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梁昭好似浑浑噩噩地死去活来了一回,醒来时,伴着全身的酸麻疼痛,像是半夜被人砍去了四肢,又重新装上。
她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只记得到最后祝修云抱着她又去沐浴,替她解开了束缚四肢的长纱,手腕脚腕上的印记快要勒出血。
梁昭没空回忆昨晚的屈辱,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便是苁蓉,她扬声呼来门外的茯苓,后者一听到梁昭的声音便推门进来。
“娘娘您醒——”
“苁蓉在哪儿?”
梁昭急急打断了茯苓关切的话,一只手撑着,勉强从床上起身。
茯苓见状赶忙上前扶着,“娘娘注意身子!”
在触及茯苓眼底的一瞬,茯苓便躲开了梁昭焦急的视线。
梁昭冷着眸,“你在躲我?”
她一语道破,茯苓将梁昭扶起来后,便自觉跪到了床前。
梁昭急切地问她,“苁蓉被带去哪里了?”
“苁蓉……被打死了……”
茯苓低声嗫嚅地挤出这几个字,她小心翼翼地不敢去看梁昭反应,又生怕梁昭身子不舒服,抬眼瞥去时,只见床上的人目光空洞,形如枯槁。
茯苓差点被吓到,下意识轻唤了一声,“娘娘……”
梁昭脸上没有一丝色彩,整个人都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茯苓回想起昨夜,便忍不住哽咽。
寝殿内安静得只剩下茯苓抽抽噎噎的声响,半晌,她才听到梁昭微乎其微的声音问着:
“她现在在哪儿?”
茯苓伏首,擦了擦眼泪,“已经被晋国公的人接走了。”
梁昭这才缓缓将目光转过来,“我爹娘来了?”
茯苓摇摇头,“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原本死在宫中的宫女是要被丢进乱葬岗的,下半夜陛下从娘娘寝宫出来时,突然让人将苁蓉送回去。”
她刚一说完,门外便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身影。
茯苓扭头看去,发现是福泽。
“福泽公公?”
来不及行礼,福泽往梁昭床前一跪:
“娘娘!谢太师出事了!”
梁昭屏息,顿了一下,“什么事?”
“谢太师昨日被陛下赐了斩首,今日午时便要行刑!”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茯苓便瞧见梁昭急急忙忙想从床上下来,却因太着急,直接滚了下来,福泽茯苓惊呼一声,赶紧围上去。
“娘娘!!”
梁昭扶着他们二人的手缓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屋外的日光,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又立马来到衣架旁,简单披了一件披风,就出门了。
茯苓快步跟上,她从未见过梁昭这般着急的模样。
主仆二人一路小跑到了祝修云书房外,守在门口的王公公远远瞧见梁昭来了,一时还以为自己眼花,连忙迎上前。
“见过娘娘,娘娘身子还未好全,怎么穿得如此单薄便出来了?”
梁昭一见王公公,急切得宛若见到救命稻草。
“王公公,还望您通传一声,本宫有要事求见陛下!”
王公公显然有些为难,“陛下还在与九王爷商议政事,不如娘娘先进屋候着?偏殿里有暖炉,娘娘可别冻着!”
“九王爷?祝沣?”
梁昭喃喃自语了一遍,还要说什么,书房的门便从里面打开。
祝修云神色略显焦急地迈过门槛,朝她这边走来。
王公公躬了躬身子,自觉退到一边。
梁昭屈身行礼,祝修云将她扶起。
“昭儿不必如此……”
一刹那,梁昭竟然在他眸中看见了愧疚。
而他后知后觉的自责于梁昭来说,倒像是讥讽。
“昭儿若是向朕这般,朕……倒是真的无地自容了。”
“昨夜,朕吃醉了酒,一时糊涂……这才,发落了你的婢女……”
他牵起了梁昭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乞求梁昭的原谅。
“昭儿,朕错了,朕已经派人将她送回晋国公府了,让晋国公府的人好生安葬,你若是能找到她的爹娘,朕也愿意好生安置她们,这……够了吧?”
