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两碗羊肉汤先端了上来,奶白的汤汁上飘着碧绿的葱花,喝口香浓的汤还能吃到切得薄薄的羊肉片。
谢渟端着碗抿了一口,浑身有种烧起来的暖和。
两人的位置靠着一扇小窗户,竹子做成的窗户,用一根木棍支了起来。
外面便是熙熙攘攘的街道。谢渟无意瞟了一眼,看见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在街角乞讨。
母女三人很是狼狈,小的那个孩子掉了只鞋,被妇人抱在怀里睡觉。另一个稍大些的紧紧挨着自己的母亲跪在地上,眼巴巴望向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希望能有好心人丢下两个铁板或是三个馒头,这样她跟母亲和妹妹就不用饿肚子了。
这样的场景在三瑚县各个角落上演。县城里一下子多了不少乞丐和流民。
林书豪也看见了,眉头一皱,这事儿他再清楚不过。这几天陆陆续续有不少流民进城,大多都是来自流溪乡,那里地势比下坝还要低一些,他爹昨天才跟他说过。流溪乡好几个村子都遭遇了石洪。
这些流民有家不能回,只能在三湖县徘徊乞讨。
好在县令手段凌厉,派了乡军衙役沿街巡逻,加上林万能每日两顿在城门口施粥,倒也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那些流民吃了粥,自觉在城墙下搭棚修养等待县令老爷安排。
像这样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女娃出来乞讨的不多见,毕竟不管什么地方都混着一些根深蒂固的流子。
林书豪和谢渟说了石洪的事,两人吁吁不已,此外谢渟还有些后怕。
石洪就是泥石流,他们家可是在山沟沟里,四面环山,一场泥石流能把整个村子淹没,得想办法尽早搬出来才好。
两人正吃着饭,忽见那母女三人被几个男人围住。街角一下子吵嚷起来。
谢渟推开人群跑进去,只见一生得彪悍的老妇拉扯跪在地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被拉的直哭,抱着她娘裤腿不撒手。妇人一边护着怀里那个小的。一边想把大女儿往身后藏,头上的布巾都被扯了下来,散开的头发乱七八糟贴在脸上。
“我不认识你们,放开我的孩子,信不信我告到县衙去……”妇人边拉着孩子后退边警告说。
胆子大的百姓远远的围着指指点点,没人敢上前帮忙。
一个身穿绸缎头带珠翠的女人摆了摆手,那彪悍妇人退到了一边。
“我说许娘子,我都观察你两日了,你想带着这两个拖油瓶去哪?想如何?”
“你夫家都把你们母女赶出来了,连口粥都不肯给他亲闺女喝,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孩子能去哪里。”
“我们也不是白要,这有一贯钱,你拿去也好添置些物件,尽早另寻一个夫家,这街头痞子多的很,你一个女人家在这里,难免让人……”说话的语气耐人寻味。
话头一转女人又说:“这两个小丫头我带回去,好好学学规矩,将来指不定吃香的喝辣的,你个当娘的也应当放心才是”
她脸上的胭脂颜色有些重,说起话来两坨红晕一上一下,涂着红口脂的嘴唇一张一合。宛如地狱里爬出来吃人的恶鬼。
妇人摇头后退,这话她一个字也不会信,不说外面围着的几个男子五大三粗。这女人身上的脂粉味也呛人得很,还有那凶狠的彪悍婆子,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她离那一吊钱远远的,不肯去接,眼看已经退到了墙脚,无路可退。
谢渟站在人群中,急得焦头烂额,他好歹是在三湖县读了几年书。眼前这个涂脂抹粉的女人他自是识得。
是红香楼老鸨的管事,姓张,别看是个娇滴滴弱女子,闻言是个会武的。
而这红香楼,是陈家的,陈家是三湖县最大的地头蛇,表面上做着丝绸生意,开全城最大的布庄。
实际上专干欺压百姓之事。
但又刚好卡在律法的边边上,连县令都拿他们没办法。
“我不卖,你们走开。”妇人显然已经绝望,不知道如何才能保住自己的两个孩子。
张管事撇嘴一笑,给了一个眼神。彪悍妇人意会,上前想拽两个孩子,吓得俩孩子哇哇叫。
谢渟往大路上看了眼,没见着林书豪的影子,估计巡逻的官差都被红香院的人引开了。
如此便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好歹也是个举人功名,这些人再怎么样也不敢明着动他,先把人救下再说。
这么想着,谢渟走出去,热情的说:“二姐姐你怎么在这?这是怎么了?”
