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
姜隼止了她话头,“这当头莫要生事,等赤龙寨之事了结,再找李德几个不迟,眼下先顾好你师弟,你责虽一半,却也不小。”
姜隼少见地加重了语气,伙计们生怕火烧到自己头上,纷纷给了个姜天涯一个眼神后摸回了打铁台前。
姜天涯嘴上虽应承,心思却并不这么想,报应就得及时到,说十年不晚的那是没有条件,眼下她有的是本钱。
“天涯,要是找他们,定要带上我。”
刘冰儿熟悉姜天涯作风,他之所以一开始不愿意说,也有这个原因。
“好,下回买菜我陪你去。”姜天涯下定了决心,刘冰儿意会她那话何意,精神为之一振,生了些平日缺少的那点勇气。
“你可别说话不算话!”
“我何时对你食过言。”姜天涯道:“不必挑时机,什么时候去,便叫我……说起来,你们买了哪些菜,我怠慢了师弟,亲自给他熬点养骨头的汤赔礼道歉吧。”
“倒是还剩下排骨,要么便是鱼了,不然我再去买点?”
“我瞧瞧。”
两人进了厨房,姜天涯一瞧,见是两条鲫鱼和一条鲤鱼。
“这正好,鲫鱼熬汤,剩下的鱼肉鱼骨加那条鲤鱼便拿来做顿腌白菜酸辣鱼!”
“腌白菜酸辣鱼是何菜式?我怎么从未听过?”刘冰儿抬眼疑惑道,“你从来也不好这厨房之事,怎么知道这许多?”
“这有什么,都是日常菜式加一块煮罢了,你也能想到的。”
姜天涯说罢卷起袖子,将鲫鱼去鳞挖腮,手脚麻利地用酒和葱去腥,搁进烤着炭火炉子的砂锅里,又切了几片姜扔进去。
刘冰儿眼见这时辰也是差不多,跟着她一块择菜洗菜,嘴上没停,眉眼却无平日的兴致。
“是不是又碰着你爹了。”姜天涯只看了一眼便猜道。
“嗯。”
打架的事都坦白了,这种大半个镇里人皆知的事没必要瞒。
“你日子是过给你自己的,不必在意他如何待你。”
那汤已经稳妥只待时辰,姜天涯从菜坛子里抓了两把腌大白菜,叫刘冰儿帮忙打水冲洗了,切成碎装入盘内。
“不是所有人鼓捣出个孩子便有资格成为爹妈的。”姜天涯又道。
刘冰儿对她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听惯了,笑道:“每次我听你说这些话,觉得可有道理了,可我一瞧见他,那些章法便都没了,我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慢慢来,反正咱们铺子不赶人。”
两人边聊边干活,刘冰儿熟练,姜天涯则致力于一切俗事就简,替他免去了不少繁琐步骤。
等那鱼熬的出了香味时,院内的打铁声渐渐停了,姜隼净手进了厨房,瞧着姜天涯坐一矮凳上切鲤鱼片,那鱼片少见的薄,摊开来足有一大盘。
“你许久未进厨房了,这又是在研制什么新鲜菜式?”
“叫腌白菜酸辣鱼!”刘冰儿嘿嘿一笑,也是好奇地问:“这般薄的鱼片,要如何吃?”
“待我做了你们便知道了,他们都歇工了?叫进来给我剥蒜。”
姜隼见姜天涯对他不久前的重话没放在心上,宽了心,朝外喊道:“都净了手过来,剥蒜择菜洗碗!”
“得得得,都来了!”德二在外头应了声,进厨房前把一半膀子给收了起来。
人多力量大,加之菜式炒起来多数流程是一样的,叫这顿午饭出的极快。
不过用炉子炖的菜需用时间便久些,好在铁匠铺不缺煤炭,炖菜炉子要多少有多少。
烟火气和菜香渐渐飘满了院子,林和尘迷迷糊糊睡着,被这味道勾醒了,睁眼一瞧,整个人都在被子里,习惯性用那右手掀开,动了下才传来钝痛,这才换了左手。
他的门窗皆是掩着的,听院外声音清晰的很,此刻日头正盛,屋内清亮,打个盹的功夫,那边午饭便都出锅了。
“你们小心着点鱼汤,我亲自去把师弟请来。”
林和尘听见了姜天涯的声音,一想到这伤又是她间接导致的,便心生来气,见那脚步声渐渐离得近了,当下脑光一闪,将脸重新埋进了褥子。
“师弟。”
姜天涯的声音放轻了许多,是林和尘从未听过的语气。
“可醒了没,我这回是真赔礼道歉,亲手熬了鱼汤给你补身体,你要是想出了什么惩处做什么都行。”
道个歉还要加点私心,原本听着有七八分的诚意,这会是一点也没了。
林和尘动了下身子,但脸未抬起来,姜天涯见状走近了几步蹲下身,“你可还痛的厉害?”
