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大三院,外科病房。
人来人往的走廊里,从国外归来的邵志安,带着两人大步前行,尖头皮鞋踩在瓷砖上,泛起回响。
他身边这两个朝鲜族青年是堂兄弟,一个叫张允诚,一个叫张吉洙,已经跟随邵志安在国外打拼多年。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韩国低端制造业、建筑业、服务业用工荒加剧,放宽了外籍劳工的准入标准。
恰逢当时东北由于东北国企改革、农村剩余劳动力过多等因素,赴韩打工便成为了脱贫致富的首选,加之朝鲜族通用韩语,有着天生优势,也成为了韩国企业优先招录的对象。
据不完全统计,到了九十年代末期,仅朝鲜族在韩国的务工者,就差不多有十五万人,是韩国最大外籍劳工群体之一,而他们的工资平均差不多有五千块,几乎是国内同期工资的二十倍。
邵志国、邵志安哥俩的母亲是朝鲜族,所以他们也会讲朝鲜话,加之邵志安以前就是个混子,所以便乘着这股东风,跟本地做泡菜起家的一个老板,去了韩国发展。
就在邵志安靠近病房的时候,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忽然从前面的病房里传了出来:“你他妈的轻点!我是人!不是菜市场的烂肉!”
邵志安身边的张允诚停下脚步,抬头问道:“安哥,里面的喊声,怎么听起来像是你家大哥呢?”
“就是他。”
邵志安听到哥哥愤怒的骂声在里面传出,坐在了门口的长椅上。
张吉洙插嘴道:“安哥,咱们不进去?”
邵志安面无表情的回道:“我哥这人要强,肯定不想让我看见他狼狈的模样,再等等。”
“咣当!”
过了大约三分钟后,邵志国病房的门被推开,他老婆李芳抹着眼泪,快步向着楼梯口走去。
邵志安见状,在长椅上起身拦住了李芳:“大嫂!”
“小安子?你回来了!”
李芳邵志安,连忙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怎么没进去呢?”
“我也是刚到。”
邵志安看了一眼前方的病房:“我哥他是不是骂你了?”
李芳咬着牙抱怨道:“他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吗?自己在外面出了事,到家里就拿我撒筏子!你说我愿意看见他腿断了吗?我好心好意给他擦身体,就是抬了一下他的腿,他嘴里就一句人话都没有了!我算看透了,我再对他怎么好,他也不领我的情!”
邵志安没心情听这些抱怨,耐着性子转开了话题:“我哥的伤势怎么样了?”
“医生说,两条腿都保不住了,以后只能坐轮椅!我每天掐着耳朵嘱咐他,叫他少喝酒!少喝酒!他偏不听我的,这次喝完酒,还非要骑店里人的摩托车,这下好了,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都给赔进去了!”
李芳说起这事,又开始掉眼泪:“算了,反正我说什么他都不听,你自己进去问他吧,饭店那边今天要开工资,我得去一趟银行!”
邵志安指了一下病房:“嫂子,你不进去?”
“他这几天就像精神病似的,看见我就发无名火,我躲他还来不及呢!刚好你回来了,这几天你伺候他吧,我带孩子回娘家住,躲开他几天,也好让他知道,如果没有我,他能过成什么样!”
李芳扔下一句话,拎着手包和车钥匙,头也不回的离开。
“唉……”
邵志安看着嫂子离去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对随行的两兄弟说道:“你们俩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
“哎,好嘞!”
张允诚答应一声,坐在了单人病房门外的长椅上。
张吉洙顺着门缝往里面瞄了一眼,也坐在张允诚身边,八卦的问道:“哥,以前也没见安哥回国探亲,怎么听说他哥出事,他一下子就跑了回来了呢?就连老板要安排他去日本的公司当经理,都被他给推了。”
张允诚低声回道:“安哥他爸没得早,他妈又改嫁了,所以他从小就是被国哥带大的!那话怎么说来着,长兄如父么。”
……
单人病房内。
背对房门躺着的邵志国,听到开门的声音,没好气的骂道:“我不是让你滚了么!你他妈的还回来干啥?”
邵志安看着哥哥的背影,挑眉问道:“为了见你,我折腾了一大圈,你还想让我往哪滚啊?”
“老二?”
邵志国听到弟弟的声音,猛地转过身来,扶着床就要坐起来,结果却抻到了腿上的伤口,疼的一咧嘴:“哎呦……”
邵志安咧嘴一笑:“行了,快躺着吧!腿都瘸了,还折腾啥!”
邵志国拳头紧握:“王八犊子!我他妈的腿都废了,你还能笑出来?”
“腿废了没事,人活着就行!你残疾了,我养你呗!”
邵志安看着邵志国打了石膏的腿,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但脸上却笑呵呵的:“我也真服你了,都多大的人了,办事怎么一点都不靠谱呢?喝点丧酒还骑上摩托车了,你以为自己是瓦伦蒂诺?罗西呢?还有,我嫂子辛辛苦苦在医院照顾你,你那是什么态度啊!”
“这是态度的事吗?我是他妈的心里憋屈!”
邵志国看着自己的亲弟弟,鼻子发酸:“我这腿,不是骑车摔的,而是被人打残的!不告诉他们,是怕家里人跟着着急!”
“你说什么?”
邵志安听见这个回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冲头顶的戾气,眼底的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这事是谁干的?”
邵志国避开弟弟灼人的目光,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因为耍钱儿,得罪了星河夜宴的疯老虎,他把我给废了!老二,我求过他,我说愿意赔钱,但他说晚了……我邵志国不是什么牛逼人物,但也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篮子!医生说,我后半辈子都得坐在轮椅上生活,我他妈不甘心!”
“襙他妈的!”
邵志安一拳砸在旁边的桌角上,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他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眼里的怒火呼之欲出:“这事你别操心了,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