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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 70 章

作者:鸭鸭不是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到小宅院,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萝月识趣地没跟进去,只站在檐下,规规矩矩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楚洹走出来,板着脸,只叮嘱,“照顾好你家夫人。”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吓得萝月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慌忙冲进屋内,却发现夫人好好地坐在窗前。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在缝制一件小衣。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萝月一眼。


    “萝月,这个针线可以吗?”她举起手里的那件小衣,对着光,稀松平常道。


    萝月走过去,低头细看。


    是一件鹅黄色的小衣,袖口和领边都缝得仔细,针脚细密。到底是新手,有些地方宽,有些地方窄,针距也不甚均匀,比起初学,进步已经很大了。


    “可以,他出生还早呢,夫人不用缝这么多。”萝月道。


    自从有了孩子,绯湘就跟着她学刺绣。一开始萝月以为夫人只是图个新鲜,绣几天便腻了。没想到夫人一天比一天认真,不停地练,废了不少布料,手指上扎了好几个针眼,她也不在意。


    如今那一箩筐,已经叠了好几件小衣,都是素净淡雅的颜色,上面绣着简单的兰草或竹叶,针脚虽不甚工整,却十分用心。


    “要的。”说着,绯湘又低下头,拿起针线细细缝了起来。


    萝月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心里莫名感到酸酸的。孩子就这么大,长得也快,这些衣裳穿不了几个月就小了,夫人绣这么多,根本穿不完。


    她不知夫人在执拗什么,也不敢问方才和楚大人谈了些什么,素日温润平和的脸,出来时眉峰紧蹙,薄唇抿成一条线,面色煞是难看。


    之后半个月,楚洹来得确实比往日少了。不来时,会有小厮敲响院门,提着食盒,里头装着炖好的补品,或是一包包配好的药膳。小厮话不多,只说是楚大人吩咐送来的,放下东西就走。


    绯湘没拒绝,一一收下。


    萝月看在眼里,总觉得哪里奇怪,她偷偷拿一包药膳去医馆询问,得到的结果却是是孕妇所食用,安全得很。


    她就没多想。


    朝廷那边,消息一日比一日紧。边关战况愈发惨烈,圣上连连下了好几道通牒,在京的将领除确巡防营及京郊大营的一小部分,其余都派去了迦南。听说大夏人发明了新武器,叫什么钩镶,推挡击刺,灵活得很,大昭的军兵死伤无数,节节败退。


    且齐王战死的消息自那日策马疾驰便传遍了大街小巷。如今朝中无将,老臣们联名上书,请圣上重新启用流放荆州的谢棣。圣上起初犹豫,到底用还是不用,拖了好些日子。可边关的急报一封接一封地来,催得紧,圣上终于勉为其难下了赦免旨意。只待谢棣再立军功,便可官复原职。


    消息传遍京城那天,萝月正在院子里晒衣裳。隔壁大婶隔着墙头絮絮叨叨地说着,言语间有兴奋,有感慨。萝月听着,手里衣裳攥紧了,又松开。


    晾完衣裳后,她小心翼翼进房间,觑了一眼绯湘,发现她还是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针线,缝制新衣衫,只是这衣衫渐渐大了起来。


    萝月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夫人,您……您不担心将军班师回朝,会……会……”


    报复您吗?


    剩下几个字,她咽了回去,没有说出口。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以及知道楚大人是夫人兄长之后,萝月隐约猜得出一些事。夫人和楚大人之间,与将军有一些无法言说的事。那事一看就有仇,不然楚大人一个从江南提拔上来的官员,回京任职后,怎么就开始针对将军?连带着夫人,一起做局,陷将军于死地?


    “他不会。”绯湘想也没想,缝着衣衫肯定道。


    她自己也不知为何这样说,只是直觉告诉她,谢棣不会把她怎样。


    反正,她快走了。


    在走之前,多给肚里的孩子缝一些衣服。他会长大,会穿不上,要多缝一些,最好各个年龄段都有,直到成年。


    就像她的母亲,给她留了很多很多的东西。她也要给他留一些东西,他的父亲,日后站在权力顶峰,他什么都不会缺。


    她想,缝一些衣衫,算作纪念,也算……是母亲的眷恋。


    萝月看着绯湘,忽然想起王叔的话。


    在王叔准备与将军共同前往荆州时,曾偷偷找过她。她是王叔那边的人,王叔有什么吩咐她都会做,原以为王叔会吩咐她对夫人做什么,从而出了夫人陷害将军的恶气。


    出乎意料,王叔没这样做,只叮嘱她,照顾好夫人,将军的事,不怪她。


    萝月当时不懂,如今想来,心里竟松开不少。


    将军喜欢夫人,所以夫人无论做什么,将军都不会怪罪。


    很快到了中秋。


    街角巷处,飘着浓浓的桂花香。小摊上摆满了各色月饼,花花绿绿。


    萝月从外头回来时,手里捏着一封信,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夫人!”她掀帘子进来,声音比平日高了几分,“家里捎信来了,说兄长明日成婚,让奴婢回去搭把手!”