林和尘“嗯”了声,片刻后道:“我惯用右手读书写字,日后不知还成不成。”
他语气清浅平淡,不见之前的骄矜,姜天涯知晓她这回粗莽大了。
“会好的,大夫都说了,你这些日子便养着不要使力气,百来日后定和原来一样。”
林和尘还没抬起脸,姜天涯那点愧疚继续升了几寸,“养伤时若不方便读书,便叫我吧,我念给你听。”
“也给我写字么?”林和尘问道。
姜天涯愣了下,“我写字不大好看。”
“无妨,只要心诚便可。”
他这句接的实在利索,叫姜天涯难免起了点疑,但人那伤就在眼前,她的多心不免成了悱恻。
“也行,待我每日收了工,你有要写的便唤我。”
“这是你说的,不许反悔。”林和尘这才将脸拔出来,随后提醒:“你先转过身去。”
姜天涯背过身子,身后传来窸窣之声,她转的极慢,眼尖抓到他的嘴角生了抹笑意。
果然是在诓她。
林和尘一边警醒着对方,一边昏昏沉沉地坐起,摸了把还算齐整的垂下来的头发,才起了身,同姜天涯一块到了厅堂。
刘冰儿主动坐到林和尘身侧,“待会我替你夹菜盛汤,师弟。”
“不必了,有师姐呢,她方才说会替我的右手照顾我。”
此话一出,另一桌的伙计们面面相觑,憋笑不止,干咳声此起彼伏起来。
林和尘一时不解,目光移动着,“怎么了?你们不信师姐么?”
姜天涯:“……”少年,你说这话是要被误解的!不是大少爷么,年纪再小对此事竟一点也不懂?
“信自然是信的,咱们师姐可不是寻常女子。”
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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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没憋住还是笑了声,“只是男人的右手能做好些事呢,比如洗澡,如厕,再比如……”
“德二。”姜隼止了他的话头,叫刘冰儿给林和尘盛鱼汤,“趁热喝林侄,这是天涯亲手炖的。”
林和尘默默接过,虽还未完全明白德二那话的意思,但从他们神色便能猜出不是什么好话,余光瞥向姜天涯,她倒是神色正常。
他喝了口汤,汤味鲜美浓醇,几汤匙下肚意犹未尽。
“这汤当真是师姐做的?”他有些不可置信。
“味道好吧!”刘冰儿又给他盛了一碗,“天涯虽然不爱待在厨房,但每次做的菜也好,汤也好,新鲜又爽口,若她不是铁匠,必定是个名满天下的厨子!”
“少给我贴金了。”姜天涯心道你身边这位可不是脑袋空空的吃货,说什么问什么都是有章程的。
“那确实很可惜,想来就连你们也极少吃一顿师姐做的饭菜吧。”
林和尘说着瞧了眼姜隼,“今日算是福祸相依了,倒不亏。”
“你这说的哪里的话。”姜隼道:“天涯是不爱做饭,但你的伤有她一半的责任,她照料应当的。”
转而朝姜天涯道:“天涯,你说呢。”
“是,我明白。”姜天涯决定先按兵不动。
如此过了一两日,姜天涯白日和伙计们一块赶官刀,下午得了空得炖汤,还要给林和尘念一本叫《食货志》的书。
那书拗口不说,言语艰涩,些许字她还不识,读了几句卡节,须得林和尘提醒着。读完一章后还要替他抄写一章,她本就不擅长毛笔写字,来此后也从不练习,写出来的字粗丑不堪,被林和尘摇头叹息。
如此反复,姜天涯是坐立难安。
但姜隼和伙计们听得乐咪咪,他们这铁匠铺一向串门的人不多——伙计们太多,又都光着半个膀子,妇人们虽说见怪不怪,看多了也难为情。男人们瞧着又自惭形秽,实在没什么可消遣的。
故而从来不在他们跟前读书、也不淑女的姜天涯如今被束缚住了,还得念着猫狗都听不懂的劳什子,同那些说书做戏的人也差不了多少了,一时笑声不断。
姜天涯知道他们在看笑话,可每次一恶狠狠想破了她说过的话时,身旁林和尘便一副“师姐是不想给我念了”之态,再吃累地摆出包着的右手,一副戚戚然的神情,似乎下一刻便要叹息掩面。
这一串利索的连招打的姜天涯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不耐烦地暂且忍下去。
直到过了大半个月,姜天涯刚晨起没多久,刘冰儿轻手轻脚地在她耳边道:“李德那几个这些日子一直没见到人影,昨日才又回了菜市口,我们可以去买菜了。”
姜天涯会意,换了身利索的行头,又往拳头和小臂上缠了一圈绷带,然而就要出门时,却有人比她们动作更麻利——
外头忽然有人敲锣打鼓,放声高喊:“大捷!赤龙寨贼人被县衙围剿丢盔弃山,日后出入来往镇内务必要核实户籍,路引……”
“柳大人好速度!天涯!日后你们挖矿都不必担心了!”
刘冰儿怔了怔后一喜,叫声将姜隼和林和尘两人引了出来,四个人四种心思,不多不少满当当地挤了一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