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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抓包

作者:月十三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饭局终了,在时翎玉明里暗里的的推波助澜下,宋尹枝不得不陪着李在镕下了几盘棋。


    棋局胶着,李在镕又是爱深思熟虑的性子,待最后一子落下,夜色已深如泼墨,灯火亦倦怠,疏疏落落。


    起身离席时,宋尹枝本还想寻个空隙,再同一脸纯情的李洮说几句撩拨的话。


    她最喜欢看年轻男孩儿手足无措的模样,眼睛湿漉漉的,多可爱。


    却不料被眼明手快的林明淑抢先一步。


    “枝枝呀,”林明淑拉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男人们的寒暄,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觉得,阿洮怎么样?”


    宋尹枝只听了个话音,就明白林明淑打的什么主意——这是想要乱点鸳鸯谱呢。


    一股子厌烦劲儿蓦地涌上来。


    她一向最烦这种撮合戏码,仿佛她是一件待价而沽的精致商品,急着要寻个买家接手。


    且不说她这花心性子,见一个爱一个,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压根没想过要和谁发展什么长久稳定的关系。就算退一万步,她哪天脑抽了真想谈婚论嫁,李洮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逗着好玩儿的消遣对象罢了。


    她总觉得像李洮这种弟弟欠缺些岁月沉淀的稳重,照顾不好她呢。


    她要的是被人捧着、被人宠着、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可不是去当什么知心大姐姐。


    然则,虽说宋尹枝心里这般想,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她张嘴就来:“阿洮人很好呀,特别可爱。”


    这话说得含糊,既没肯定也没否定。林明淑还想再探,宋尹枝已经回挽住她,岔开话题:


    “姨姨,我前几天在Galleria逛街的时候,看见一条丝巾,湖蓝色,真丝面料,边缘用银线绣着木兰暗纹,我当时一看就觉得,哎呀,这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嘛,特别衬您的气质!”


    林明淑果然被她带偏了思绪,笑着应下,还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枝枝的眼光,姨姨自然是一百个相信。改天一起去看看?”


    “好呢。”


    言语间,已移步至门口。


    汉江两岸的灯火璀璨如星河倒坠,勾勒出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轮廓。


    此处是江南区最繁华的干道,名车如流织就迷离的霓虹,衣香鬓影在夜色中浮动。有女人穿着昂贵的晚礼服走过,裙摆摇曳,香水味飘散在风里。


    纸醉金迷,莫不如是。


    临别前,宋尹枝特意叫了声“阿洮”,让他停下。她走上前,踮起脚尖,手指没入他那一头棕色卷发,轻轻揉了揉,“下次见呀。”


    她笑吟吟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足够让他听清,眼波潋滟,“我会想你的。”


    李洮先是怔然,随即木木地回了一句“下次见”,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上了车,连车门都险些忘了关。


    宋尹枝的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纯情小少男逗起来可真有意思啊,随便丢颗石子进去,就能漾开一池春水,涟漪荡荡,久久不散。


    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暧昧的红痕。


    宋尹枝收回视线,正打算与时翎玉分道扬镳,只是尚未挪步,手腕却被强硬的力道攥住。


    他指节分明,抵在她的腕骨上,有些疼。


    她诧异地抬头,对上男人的一双含情眼。


    灯光落进他的眸子里,却一点也不显明亮,其中似蕴着什么沉甸甸的情绪,像是怒意,却又不太能辨得真切。


    “哥哥?”


    宋尹枝试着抽回手,指尖才动了动,就被他握得更紧。


    时翎玉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走向另一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


    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宋尹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几乎是半推着塞进了后座。


    她穿着裙子,腿是光裸着的,真皮座椅冰凉的触感激得她轻轻一颤。


    “你干什么!”宋尹枝终于忍不住,尖叫。


    时翎玉随即坐进她身侧,“砰”地一声合上车门。车内空间宽敞,空气却凝滞,逼仄得令人窒息。


    “开车。”他淡淡吩咐。


    挡板升起,将前后座彻底隔绝。


    宋尹枝心底涌起一点不安,但更多的是恼怒。从小到大,时翎玉从未如此粗鲁地对待过她。


    她正要发作,质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叫作绅士的品德,却见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方纯白的丝帕。


    时翎玉垂下眼帘,执起她的右手,将她蜷握的手指捋平。


    他的手相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在平时,宋尹枝定要捧着蹭一蹭,再顺带着欣赏一会儿,感慨这双手生得真是漂亮。


    可现在她似是被烫到一样,恨不得立刻甩开。


    “你做什么?”