    说着,将信递给绯湘看,又不好意思地收回。


    “夫人。”萝月眉眼弯弯,又喊了一遍。


    绯湘看着她那副模样,莞尔一笑,“这是喜事。”


    萝月连连点头,“这事还得多谢王叔,若不是王叔收了我们的庄子,兄长到现在都娶不上媳妇。”


    不知怎么,萝月声音渐渐低下去,脸上的笑意也淡几分。她看着夫人,坐在窗前,肚子已经六个多月了,圆滚滚的,再过三月就要临盆。


    这宅子就她和夫人住着,偶尔楚大人来探望,可到底不能时时守着。


    她要走了,夫人一个人,可以吗?


    她站在那儿,心里盘算开,如今住的宅院在西南巷子角,离她所在的庄子不远,坐马车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到家,兄长成婚,最忙也就是上午那阵子。她赶在辰时前到家,帮着张罗张罗,午时一过就能往回赶,统共三四个时辰的功夫。


    于是,萝月开口,“夫人,奴婢想请三个时辰的假,辰时到午时就好。”


    绯湘想了想,成婚是大喜之事。婚嫁习俗多种多样,就三个时辰能忙得过来?


    “下午就出发吧,”她说,“太赶了容易出危险,明日再回来也是一样的。”


    “夫人,您的身子……”萝月欲言又止,目光落在绯湘隆起的腹部上。


    “就一天,”绯湘道,“我自己可以。估摸日子,楚大人下午要来了。”


    萝月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危险。夫人整日待在院子里,出门也是她跟在身边,从不单独行动,况且还有楚大人,是夫人的兄长,有他在,应该出不了事。


    “多谢夫人!”萝月激动地福了福身,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跑,收拾行李去了。


    她想,明天得早早回来,最好婚礼一结束就回来。夫人一个人在家,她到底不放心。


    是夜,没有萝月在身边,绯湘早早上床洗漱。


    不多时,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声音不重,断断续续,还伴随一道熟悉的女声。


    绯湘睁眼,坐起身,披了件外衣,边走边问,“谁?”


    “是奴婢,夫人。”外头的声音带着哭腔。


    绯湘的手指搭上门闩,顿了顿。


    “拂柳?”


    “是,夫人。”拂柳立即回应,“夫人可以开开门吗?奴婢有事找您,夫人不想开也行,奴婢在门口说。”


    初秋,夜风飒飒,不知是拂柳衣服穿少的缘故还是什么,声音发着颤。


    绯湘没多想,伸手拉开了门闩。


    拂柳站在门口,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大圈,身上衣裙也旧了,灰扑扑的。


    不过她那双眼依然很亮,似乎是受了什么委屈,眼眶红红的,含着泪。


    她看着绯湘,嘴唇哆嗦着,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夫人,”她哽咽着,下意识想扑上来抱住绯湘,可视线下移,落在绯湘隆起的腹部,整个人僵住了。


    这圆滚滚的弧度,估摸有六个月了,是将军的孩子。


    她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怎么了,拂柳?”绯湘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慰。


    拂柳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她抬手抹了抹脸,“没,没事。”盯着绯湘的腹部,沉默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夫人,您可以跟奴婢去城外吗?”


    “现在京城管得严,出入需有路引或户籍。奴婢……奴婢……”拂柳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顿了顿,下定决心道,“奴婢找到小姐了,但小姐现在进不了城,夫人,您可以帮帮奴婢吗?”


    绯湘心下一沉。


    拂柳这样求她,她知道是为什么,是她顶替了沈黛身份,害得原主成了黑户,没有户籍,进不了城,也就无法与侯爷夫人相见。


    “我帮你。”绯湘道,“先跟我进来。”


    “谢谢夫人。”拂柳声音低低的。


    绯湘转身往里走,没注意到拂柳脸上的表情,不是欣喜,带着几分紧张,又像是忐忑,说不清是什么。


    她换了一身衣裙,又找出路引,妥帖地收在袖中。


    做这些事的时候,拂柳站在外间等,月光斜照落在柜子上,她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排小衣,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她盯着这些小衣看了许久,看得眼睛都愣神了。


    “走吧,拂柳。”绯湘声音从身后传出。


    拂柳猛地回神,连连应了好几声。


    二人走出院子,没几步,拂柳不自信地开口,带着几分恳求,低低地问,“夫人,见了小姐之后,您可以把身份还给小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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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这本来都是她的。”绯湘果断道。


    闻言,拂柳下意识攥紧衣袖,望着绯湘隆起的腹部,结结巴巴道,“孩子……侯,侯府……”


    “你看,我都搬出来了。侯府不知道。放心,你家小姐没有孩子。”绯湘语气温和的解释。


    拂柳长长地松了口气。


    “对了,拂柳,”绯湘忽然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住址的?”


