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芷瑶不知应该用什么词来描述当下的心情,震惊,质疑,不安,但最后只有混乱,她坐在那足足好几分钟后,意识才重回正轨,看清文件上的字。
最前面的就是她的个人信息,详细程度让本人都觉得震惊。
出生日期,出生地点,收养记录,她在福利院的登记信息。
她从小学到研究生的求学经历,被全部记录,每一份成绩,每一次升学,每一个转折点。
这一页的末尾,附了几张照片的复印件,一张在福利院生日时,被杨妈妈抱着的合影,一张是小学的毕业合影,第二排的最右边,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裙的女孩,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一张大学时和室友在宿舍的搞怪自拍,还有她毕业时,抱着自己的毕设模型和导师的合影。
第二页一张泛黄的报纸照片,边缘已经焦黄,是她出生那年某天的社会新闻版的头版头条。
市妇幼保健院发生婴儿被拐失踪事件
警方全力侦查,悬赏征集线索
标题用粗体的楷书印着,正版的铅字排版有些歪斜,油墨在纸上微微晕开:
【本报讯】昨日,我市宣先生向本报反映,其出生仅5天的女儿于5月13日清晨在市妇幼保健院产科病房失踪,经警方调查后,当日清晨交接班期间,一名伪装成护士的女子潜入病房,将两名婴儿抱走,警方已成立专案组,并对医院及周边区域进行排查。据悉,嫌疑女子身着灰色外套,背着深蓝色的双肩包,右眼角下有一道疤,希望广大市民如有见过类似可疑人员,请立即联系警方。
下面的悬赏金额,在现在都已经不能算作小数目,在当时更是一笔巨款。
报道旁边配着一张照片,是在医院的病房里,一位妈妈抱着婴儿,床边还坐着一个看起来两三岁的男孩,爸爸一手搂着妻子,另一只手搂着儿子,看起来很幸福的一家四口。
视线内突然出现一只手,宣朗指着那张照片:
“这是你出生第四天,我们一家四口在病房拍的第一张合影,可没想到,照片还没来得及洗出来,第二天,你就出事了……”
杨芷瑶盯着那张照片许久,听着宣朗的话,照片上时代留下的泛黄的印记慢慢变淡,里面的人好像动了起来……
“阿苍!快来,我们跟妈妈和妹妹拍一张照片!”宣柏舟招手唤宣朗过来。
3岁的宣朗小心翼翼走过去,宣柏舟一把将他抱到床上,就这样拍完照片,他转头看着妈妈怀里的小人,好小一个,那小人不哭也不闹,睁着那双和妈妈一样的眼睛看着自己。
“这是妹妹”苏静书发现两兄妹正对着看,“要不要摸摸妹妹?”
苏静书拉着宣朗的手,放在了那个只有他一半大的手上,小手本能地攥住了哥哥的手指,以至于让他觉得疼,宣朗吃痛收回了手,表情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小的人居然力气这么大。
宣柏舟和苏静书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
“阿苍,这是你的妹妹,我们以后是一家四口了”苏静书一边抱着女儿,另一边抱着儿子。
“妹妹叫什么名字?爸爸告诉你的。”宣柏舟从身后搂住苏静书,摸了摸儿子的头。
宣朗眼神依旧好奇地看着那个妹妹,默默开口:“杳杳……”
【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
阿苍和杳杳,这是夫妻俩一早就想好的乳名。
“对,妹妹叫杳杳”苏静书亲了亲儿子的额头,“爸爸妈妈爱阿苍,现在又多了妹妹,妹妹也会爱阿苍的。”
宣朗还不太懂什么叫爱,只是主动伸手过去又拉住了妹妹的手:“阿苍也爱妹妹。”
这是宣朗第一次见到妹妹,那天他在病房待了一下午,晚上被爸爸送回了家,临走,他跟爸爸约好:“爸爸,明天还要来接我看妹妹!”
