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寂静，流萤闪闪，月光倾泻至里屋，瓷砖被切割出阴暗面。
喻语迟双手抱着膝盖，头靠在墙面，似沉思。
她的思绪还停在下午。
程悠树一脸严肃，“你知道佟雅淇她们为什么这么明目张胆吗？”
“不知道。”喻语迟诚实地摇头。
“你住的小区，就是她家开发的。”
喻语迟瞪大眼睛。
“孔子楼也是她爸的慈善钱建起的。”程悠树顿了顿，“不过她妈妈是续铉的，家里同辈都不爱和她玩的。”
喻语迟若有所思。
“她可精着呢，不敢惹我们。”
喻语迟沉吟片刻，明知故问：“为什么？”
程悠树煞有其事地说：“当然是因为她知道你是迟家的小辈啊！迟老太太带你参加宴会，下一秒风声就出来了。佟雅淇怎么说也是和我们一个圈子的嘛。”
“不，我不是和你们一个圈子的。”喻语迟下意识否认，内心却讥讽自己是掩耳盗铃。
纵使我淡然处之，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摇摇欲坠，一切的期待如同泡沫一般，一戳即破。
要夸我天真无邪吗？
天真的以为——
等十八周岁一过，迟宪明就没法专制般操控自己的人生。未曾想从我迈出机舱门，踏入莱睆这片土地的那一瞬，就注定逃不开这个台风眼，
往前冲，是无尽旋涡。
-
时间不走回头路，喻语迟十七周岁的生日如期到来。
可惜生日当天是周二，喻语迟这位寿星还得上课，所以周一晚很早就睡下。
寿星本人是没有零点庆生的仪式感，不过有个群聊却好生热闹。
20xx年6月21日00:00
-树fafa：【@糖醋带鱼生日快乐！！！（蛋糕）（亲吻）】
-13：【@糖醋带鱼生日快乐！恭喜你又老一岁哈哈哈！】
-MYC：【@糖醋带鱼生日快乐！夏至日是一年里白昼最长的一天，愿光照永驻。】
-J：【@糖醋带鱼生日快乐！（蛋糕）】
20xx年6月21日00:03
-13：【@糖醋带鱼？人呢？】
-树fafa：【喻喻睡了吗？】
-MYC：【明天是周二，只有你们还熬夜】
-树fafa：【@MYC你不是人？还你们】
-MYC：【还在看资料】
......
喻语迟洗漱完扫了眼群聊，想了想回复“谢谢”表情包。
-糖醋带鱼：【记得放学来我住所哦！】
同班同学里，喻语迟只告诉过荀宜珍自己的生日。可自从上次程悠树无意发现荀宜珍出现在心理室后，荀宜珍和喻语迟的交流变得很少。
今天是荀宜珍这么多天来，第一次主动和喻语迟说话。
喻语迟面露讶然，看着荀宜珍从书包里掏出纸袋。
荀宜珍把纸袋递到喻语迟跟前，“生日快乐语迟，这里面是我自己做的手工，希望你别嫌弃。”
“怎么会？”喻语迟喜颜于表，“礼轻情意重呀！谢谢你的礼物！”
喻语迟是真的没想到荀宜珍会准备生日礼物送给她，本来这几天她还有点发愁和荀宜珍的关系呢。
收到的礼物自然不止有荀宜珍送的，迟奶奶迟爷爷准备的礼物早在周末就托人送到，老家的外婆、小姨、表妹、表弟都有把礼物邮到莱睆。
这是喻语迟第一个，没有在即瓷过的生日。
思及此，她不免有些落寞。好在门铃声适时响起，喻语迟像个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蹦起。
“你们神秘兮兮的干什么呀？”喻语迟嘟着嘴，“一个两个都说让我先回，随后就到。”
“嘭”的一声，小礼炮在喻语迟面前洒落彩带。
门外四人异口同声：“生日快乐！”
喻语迟毫无准备，浑身一颤，回应过来后扬着下巴。
“地上都是彩带，你们谁打扫？”
迟青厌抱着纸箱进门，“反正我不扫。”
穆屹宸把礼物塞进喻语迟怀里，“扫帚在哪？”
“行动派啊少爷。”程悠树调侃道，挽过喻语迟，“我准备的礼物咩咩拿着呢，你等会拆开看看！我精心准备的！”
“好呀好呀！”喻语迟把她推进门，转头和穆屹宸对视一眼，“绿植下面柜子打开就有扫帚，麻烦你啦！”
穆屹宸嘴角上扬，“为寿星效劳，甘之如饴。”
门口地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穆屹宸换鞋进门，程悠树刚好在拆丝带准备把蛋糕的真面目露出来。
穆屹宸和喻语迟打了招呼：“我去洗手。”
喻语迟心思在蛋糕上，看都没看他一眼，“好。”
“呦西！”程悠树拿起纸盒。
蛋糕形状是一条鱼，粉色的。
迟青厌偷偷站在喻语迟身后，在纸盒拿起的同一刻，把皇冠往喻语迟一戴。
程悠树双双在脸庞两边比成花状，“蛋糕我挑的！嵇扬识买的单！”
喻语迟看向嵇扬识，“谢谢你。”
嵇扬识搓了搓后颈，“就当生日礼物了。”
程悠树拿起蜡烛，“喻喻，你想插几根？”
“今天是6月21日，6+21=27！”迟青厌很兴奋，“二十七根！”
喻语迟打了他一掌，“我不要，一根就行。”
迟青厌侧身，指着喻语迟的手，“我今天就先不和你计较，以后不许动手动脚了！”
“我不接受。”喻语迟晃头时，皇冠偏了一点。