    宋尹枝试图挣脱,手腕转了转,可无奈,力道悬殊。


    时翎玉没有回答,只是用丝帕裹住她的食指,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向下擦拭。


    动作极慢,极仔细,仿佛上面沾惹了什么不堪的东西。


    帕子质地柔软,可他用的力道却重。


    宋尹枝先是莫名其妙,随即便感到一阵刺痛


    ——他擦得太用力了,指节处娇嫩的皮肤被磨得泛红,火辣辣的。


    啊!谁允许的!


    宋尹枝简直要崩溃。


    她这双手养得极精细,每日要用香膏按摩三次,一点破口也没有,比时翎玉的那双手更美,如今却被他这样粗暴地对待。


    他是不是嫉妒她,所以故意的啊!


    “你疯了吗?放开我!”宋尹枝气得浑身发抖,另一只空着的手拽起手包就往他肩上砸。


    混乱中,手包再一次打上了时翎玉的脸。


    时翎玉偏过头去,却又无波无澜地转回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继续擦拭着她的中指、无名指、小指,最后是拇指。每一根手指都被他翻来覆去地清理,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宋尹枝心疼得要命,这美甲可是昨天刚做的,花了她整整五个小时,镶的是施华洛世奇的水钻,每一颗都是她亲自精挑细选而出的。


    要是断了,她跟他没完!


    终于,时翎玉似是觉得擦干净了,松开手,将那方丝帕随意扔在座位旁的收纳格里。


    他的语气非常自然,仿佛全然忘却方才的举动,嘴角重新牵起温润的弧度。“枝枝,别乱碰别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脏。”


    宋尹枝愣了两秒,这才意识到他是在说她和李洮,随即嗤笑出声:“时翎玉,你是不是因为禁欲太久,精神都不正常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手指,较劲一般,喋喋不休:“碰一下头发而已,这也叫脏?那要是你知道我做过更——”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因为她掀起眼皮后发现,时翎玉正幽幽地盯着她。


    在宋尹枝心里,她哥虽然是个都快奔三的老男人,但却俊俏得没话说。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利落,不说话时总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感。


    若不是他在情事上为人古板得像上世纪穿越来的老绅士,且与她套了层兄妹关系,她是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把他拆吃入腹的。


    都说越漂亮的人越像妖鬼,


    如今时翎玉这般看过来,月光与街灯的光影在他脸上相辉映,月光是冷的,街灯是暖的,冷暖交织,在他脸上画出一幅斑驳的图彩。他眼眸里沉着的情绪深不见底,确实显得阴森森的。


    宋尹枝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她怂了几分,偏过头不再搭理他,只低声嘟囔了句:“神经病。”


    车内陷入死寂。


    宋尹枝离时翎玉远远的,整个人几乎贴在车门上,中间空出的距离宽得能再塞进好几个人。


    车门冰冰凉凉的,她心里的那股火气却越烧越旺。


    宋尹枝尝试平稳呼吸,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女人生气最容易长皱纹,会长法令纹,会加速胶原蛋白流失。


    可她还是忍不住咬紧下唇,贝齿陷进柔嫩的唇肉里,恨极了。


    她本来想开口说一会儿要下车,去赴裴修文的约。那家酒店离这儿不远,打车十分钟就能到。


    可看眼下这架势,她这个疯哥哥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说不定在知晓她的意图后,会直接让司机开回老宅,把她锁在家里。


    不急,她默默想:


    等回家了再想办法溜出去。这招她熟。


    由于车内太安静了,宋尹枝不由得开始犯困,迷迷糊糊间,她只觉得车身微微晃动,像是驶上了什么蜿蜒的路。


    待她再次清醒时,险些被气晕过去。


    半山腰上,一处富丽堂皇的三层大平层占地广阔,檐角在夜色中勾勒出飞翘形态。


    时翎玉竟真让人将车开回了老宅!