    “嗯?”拂柳一怔,身体莫名紧绷起来。


    几秒后,她才开口,言语流利,“今日下午,奴婢在路上遇见了一个姑娘,很投缘,聊了几句,发现她侍奉小姐。她看奴婢也面熟,一下就猜出奴婢之前是夫人的贴身丫鬟了。”


    “她看上去挺开心的,一直夸夫人心善。奴婢当时和小姐刚到京城,正愁小姐身份无法进京,恰好遇到了她。”


    说着,拂柳脸上露出笑意。紧接着,她的手猝然抖了起来,十分剧烈,根本控制不住。她连忙用另一只摁住,十指交握,扣得死紧。


    “见笑了夫人,在大夏受了点伤。”拂柳道。


    绯湘听得出她言语里的紧张,并没有直接问,只说,“回京后,可以找陈太医,让他帮你看看。”


    拂柳摇摇头,拒绝道,“不用了,他是将军身边的大夫,奴婢怎敢。况且,侯府小姐与将军和离了,不是吗?”


    “你都听说了。”绯湘道。


    “听了一点,”拂柳声音闷闷的,“奴婢理解,夫人有苦衷,至少夫人让小姐解除婚姻了,奴婢还要谢谢夫人呢。”


    绯湘没说话,继续向前走。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拐上大街,直至走到城门口。


    有了绯湘的路引,城门守卫没多检查,便放二人离开了。


    出了城,外头的路暗了许多,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田地,黑黢黢的。


    拂柳主动在前面引路,考虑绯湘的身子,步伐不快。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间草屋,里面点着灯,摇摇晃晃。


    拂柳指着前方,道,“夫人,小姐就在里面,您要进去吗?”


    “进去吧,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一些事给她说一说,至少让侯爷夫人那边安心。”绯湘道。


    拂柳点点头,侧身让开。


    就在绯湘从她身边走过时,拂柳忽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夫人,奴婢……奴婢……”她的声音发抖得更厉害了,连完整话都说不全,眼眶也开始泛出泪水。


    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夫人,奴婢这段日子很想您。”


    她的话没头没尾。


    绯湘也不知她在紧张什么,只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拂柳的头发,安抚道,“我也想你,以后跟你家小姐好好生活。”


    拂柳重重点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全都逼了回去。


    “奴婢会的,有时间奴婢也会来看您。”拂柳道。


    说着,她嘴角弯了弯,想笑,可笑意还没来得及展开,眼眶里又涌起大块大块的泪,止都止不住。


    她连忙低下头,用袖子去擦,擦了好一会儿,脸上还是湿的。


    绯湘看着她,拿出帕子,递到她眼前。


    “我先和你家小姐说一会儿话,等我。”


    见拂柳拿了那个帕子,绯湘转身,去推那扇门。


    “夫人!”拂柳又喊了一声,嗓子沙沙的,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怎么了?”绯湘回头。


    “没……没什么……”拂柳蜷了蜷帕子,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奴婢就在外,守着您。”


    绯湘轻轻地“嗯”了一声。


    推门后,一怔。


    角落里,一名女子被绳索捆着,蜷缩在地上,嘴也被布条捂住,只能发出呜呜声。


    她的那张脸,绯湘万分熟悉,在她下界的这一年,无数日夜,镜中都是这张脸。


    是沈黛,真正的沈黛。


    她看见绯湘时,眼睛瞪得溜圆,十分愤怒。


    她怎么可以替代她!还长得与自己一模一样!顶替了她的身份,成了侯府小姐,与谢棣成婚的人,在这之前,这一切都是她的!


    没等绯湘反应,要不要施救。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袭来,瞬间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手很大,带着厚厚的茧,甚是粗糙。具体是什么迷药,绯湘不知道,只知道药力很强,不过半秒,便彻底昏迷。


    她想催动灵力,可怎么都催动不出,这才想起,她早就把灵力封印了。


    门外,拂柳听见动静,忙不迭跑进来。


    刚进入房间,就看见李弦止悠然自得地站在那,他的怀里还抱着人。


    正是她哄骗进入草屋的绯湘。


    拂柳闭了闭眼,努力回避这刺眼的一幕,强忍道,“现在,可以放了我家小姐吗?”


    李弦止笑了笑,“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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