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一道雷霆霹雳,咔嚓劈得人猝不及防。
“咳咳!”崔令纾被一口汤呛住,霎时咳得涨红了脸。
萧檩面容剧变,猝然搁下玉箸,抬手轻轻拍抚她背脊,他偏首看向萧槿,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你若再胡言乱语,这顿饭便不要吃了,速速回你公主府去!”
萧槿不理,只神情颇堪玩味,依旧自说自话:“按理说,初尝过鱼水之欢的男女,恨不能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可你们呢,我只看到了貌合神离。”
丑时歇,午时起,然而这两人却浑然不像纵欲过度的模样,连脖子上都是干干净净的,一点暧昧痕迹都无。
崔令纾:“……”
萧檩:“……”
崔令纾自诩虽不像她二哥那样舌灿莲花,但也从未在言语上败下阵来过,如今难得能被萧槿这些荤素不忌的豪放言词噎住。
便是萧檩也一时哑口无言,只不过他是被气的。这一瞬,积压多年的愧疚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崔令纾清了清嗓子:“想不到殿下窥伺之心竟如此重。殿下应当知晓,宫闱规矩深重,自然不是谁都可以做到像公主殿下这般随心所欲。”
阴阳怪气,萧槿冷呵一声:“谁许你唤我殿下?真是让人寒心,说到底,你们一个个压根都没把本公主当亲人看待。”
崔令纾温和地笑了笑,柔声安抚道:“好,阿槿。”
是她们幼时决裂前的称呼。
方才还浑身竖满利刺的女郎怔了怔,神情几变,少顷倏地低头执箸扒饭,可若细看去,会发现她眼神飘忽,竟是一副无所适从的乖觉模样。
崔令纾复又轻声问:“这下可心满意足了?”
萧槿板起脸来,厉声喝:“食不言寝不语,没人教过你吗!还有,本公主才不稀得!”
萧檩倒是初次见他妹妹吃瘪,颇觉惊奇,视线微移,正对上崔令纾投来的目光,两人相视,眸中皆是失笑。
正所谓,一个猴一个栓法,一狸奴一顺毛法。
兴庆宫里,庄太后快要被气死了,食不下咽,捂着心口倚在榻上,气若游丝状。
孟尚宫在一旁低声劝慰:“娘娘莫要置气,圣体安康为重。您才是这后宫里的主儿,任那崔氏女再是嚣张跋扈,也越不过您去。且奴婢观那崔氏女决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一身反骨,过不了多久,她定会生出事端,娘娘只消静静等着。”
庄太后若有所思,顿觉此言有理,胸中块垒渐渐一扫而空。
“娘娘,楚王殿下来了!”此时,一个宫侍进来禀道。
庄太后觅声望去,顿时眼睛大亮,孟尚宫扶着她起身。
庄太后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儿子的手,目光激动:“承则,你来了!”
萧楷点头,语气温和有礼:“儿臣来看望母后,路上碰巧遇着皇兄,说您又犯头疾了,有无大碍?”
庄太后一时五味杂陈,只觉满腹酸涩委屈:“分明是他三人合起伙来欺负哀家。”
她讲此前请安一事前因后果到来,言至深处,甚至情不自禁落下泪。
此番说辞颇为情真意切,然而面对母亲的泪水,萧楷无动于衷,甚至难掩失望。
庄太后泪眼婆娑:“承则,倘若当年你争一争,现下母后的日子不会这般难过。”
萧楷这次卧病在床,断断续续已有三月之久,期间,母亲不曾见他一次。而今病愈,他进宫探望,却不想得到的依旧是此类言论。
良久,一丝苦笑慢慢从那张苍白无力的面容下浮现出来,萧楷低头慢慢道:“母后,世人皆有难处,比起他人,您的难处已经算微乎其微了。再者,即便儿臣不是这副病体残躯,也断不会去争夺不属于我的,因为这天下只有皇兄能镇得住!也请母后不要再有诸如此类的言语。”
说到激动处,萧楷用拳头掩住唇,发出一阵阵压抑嘶哑的咳声。
孟尚宫瞧得心惊,楚王殿下似要将肺腑咳出,甚至连嘴角隐约都有了丝丝血意。
“承则……”
庄太后定睛看去,亦被那抹血惊到,小心翼翼伸出手触去,却被萧楷抬手挡住:“恕儿臣先行告退。”
母子俩不欢而散。
……
整个下晌,萧檩都在延英殿与户部议事。
崔令纾猜测,应当是昨晚的账簿之事,眼下账已算明,只待户部再给出入库的实账。
日影渐偏西,流云进宫时,已是日暮黄昏。一见着自家娘子,她便疾奔过去,观周围还有一众宫侍,只能强忍住万千话语。
待进了殿,流云方急切低声问:“娘子,您没受委屈吧?”
崔令纾笑了笑,安抚她:“放心,你家娘子是那般容易被人欺负的么。对了,家中如何?”
流云忙不迭道:“家中一切都安好,就是国公爷神伤到寝食难安。”
崔令纾点头叹息,对此她早有料想,不过她不担心,自有阿娘在。
“流云,宫里不及家中,咱们要谨言慎行。我这皇后身份虽能方便通行许多事,却也有诸多受限,往后只怕要辛苦你宫里宫外多跑几趟了。”
见娘子神色端肃,流云重重点头,傻呵呵地笑:“我知晓,您只管将我当拉磨的驴使。”
崔令纾脸上升起和暖的笑意,调笑她道:“那我可舍不得。”
流云一张圆月似的俏脸被逗得通红,早前娘子便教过她生意经,为了倘使日后如有不测风云,她也能自立门户。但流云只喜欢在娘子身边做事,从未想过离开。
有了得力干将,崔令纾处理起事务颇为得心应手。
流云:“娘子,先前那位粮草买家昨日派人来了密信,说——货,不急要,何时送到长安都可。二郎君让我问您这次如何安排?”