穆屹宸擦手归来，强迫症驱使，把皇冠扶正。
喻语迟回头，一脸犹疑望向他。
“皇冠歪了。”
“哦。”
程悠树把蜡烛插在蛋糕中-央位置，指使嵇扬识准备打火机，招呼迟青厌关灯。
“喻喻你站中间！”程悠树从兜里掏出手机，“我放生日歌了！”
耳熟能详的生日歌萦绕在耳，好朋友们一展歌喉，喻语迟落寞的内心被暖暖安抚。
一曲终了，喻语迟在祝福中闭眼许愿。
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平安顺遂。
希望我能为自己挣出一份底气。
许愿之神，我所愿不多，能不能都实现呢？
-
程悠树把最大的蛋糕切块留给喻语迟。
喻语迟老舞蹈人的DNA瞬间觉醒，“热量好高哎！我要拿最小的。”
“不行！”程悠树把叉子塞进她手中，“今天你生日-你最大！得吃最大的！”
喻语迟瞥见旁边的穆屹宸刚端上蛋糕，明显比自己面前的小。
“我想吃你这个。”喻语迟直接和穆屹宸互换，心虚扬言：“树说今天我最大，你不能拒绝我！”
就算我馋甜食，可是奶油吃多的热量很高，还很腻！
穆屹宸歪头，“奶油太多了。”
“你把奶油刮在旁边，吃蛋糕胚和夹心就好。”喻语迟热心地提建议。
穆屹宸顺着她刮奶油，“那你怎么不吃？”
“热量太高！
“我最近在刷脂。”
“学习不费力吗？”穆屹宸突然问。
“费力，还费脑。”喻语迟眼神一亮，“但是我有收获！”
“那就不要减肥。”
喻语迟叹着气，“没有啦。”
“屹哥！”迟青厌晃了晃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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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王者不？”
“你们打。”
喻语迟不会打游戏，垂眸挖了一勺蛋糕。
“刚才为什么叹气？”
冷不丁的一句询问，喻语迟怔了片刻。
她把纸盘放在桌面，又一声叹气。
“你还记得我之前是舞蹈生吗？”
穆屹宸记性很好，“我当然记得。”他把纸巾递给喻语迟。
喻语迟接过擦嘴。
“你不加入他们吗？”
穆屹宸无奈一笑，“陪你说话。”
喻语迟受够迟青厌打游戏时的鬼哭狼嚎。
“我们去吧台那说话吧。”
程悠树操控的英雄被杀，目睹喻语迟站起身。
“你要去哪呀喻喻？”
“吃蛋糕有点腻，我去倒杯柠檬水喝。”
程悠树看向一旁的穆屹宸，眼神询问：你呢？
“我口渴。”穆屹宸跟在喻语迟身后，路过礼物堆时俯身拿起一个礼盒。
喻语迟倒了两杯柠檬水，“是温的哦，需不需要加冰块？冰箱有。”
“不用了。”穆屹宸把礼盒推到她面前。
“我从来没当面拆过别人送的礼物哎。”
穆屹宸扬颈喝水，“凡事都有第一次。”
“那行。”喻语迟对穆屹宸送的礼物保持好奇，毕竟之前收到他送的无一不合自己心意。
粉纱带垂在纸盒四周，白净的手指缓缓撕开包装。
“怎么是一个跳舞的布偶娃娃？！！”
穆屹宸把纸盒收到一边，目光停在喻语迟身上。
“是跳中国舞的布偶娃娃。”
喻语迟爱不释手。
穆屹宸循循诱导：“不觉得很眼熟吗？”
“当然咯，我以前就是学中国舞——”喻语迟倏地注视穆屹宸，一脸讶然。
她有些难以置信，“你怎么会？”
“怎么不会？”穆屹宸重复她的话，“拖树找喻阿姨要的照片。”
喻语迟下意识问：“为什么要拜托悠树？”
穆屹宸目光如炬，“我去要你的照片，好像不太合适。”
“啊？”喻语迟迟钝得很。
穆屹宸趁机转移话题，“喜欢吗？”
“喜欢！”喻语迟眼眶湿濡。
她仰头片刻，慢悠悠地摩挲布偶。
“其实，我没有很讨厌舞蹈。”
看出来了。
穆屹宸在心里应答，他不想打断喻语迟的思绪。
“舞蹈是妈妈的事业，它分割了妈妈的爱。”
暖色调灯光下，喻语迟眼角泛起晶莹。
“舞蹈是我的...是我的依赖，学舞后妈妈回国看我的频率增多。即使练基本功很苦，我也能克服。”
因为——
我渴望和妈妈见面。
喻语迟自觉失态，垂下头，眼泪坠落在她的裙摆。
穆屹宸戳了下布偶的脸颊，“不知道的，以为我欺负你了。”
“不是呢。”喻语迟抬起头，抽了几张纸巾拭泪。
平复好心情，她说：“今天生日，妈妈没有给我发一条短信。”
穆屹宸哑然，心下一紧。
-
因着明天还要上课，一行人帮忙收拾完垃圾，准备回家。
迟青迟一改往日的懒惰，主动拿过垃圾袋。
喻语迟按亮电梯按钮，和程悠树促狭一笑，“太阳打西边升起了吗？”
话音刚落，“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喻语迟猛然一愣。
喻丹璇出现在电梯里，身旁立着行李箱。
她眼底闪烁着惊喜。
喻语迟回神，启唇喊人：“妈妈，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