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嫣一路拉着她的手,脚步轻快,像拎回了一件心爱的小玩意儿。
李明达被她牵着,步子有些踉跄,却依旧稳稳跟着,不多话,只默默记路。
从肮脏昏暗的织锦坊,一路走到青瓦高墙的李府。
朱漆大门一开,里头是铺着青石板的庭院,种着花草,连风都带着干净的气息。
下人见了五娘子,纷纷躬身行礼:
“五娘子回来了。”
乐嫣随口应着,一路把她拉进自己的院落——清芷院。
一进门,便是熏香淡淡,窗明几净,陈设雅致,处处透着被精心照料的柔软。
“春桃,端盆干净的热水来,再取一身你的衣服。”
乐嫣一进门就吩咐,眼睛亮晶晶看着李明达,“你先洗洗,把身上这些脏衣服都换了。”
侍女很快备好热水。
李明达看着那盆清透干净的水,一时竟有些怔。
她太久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水了。
“快洗吧,没人会说你。”乐嫣在一旁笑眯眯看着,半点不嫌弃,“以后你就在我院子里,专门跟着我,不用做粗活。”
李明达默默褪下那身又脏又破、沾着血污与麻絮的衣裳,将自己浸入热水中。
暖意一点点渗进皮肉,驱散了长久的寒与痛。
她轻轻咬着唇,眼底微微发热——不是哭,是终于活过来一点的踏实。
洗净擦干,换上乐嫣的旧衣裙。
虽是旧衣,干净清爽,和之前天差地别。
等她再站到乐嫣面前时,连侍女都眼前一亮。
这孩子洗干净了,眉眼清秀,脊背挺直,明明瘦小,却一点不显得畏缩。
乐嫣拍手笑:
“你看!多好看!以后你就跟着我,我叫李乐嫣,小名茉莉,你叫我娘子就好。”
她想了想,又歪头问:
“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喂。”
李明达垂眸,心口轻轻一涩。
李明达……兕子……晋阳公主……
那些名字,现在都不能说。
她沉默一瞬,声音轻而稳:
“奴……没有名字。请娘子赐名。”
乐嫣眼睛一亮,最喜欢这种事。
她绕着李明达走了一圈,看她眼神清亮、性子沉静,又很有骨气,想了想,脆生生道:
“那你就叫明微吧。
清楚明白,又懂得收敛,很像你。”
李明达——明微。
差了一个字,却像一截断了的根,重新扎进土里。
她屈膝,稳稳一礼,不卑不亢:
“谢娘子赐名。
奴明微,日后定会尽心伺候,护娘子周全。”
那语气,不像寻常小丫鬟讨喜,
倒像一句认真许下的承诺。
乐嫣半点不在意这些规矩,伸手又拉住她:
“走,我带你去吃点心。
以后在这儿,没人打你,也没人饿你。”
李明达被她拉着,走在温暖干净的廊下。
她心里很清楚:
这里不是皇宫,她不再是公主。
可这是她靠自己挣来的活路。
有善良护着她的主君,
有可以安身的地方,
有不再挨鞭子的日子。
她眼底没有狂喜,只有一片沉静的亮光。
活下去。
好好活着。
总有一天,她要把失去的一切,一点点找回来。清芷院的晨光,是从雕花窗棂里一点点漫进来的。
天刚微亮,院中人已轻手轻脚起身,锦帘微掀,脚步声低不可闻。李明达跟着侍女们一道梳洗,动作沉静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声响。她本就生得记性好、眼力尖,只看了一遍,便将一应规矩都记在了心里。
内室里,李乐嫣还睡得安稳,呼吸轻浅,脸颊圆润可爱。乳母在一旁温柔守候,连呼吸都放得轻柔。
李明达垂手立在廊下,捧着备好的面巾与梳具,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她曾是那个躺在锦被中、被人轻声唤醒的人。
如今,是立在一旁、等候传唤的人。
这份落差不必言说,早已刻在每一次低头、每一次静立里。
“明微。”
李乐嫣醒了,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李明达立刻上前一步,双手奉上巾栉,姿态恭谨,却不卑怯。她的动作稳而轻,连指尖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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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一旁的春桃暗暗点头——这丫头,天生就带着一股稳劲。
一整日,她便这样跟在李乐嫣身侧。
研墨、递书、收捡衣物、随侍左右,话不多,手脚却从不停歇。
李乐嫣爱笑,爱闹,心地又软,时常顺手塞给她一块蜜糕,或是一颗清甜的果子,眉眼弯弯:“明微,你也吃。”
李明达低声谢过,默默收下。
甜意漫过舌尖时,她心里只有一片沉静的清明。
这里没有鞭子,没有酷刑,没有永远做不完的粗活。
热饭、新衣、安稳的住处、温和的主君——这是她用一身骨气换来的生路。
可有些东西,只有她自己知道。
用餐时,李乐嫣端坐桌前,佳肴满案,笑语轻软。
她与其余侍女立在一侧,静候主子用毕,才能退至下房进食。
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理所应当的本分。
傍晚时分,庭院里落了一地浅淡的霞光。
李乐嫣坐在石凳上摆弄花草,像所有被娇养的小姑娘一样,无忧无虑,不知人间愁苦。
李明达立在她身后半步之处,目光安静地落在前方。
她曾也是这般被人捧在掌心,一步路都不舍得让她多走,一句话都不舍得让她多问。
而如今,她站在光影之外,守着一份安稳,也守着一份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酸楚很淡,轻得几乎看不见。
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夜色渐深,侍女们的通铺里呼吸轻匀。
李明达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望向漆黑的屋顶,没有丝毫睡意。
她没有怀念,没有怨怼。
只是清清楚楚地知道——
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五娘子李乐嫣身边的奴婢,明微。
次日清晨,第一声鸟鸣落进庭院。
她准时起身,整理衣装,拿起扫帚,动作沉稳,眼神平静。
就像生来如此。
“明微。”
李乐嫣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轻快又明亮。
李明达放下手中的活计,转身垂手,声音恭谨而沉稳。
“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