    她想回她自己的小别墅啊,那儿有全景落地窗能俯瞰整个汉南,最适合调杯威士忌酸微醺了。


    最重要的是,在那儿她能自己换密码,不让时翎玉随意踏入。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庭院,停在主宅门前。宋尹枝不等车停稳,就去拉车门把手。


    “别动。”时翎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为什么不动?莫非要傻乎乎地在这儿坐着听你大男子主义的说教吗?


    她偏要动。


    宋尹枝赌气似的用力推开门,几乎是跳下车,而后头也不回地往宅子里走,心里盘算着从后门溜出去的可能性——后门的钥匙好像放在厨房第三个抽屉里,但愿佣人没换地方。


    时翎玉的脚步声在身后如影随行。


    宋尹枝的步子迈得更大了些,裙摆飞扬,她想直接上楼回自己房间再从长计议,可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手腕就再次被抓住。


    “你弄疼我了!”


    她回身怒视时翎玉,目光如刀,狠狠剜了他一眼。


    玄关的水晶吊灯泼洒下煌煌光华,照得男人面容清隽。


    时翎玉听她这么说,道了句“抱歉”,指间力道松了些许,却并未全然放开。


    “你要去哪儿?”


    宋尹枝疑心他是否看穿了她的心思,可这怎么可能?他又不晓得她今晚约了人。


    于是,她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回房间啊,不然呢?”


    “回房间?那你跑这么急做什么?”


    时翎玉松开手,指尖虚虚点向她的脚,“你忘记换鞋了。”


    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还踩着那双八厘米的细跟高跟鞋。鞋跟沾了些许灰尘,在光洁的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宋尹枝:“……”


    “我冷,想快点上去。”


    她硬着头皮说,慢悠悠地蹭掉了鞋子。


    她赤足踩在地板上,脚踝纤细,脚背弓起优美的弧度,涂着红色的甲油,很性感。


    时翎玉的视线在那双脚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而后望向她的脸。


    宋尹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觉得他像个变态,正欲转身上楼,却又被他轻轻拉住。


    时翎玉示意她稍候,而后从鞋柜中取出一双柔软的小羊皮拖鞋。


    紧接着,他半跪在了她的面前。


    这个姿势让宋尹枝怔了怔。


    方才还矜贵得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单膝跪地,垂着眼帘,一手托起她的脚踝,一手为她穿上拖鞋。


    “哥哥知道你不喜欢家里有旁人,所以让佣人这几日暂且不来。”他低声说,嗓音温和:“哥哥会照顾你,你只需要安心住着就好。”


    他说得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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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微,像个二十四孝好兄长,可宋尹枝却一点也不吃这套。


    敢情是早就计划好要回老宅了呀,却不知会她一声。如今这家里可真成了他时大少爷的一言堂,佣人全被打发走,偌大的宅子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想做什么?把她关在这里?


    时翎玉站起身。他身量比她高许多,此刻垂眸看她:“今晚在家好好休息。你头疼,记得吗?”


    宋尹枝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不就是不让她乱跑吗。


    呵,可真行。


    她咬紧牙关,挤出一个笑:“知道了,哥哥。”


    宋尹枝转身上楼,她能感觉到时翎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像黏连在身后的蛛丝,直到她消失在二楼走廊的拐角,那视线才终于断开。


    一进房间,宋尹枝就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几口气。


    她从手包里摸出手机,屏幕正亮着——


    裴修文发了好几条消息。


    「枝枝,你到了吗?」


    「房间我订好了,是你说的那家」


    「枝枝?」


    宋尹枝飞快打字:「我哥突然发神经,把我抓回家了。今晚可能出不去了。」


    消息刚发出去,裴修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接通,压低声音:“喂?”