谁也无法预料,即将到来的明天,发生了影响这一家未来几十年的生活。
苏静书产后这几天一直睡不好,第二天医生给了一些助眠的药,吃完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听到声音睁眼,是一名护士推门进来,径直走向婴儿床准备抱走孩子。
苏静书睁开眼睛,但因为药物作用吗,觉得昏昏沉沉,混沌间下意识想要伸手阻止,宣柏舟刚好推门进来,看到护士连忙走上前:“您好,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就是新生儿的常规检查”那护士的声音有些含糊,眼神躲闪。
“那我跟您一起过去吧”
“没关系,家属留在病房吧,不用跟着。”
宣柏舟虽然觉得突兀,但是对医院的信任还是占了上风,看着她抱走女儿,苏静书则是在看到是丈夫进来的时候,才放心。
半小时后,又一名护士进来:“你好,苏静书对吧,麻烦家属抱孩子跟我们去楼下做检查”
“嗯?刚才不是另一位护士已经把孩子抱过去了吗?说是不用家属陪着。”
“是吗?”出门又找了其他护士确认过后,确定其他同事并没有进来抱过孩子,而且他们新生儿的检查时会叫家属去门外等候。
直到这时,宣柏舟和苏静书才意识到出事了,报警后,警方赶到,迅速封锁了医院,苏静书强撑着精神,尽管刚刚朦胧中只看了一眼,但她注意到那人右眼角有道疤。
消息传回家里,四位老人也都慌了神,宣朗正跟邻居顾家的小孙子一起玩,顾不得其他,爷爷把他托付给邻居顾家之后,也赶往了医院。
从那天起,宣朗就发现家里的气氛变了,白天他时常被留在顾家,由路阿姨照顾他和顾时翊,晚上回到自己家,就只能看到爷爷奶奶红肿的眼睛,和彻夜不归的爸爸,偶尔回来,也是一眼的疲惫。
几天后,苏静书从医院回来,宣朗找了半天,发现妈妈怀里并没有妹妹。
“妈妈,妹妹呢,杳杳呢,妈妈”他仰头晃着妈妈的胳膊问了半天。
苏静书看着他,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心情还是崩盘,抱着他哭了好久。
从那天起,爸爸告诉他,以后不要在妈妈面前提起妹妹,宣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第一次模糊地知道了什么叫“失去”。
根据警方调查发现,嫌疑人当天总共抱走了两名女婴,这在人口拐卖案件中很少见,因为会增加被发现的概率和逃跑难度,所以如果不是有非必要的理由,他们不会冒险这样做,如果这样做,那就证明,应该有生意比较着急。
果不其然,警方很快查到,有一对南林市的夫妇结婚很多年一直没要上孩子,打听到可以买一个,但家庭条件一般,就想“买个女儿”,几乎从不出远门的两人,前几日一同来了江宁,这几天回家,邻居发现还带回来一个小婴儿。警方立刻联系南林警方协助。
宣柏舟和苏静书也连夜赶往南林,从江宁到南林,将近1500公里,那个年代,要三十几个小时。
硬座上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就在三十个小时即将尾声时,两人收到了坏消息。
警方找到买家夫妇时,孩子已经奄奄一息,警察赶忙送往医院,其间警方讯问了那对夫妇。
“孩子抱回来在火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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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直睡,当时我们还以为是孩子乖,不哭也不闹,结果回来之后就发现越来越不对,孩子整天都睡,吃奶也没什么力气,后来送到我们乡镇医院,医生说要好多钱住什么加护病房,我们没钱,就抱回来了……”
宣柏舟和苏静书还没赶到,就在货车上接到孩子没抢救过来,在医院夭折的消息。
冰冷的停尸间,苏静书几乎是被架着走进去,从孩子被抱走到今天,她的眼泪几乎要流干了,早已经哭不出来,手指颤抖着拉开盖在孩子身上的粉色毯子,只看了一眼,像是全身力气被抽空一般滑倒在地,却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眼泪决堤:“不是……这不是我的孩子……不是我的杳杳……”
之后DNA检测也最终确认,证明不是宣家的女儿。
这边线索断了,那就证明,孩子极有可能还在嫌疑人手里,江宁警方全力追捕,得到线索,有人在西山市夏县山化村看到过嫌疑人,警方迅速派出警力,并联系西山市警方协助,然而在追捕过程中,嫌疑人驾车疯狂逃窜,意外发生车祸,当场死亡。
最直接的线索,因为嫌疑人的死亡,彻底断了。
尽管警方之后在西山市以及周边大规模的排查,走访过,但当时刑侦技术有限,监控探头还没有普及,DNA数据库未建立,跨省信息沟通极其缓慢,这样的情况下,线索一旦中断就如同大海捞针。
案件就这样陷入僵局,最终成了积案。
宣朗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他只知道,父母离开了好久,再回来,妈妈爸爸都瘦了一大圈,眼下一片青黑,但看到他,还是努力挤出微笑,蹲下身抱他:“阿苍,想妈妈了吗?”
之后一切似乎是“正常”了,爸爸照常上班,妈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之后也恢复了工作,只是夜深人静,他偶尔会被细微的啜泣声惊醒。
他光着脚丫溜出房间,走到主卧门口,看到爸爸抱着妈妈,两个人都哭个不停。
那时的他并不懂,但躲在门口看着哭得那样伤心的妈妈,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他要找到妹妹。
事实是,无论是警方还是宣家,23年来都从未放弃。
宣朗主修金融管理之外,辅修了法律,毕业之后,一边在忙着家里的生意,另一边始终没有放弃过寻找妹妹的线索。
就在两个月前,团队的数据分析师意外搜寻到了一条新线索,找到了杨芷瑶,宣朗在看到杨芷瑶照片的那一刻就愣住了,因为那张脸实在跟苏静书太像,仔细了解信息过后,又发现好像不对,杨芷瑶是被青北市福利院收养长大的,并不在西山。
宣朗不肯放弃,在警方的共同努力之下,终于查清了真相,原来当年所有人都认为嫌疑人最后西山市,那孩子被留在西山市的可能性也极大。
但其实,嫌疑人在逃往西山市的途中,先去了青北市,当时全国通缉的消息已经发出,她自知带着一个婴儿目标太大,难以脱身,就在深夜,把孩子放在了青北市福利院的门口。
值班的杨金惠院长听到了哭声,开门就看到门口地上放着一个孩子,连忙抱进了屋,这天,是6月27日,杨芷瑶出生第50天。
巧合的是,另一边的江宁,宣家正沉浸在无边的焦虑和等待中,这天,刚好是宣朗3周岁的生日,沉重了许久的家里,为了他的生日还是布置了一番,久违有了一些不同的气息。
福利院习惯将孩子到来的这天作为孩子的生日,杨金惠为她取名为芷瑶,随她姓杨。
就这样,两兄妹意外成了同一天生日,就这样,过了22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