上回萧槿所送的大婚贺礼,崔令纾当时一数,金条数目恰是粮价与恤金之和,她这才知晓,那批被劫的粮货神秘买家正是萧槿。
萧槿买如此多粮草所为何事,崔令纾不做深想。如今,双倍的钱到账,而货并未顺利交付,这是行商大忌。
是顾,崔家必定是要再走一次漕运运粮的。
要如何安排,崔令纾陷入沉思:“容我想想。”
萧檩曾跟她说过,劫江一案,恐有官匪勾结,是以未避免打草惊蛇,此次大理寺是秘密前往案发地,为的就是要整肃官衙,剿清水匪。
思及此,崔令纾眸光微敛,想到一主意,速速提笔书信一封,交予流云:“这信明日给二哥,届时他会知晓该如何做。”
流云点头嗯声。
掌灯时分,夜色幽幽。
魏登禄来了一趟,替萧檩传话:“娘娘,陛下让您先歇息,延英殿那边尚未忙完。”
崔令纾起先平淡“哦”了声,意识到萧檩是她新婚的夫君,加之今日险些被萧槿戳穿,于是她淡拢起烟眉,面上显露出些许黯然之色。
“公公,陛下可有说几时回来,我等他,焉有陛下为公忙碌,我自先行酣睡的道理?”
她这一番话甚是体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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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连魏登禄都不由动摇,也觉圣上新婚不该过重沉于公务:“要不奴婢再斗胆去催催?”
崔令纾脸上方又露出笑容:“那劳烦公公了。”
顶着皇后娘娘希冀的目光,魏公公转身离去,这一催,直到月上中天,也没见有人影回来。
其实萧檩不回来睡,崔令纾自是乐得自在。
比起待婚,新婚的日子过得甚快。
转而长安城上空,瑰丽的万丈霞辉转瞬即被泼了墨,昭示着又一个夜幕降临。
如果说第一晚未同寝,是因他二人共同通宵达旦,第二晚是他事务缠身,那么今夜则是第三晚了。
崔令纾目光与心思何其敏锐,很快便觉察出不对劲之处——一入夜,萧檩的视线和躯体便会自发躲避她。
譬如此刻,端坐在不远处的男人如尊静佛,暗青袍袖垂于案角,他正手握朱笔,目不移视,专心批阅着奏折。
但崔令纾却莫名觉着,他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与她同榻,只待她入睡,他便会悄然离开。
崔令纾不免横生疑惑,心道她是何洪水猛兽吗?亦或是夜间会幻化的食人精怪,能将他吃了不成?
难为萧檩如此想方设法,只为避开与她同床共枕的时刻。
虽说她也不愿与他同宿,但他不乐意,与她不乐意这是两码事。
既然他不睡,那她偏不如他愿!崔令纾被他激得坏心思顿起,久违多年的胜负欲又开始作祟,以至于令她忘却了他二人如今的身份。
她从床榻上撑坐起身,轻轻唤道:“陛下,夜深了,你不来歇息吗?”
萧檩循声移目望去,榻上之人一身月白寝衣,浴后的柔美面庞在近旁明烛得映照下,犹如莹洁的白玉,纯质无瑕。
一瞬愣怔,萧檩不知是否是他看错了,崔令纾那双极是漂亮的眼眸里闪着狡黠精光,是一种势必要将何物狠狠大快朵颐的光芒。
直觉她要干坏事,萧檩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缓缓道:“待朕批完折子,你若困了,便先睡。”
果不其然还是这句话,她猜对了,崔令纾勾了勾嘴角。
“无事,臣妾等陛下。”她歪靠在卧榻上,漫不经心地以手撑腮,端详他足有小半柱香。
那目光如有实质,又似簇烈烈的小火苗,即使他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也撩烧得萧檩心中发毛,他甚至生平头一回体会到了坐立难安的苦恼。
萧檩无奈轻叹,苦思冥想自己是何时何地何事惹恼到了她,发现并不知。但以崔令纾的性子,今晚若不让她得逞捉弄一回,往后势必要耿耿于怀。
他只得搁笔,起身,提步走向床榻,一面自行宽衣解带,将换下的宽袍挂在一旁衣桁上,随后掀被上榻。
寝殿内安静了下来,耳畔只闻双方不疾不徐的心跳声。
萧檩轻阖双目,仰卧在外侧,与她之间,隔着一拳距离。
熟悉的清冽奇楠香钻入鼻息,山不就来她就山去,崔令纾干脆挪了过去,直接挤贴着萧檩的手臂,伸臂主动抱住他的腰,脸贴着他宽阔的胸膛蹭了蹭。
温香软玉在怀。
萧檩无动于衷,呼吸平稳。
崔令纾温热的气息弄在他耳畔,她拍了拍萧檩的腰腹,不带任何男女之欲,颇似报复:“陛下,你身体绷得如此紧,如何能睡得着?”
萧檩依旧不答,神色平静。
看你能装到何时,崔令纾较起劲儿来,片刻之后,又细声轻唤:
“陛下……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