一秒失态。
江芷意识到,他不是钟霖:“你是谁?你认识我吗?”
钟陆霆轻笑一声,那声音像是从喉间深处逸出,带着微醺的醉意一般,眼神却清醒的可怕:“我叫钟陆霆。你是我的、夫人。”
他顿了一下,后面那两个字,咬的格外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