祝修云微微蹙眉,说到后面,他兀自地欣赏起自己的善心。
“其他在宫中暴毙的宫女,都是拖去乱葬岗的,她这待遇已跟宫中遭难的妃嫔一般,想必她的爹娘也是沾了光了。”
梁昭不敢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玩笑。
“沾光?”她扯唇冷笑,不断反问,“陛下认为这是沾光?”
“苁蓉自小来了晋国公府,在臣妾牙牙学语时,就侍奉在本宫身侧,不曾离开半步,她的爹娘早就寻不到了,当臣妾在爹娘膝下承欢时,她连自己爹娘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祝修云没想到这一层,支支吾吾地急忙找补,“这……起码,朕把她送回了晋国公府,让她回到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直接上手捧住了梁昭的脸,梁昭看着他的满目深情,实在不能与昨夜的行径暴力的人联想在一起。
“昭儿,朕知道错了,你原谅朕这一回吧……”
“日后你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朕只要能做到的……朕一定竭力满足你!你若是想要新的婢女,朕今日……不,现在就让人去挑手脚伶俐的来侍奉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即便是你想要天上的月亮,朕也派人给你捞来!”
梁昭微微瞥过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的动作。
她淡淡抬眸,语气冷静得有些骇人,“臣妾的确有一事相求。”
祝修云立马亮了眸,“爱妃只要说了,朕无有不从的。”
“臣妾恳请陛下赦免谢太师的死刑。”
祝修云扬起的嘴角顿时收敛,神色在这一刻恍然顿住,目光沉沉的,问她,“昭儿,你所求的就只有这个?”
梁昭点头,“是。”
听着祝修云嘴边溢出的冷笑,梁昭神色自若地屈身,跪地。
“臣妾只求陛下能赦免谢太师这一次。”
祝修云的面色在看到梁昭屈膝下跪的那刻,就开始变得扭曲。
阴沉得好似暴雨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渐渐的,他脸上这股冷笑竟然生出了狰狞之意,祝修云微微俯身,又问梁昭:
“昭儿,朕许你这么多宝物,你都不要,只为了他?”
梁昭闻声抬眸,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多少宝物都比不过一条人命。”
“究竟是因为这个,还是因为其他的……”祝修云落在身侧的拳头已然握紧,指节用力到了发白,“昭儿,你可曾爱过他?”
他危险地眯了眯眸子,静候梁昭的答案。
梁昭俯身,叩首,“还望陛下开恩,放过谢太师。”
祝修云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回复,眉眼间的阴郁和烦躁快要支撑不住,他一把拉过梁昭胳膊,生生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他气得嘴角抽搐,“朕问你,你是不是因为爱他,才替他求情!”
梁昭手腕被拽得生疼,她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全然没被眼前之人放在眼里,祝修云使了劲,像是要将梁昭的腕骨捏碎。
“谢太师这两年为国为民立下的汗马功劳,陛下不是没看在眼里,如今百越被新县令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矿产也在井然有序地开凿中,贫瘠的土地能焕发如此光彩,跟谢太师有着必然的关系。”
梁昭一边试图挣脱祝修云,一边有理有据地向祝修云证实,秀眉微蹙,带着些许愠怒:
“前些年,漕帮遭遇海盗,多少军饷器械被抢劫一空,先帝都拿那些猖狂贼子没有办法,只让漕运改航,绕道而行。”
“可是原来的航线最省时省力,自从谢太师接管了航运之后,即便是按照原来航线,也再没有碰上过类似的事情,漕帮被打理得连一只老鼠都不曾出现。”
“这些连臣妾都知晓,陛下又怎会看不见?”
梁昭让自己尽量平心静气地与祝修云商讨,“陛下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谋逆反贼,斩杀一名忠贞之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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