    “枝枝,你没事吧?”裴修文的声音带着担忧。


    “没事,就是我哥不知道抽什么风。”


    宋尹枝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往下看。


    庭院里灯火通明,地灯勾勒出园林的轮廓,池塘水面泛着细碎的粼光。


    时翎玉站在那里,面朝夜色,也不知是在装什么深沉。


    她皱起眉,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上来。


    “那……改天?”裴修文试探着问,声音里有些失落,“我都准备好了。”


    宋尹枝沉默了几秒。


    她厌恶计划被打乱,更憎恶被人管束。时翎玉越是企图将她关在家中,她便越是想挣脱出去。


    “不。”她忽然说:“你等我。我想办法出去。”


    挂断电话,宋尹枝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从正门出去肯定不行,时翎玉肯定还盯着。后门呢?后门通往后花园,花园围墙不算太高,但上面有防盗电网,是不久前才升级的系统……


    她倏然间想起什么,眼眸一亮,快步走向衣帽间。


    衣帽间比她小别墅的卧室还要宽敞,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衣柜,中央是玻璃展柜,陈列着她琳琅满目的包与首饰。


    而最深处有一扇不起眼的樱桃木小门,颜色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通向佣人专用楼梯的门。宅子早年建造时留下的设计,后来重新装修,主人家多用主楼梯与电梯,这处楼梯便鲜少使用,平日锁着,唯有打扫时才会开启。


    但宋尹枝记得,她十五岁那年偷偷溜出去约会,便是从此处走的。


    钥匙……


    钥匙放在哪儿来着?


    她拉开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在一堆不常用的首饰盒里翻找。指尖忽而触到一件冰凉的金属物件。


    找到了。


    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已有些氧化发黑。


    宋尹枝换上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又翻出一双软底运动鞋。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小门,闪身没入黑暗的楼梯间。


    此处狭窄且视野昏蒙。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尘埃在光束中纷乱起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湿气味。


    全是甲醛。


    宋尹枝嫌弃地皱了皱鼻尖。


    走到一楼,她屏住呼吸,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一片死寂。


    她静候片刻,确定无人,才极轻地推开门。


    门外是厨房的后通道,平日用来运送食材,佣人也很少来。


    通道处,只有尽头有一盏荧荧的安全灯。她蹑手蹑脚地穿过通道,来到一扇更小的铁门前。


    这扇门直通后花园的杂物间,是整座宅邸最不起眼的出口。


    门锁是老式的插销锁,她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蹲下身,借手机光亮细看,发现锁孔里积满了尘灰与锈迹。


    需得寻个东西撬开。


    宋尹枝四处摸索。她的手指在黑暗中划过墙面,划过墙角,最后触到墙角堆放的工具箱,那箱子是木头的,上面落满了灰。


    她掀开盖子,在一堆钳子扳手中翻找——那些工具她都不认识,重的,轻的,大的,小的,铁的,铜的。


    最终寻到一根细长的铁丝,软软的,正好可以弯折。


    她将铁丝弯成合宜的形状,探入锁孔,凭感觉轻轻拨动。一下,两下……


    锁芯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宋尹枝心中一喜,用力一推——


    门开了。


    冷风立刻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噤。


    宋尹枝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心跳如擂鼓,祈祷着时翎玉已经回房睡了。


    花园东北角有株年岁久远的老槐树,虬结的枝桠伸探至墙外,她打算从那儿翻越出去。


    就在她即将触到粗糙树皮的刹那,身后蓦地传来一道悦耳的男声,似大提琴低沉悠扬的弦音,在寂静夜色里缓缓荡开:


    “枝枝,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宋尹枝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时翎玉就站在不远处的廊檐下,他还不曾换睡衣,一身西装笔挺,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热气袅袅上升,氤氲了他的眉眼。


    他慢慢走近,在宋尹枝的面前站定,目光扫过她的一身黑衣,温柔地问询:


    “穿成这个样子,是准备去夜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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