他直接掠过愣在当场的几人,走过去抱起了大的那个孩子,笑着问:“桃儿长高了,有没有想表舅”
说着还捏捏小孩的手心,也不知道小姑娘能不能懂他的意思。
孩子是个机灵的果然没让他失望,怯生生的回道:“想……想了。”
妇人也飞快反应过来,眼里含着眼泪说:“家里被石洪淹了,我在城里待了两日,正想着去寻表弟,就被这位姑娘误会了”
“我是听说有几个村遭了石洪,没想到表姐家居然也……我该早些去寻你们的,咦~对了,姐夫和亲家呢?”谢渟面露心疼,好似真的碰到了自己的亲姐姐一般。
“你姐夫……他……他……”说着说着哭了起来。眼泪水用手帕都擦不净。
谢渟一甩手骂道:“我当初就知道他不是个好的。”
……
“两位别叙旧了”
张管事把那一吊钱收回袖中,眯着眼用怀疑的口吻说:“这不是谢举人吗?不曾听说你还有个表姐姐啊!”
“……”
谢渟无语,他一个穷举人家底居然都被这些人扒透了。
这个下马威他不接,拱手行了一礼说:“姑娘有所不知,我有个大姑姑早些年嫁到了外地,这便是我那姑姑的二女儿。”
视线在脸上扫过,谢渟不退不避。直直地望了过去。
张管事打量着眼前的人,看他神色不似做假,还想说什么,有人朝这边跑了过来。
官差们拿着棍子疏散人群,“都散开,都散开,”
人群一哄而散,林书豪跟在官差后面跑了过来。
“谢兄,我来了,你没事吧?”
“……”
谢渟扶额,这样一来,他的谎言不就被拆穿了吗?林书豪这一嗓子,不就摆明了告诉敌人,他俩是提前商量好的吗?
看好友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林书豪以为他受了欺负。
“谢兄,你没事吧,我来迟了吗?”
谢渟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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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呐喊:你来早了!!!!”
但表面依旧风平浪静。“好巧,林兄”
“?”
张管事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看了谢渟一眼,谢渟回了一个得体的笑容。
……
——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等人散去,妇人牵着两个孩子要给谢渟跪下。他手疾眼快的把人扶起。
“娘子今后可有打算?”谢渟问
妇人擦了擦眼泪,握着孩子的手紧了紧,“我先带着孩子出城去寻我姨母”
“也好”
城里对母女三人来说已经不够安全,不靠谱的夫家和吃人肉的青楼,说是豺狼虎豹也不为过。
谢渟给她买了两袋子干粮路上吃,和着林书豪一起把人送到了城门口坐牛车。
林书豪瑶瑶折扇问:“谢兄这是怎么回事?”
谢渟这才把刚才的事和他说,林书豪一拍手,“这些人简直可恨,青天白日还有没有王法”
“谢兄,你放心,我回去就和我爹说,他认识县令,我看谁敢动你。”
谢渟笑了笑也不嫌他心思单纯,“那就多谢林兄了”
虽然说一时半会治不了陈家,但林万能要是能与县令吹点耳旁风,让县令多厌恶陈家几分,这便好了。
“客气”,林书豪扇子一收,得意的往前走。
傍晚回了寝室,谢渟把苏杭单独约了出来,在书院附近的茶馆喝茶。又把白天是事与他说了一遍。
“这事还得苏兄帮个忙。”
“你说吧!要我怎么帮,我听你的便是。”
“也不是什么大忙,只需苏兄明日架辆马车带上几个仆役去我家里走一趟即可。”
苏杭看了他一眼,勾唇一笑,“可以,我刚好想吃你阿奶做的葱油饼。”
第二日苏杭果然大张旗鼓的带着谢渟回家。一起的还有宋礼和林书豪,三个人都带了礼品,特别是林书豪足足带了一箱子补品吃食。
在谢渟有意安排下整个书院人尽皆知,他与苏航林书豪情谊深厚。
林书豪是富商的儿子,苏杭是县承的儿子。有他俩出来镇镇场子,陈家便要掂量掂量对谢家的两个老人出手值不值得。
虽然一切危险尚未发生但谢渟不得不未雨绸缪,若是亲人因自己的见义勇为而受到伤害。那谢渟觉得自己今后未必会善良。
他读的是圣贤书。以后必然会进入官场。既不想成为任人宰杀的牛羊肉。也不想成为一个不管窗外事的无情人。
————
谢爷爷谢奶奶见孙子带了几个同窗回来,高兴得把房梁上挂着的咸肉切下来一大块炖香菇。听苏杭想吃葱油饼,谢奶奶足足煎了好几十个,让他们吃不完就带回书院吃。
三日带来的礼品谢渟挑了挑,装了一袋子去他大伯家,换了一碗酱焖鱼回来。
没办法,如果不分一分,等他走了。他阿奶定是要全部藏起来留给他的。
明日还要上课,谢渟没在家里过夜,交代他大伯这几日多下来看顾着些,便和三人一起回书院了。
他能这样放心回县城也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个贫穷的小山村足够排外,只要有陌生人进来。便会惊动整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