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雅哈～”
几人被林和尘的做派给震住，同小师弟一样呆住片刻，才围坐过去，拿着茶盏大口饮尽。
姜隼有些好笑地坐在林和尘身旁，瞧他见伙计们喝茶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林侄，莫见怪。”
姜天涯弯腰拣了一盏茶，人斜躺在卸了驴的车板上，略闻茶香，果然经了吃过好茶的少爷之手，再差的茶叶也都非同一般了。
她呷了一口，眼捎掠过山那头的烟，又看了眼日头，估摸着大抵得烧烧添添的到傍晚了。
小留几人歇了脚，熟练地摸出面粉做起面饼来，又掀开炊具袋子，才发现刘冰儿给他们放了蔬菜进去。
“冰儿真是贴心～”德二不由得感慨，叫姜天涯瞧见了那些菜，当即起了身，“我拿些去洗吧。”
“当心着点水，春寒刚过，莫贪玩。”姜隼叮嘱。
眼下日头高照，晒着人后背滚烫，姜天涯说是洗菜，实则是想趁个凉，姜隼一眼看穿，瞧着人影进了林子当下没影了。
穿过林子到了镇里人喊做回仙河的岸边，便见那素日浅水河滩因春潮涨了几寸，也急了几分。姜天涯蹲下身一探，那水流淹没了小臂都够不到河底。
“就知道师姐是来玩的，师傅还真是猜得准。”
姜天涯不过才来片刻，德二和小师弟便跟着过来了，她转过头，便见两人手里又是拿了一袋子米和一块新翻出来的肉，再往后，竟还跟着林和尘。
“那便交给你洗了。”
姜天涯也不反驳，将蔬菜往德二那边一晾，干脆地起了身，绕着岸边走远了。德二无奈看着她的背影，冲过来净手的林和尘道：“瞧你师姐，惯来爱使唤人，谁都拿她没法子。”
林和尘却是看了他一眼，“这不是你们这边的风俗么？”
“什么风俗？”德二睁大眼，连带着那头解了衣裳擦汗的小师弟也顿了顿。
“就……男人上厨房，女人管厅堂。”林和尘面无表情地在小师弟上半身滑过。
德二：“……”
“我见铺子里就她一人锻刀不是么？这活计的工钱比起厨具耕具要多的多吧。”
林和尘见两人不语，又加了条佐证。
德二原本只是发愣，觉得这小少爷念头清奇，可再一听手艺的事，又觉得很合理，在姜家，姜天涯便是天，他们都得靠一边。
可出了姜家，谁家的事各自有规矩，还真谈不上风俗。
“咱们铺子要是能搭个水排就好了，不用人拉木风箱，就着水才便宜。”
用水排灌风烧炉子，温度比手风箱高还不会断，既减省了人力，产能还会大大增加。
这法子姜天涯早想过，不过从前铺子里的活计刚刚够，快些慢些都不打紧，且她也得注意着分寸，从二十一世纪看来的东西再多，到了这儿还得一步步来。
眼下瞅着颇急河流，她才一时想起，加之现在这么大批量的官刀过来，若不再优化一番，怕是铺子里的人都累得够呛，兴许质量合格率还达不上。到时候再扣除些费用，便吃力不讨好了，他们可都是等着工钱养家糊口的人。
德二正想着林和尘的话，猛不丁地姜天涯又来了这么一句，脑筋还没转回来，下意识道：“那也不是不行，咱们后院离河道不远，只是引过来会影响隔壁那郝老板。”
郝兆的屋子略偏些，后院紧着河岸，若是引来，必定会没了他家院子。
“那便回去同他商量商量，还有锻刀的情面在，大不了我们少收些，实在不行，便将他院子买下一半来。”
姜天涯越想越觉得水排的事得尽快提上日程，德二笑了声，“师姐您可真是财大气粗，只是水排那玩意，要怎么灌风？”他这会才想到实处，猛地想起来问一声。
“到时你自然会知道的。”
姜天涯心里敲定了主意，目光落在一旁的林和尘身上，他此刻正站在她跟前，两人身量相当，将她的视线填的结结实实。
“你那伤养好了？”
“还没。”
林和尘目光不偏不倚，惹得姜天涯有些好奇，“没好你跑来这，是要帮忙洗菜？”
林和尘：“……”
姜天涯才逗了句，不等对方应声，草棚那边便传来唤声，“米菜洗好了没，锅都烧热了！”
“就来了。”
姜天涯应了声，赶忙几步要绕过林和尘帮德二一把，不想林和尘又是一步拦在她跟前。
“你这是……”姜天涯忽地笑了声，“你想和我比划一下？”
“……小师弟在……总归你现在不能过去。”林和尘觉得此地风俗得规整规整了。
姜天涯一乐，当即明白他在做什么，伸臂一推，将人拂到一边，视线直扫过刚套上衣裳，尚露着胸腹的小师兄，“你也太爱干净了些，快帮德二洗菜！”
“好了。”小师弟面不改色，不紧不慢地系着衣带子。
一旁的林和尘被推的趔趄两下，大腿/根一疼，便见姜天涯不知好歹将人看光，又和上回看他一样没把这事放在眼里，当下眼眶一酸，泪光便闪了出来。
他心下一气，扭头就走。
“哟，贵客走了诶~”
德二听见那一深一浅的脚步声，侧头看了眼。
小师弟比姜天涯长了两岁，算是和她一道长大，既清楚他师姐和别的女子不一样，看男人和看花一样当做消遣，甚至还没一块铁精贵；又明白外人，比如林和尘此刻的心思——谁头一遭见姜天涯这样的姑娘，不得惊掉几回下巴。
“他方才应该是好意。”小师弟公道地接了句。
“随他吧，管是好意还是歹意，在这就得习惯，哪有那么多拘束。”
几人的话尽数落进林和尘耳里，他自觉那伤口被扯开了，又是一走一顿地回了草棚那，在姜隼的过问下垂着头，率先躺上了里头刚铺好的草垫上。
姜隼知道他养的精贵，给他拿了床干净被子，替人掖着被角时留心到他脸上的泪串，大抵猜到又是姜天涯惹得。
待三人回来，姜天涯便说要水排之事时，却被姜隼拉到了一边，“你和林侄又起了摩擦了？”
姜天涯一挑眉，朝草棚打量了眼，“他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说。”姜隼一脸“你心虚什么”的神情。
“那我也不知我做了什么。”姜天涯耸了耸肩，重新躺回车板上，看着小留将菜下锅。
炉子火生的过旺，他翻炒起来火星子四溅，似乎把那菜当铁打，丝毫不留情。姜隼没看下去，把人挤到一边，叫了德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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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打下手。
趁着滋啦声问起德二，“你们方才在河边聊了什么？”
德二习性说过就忘，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姜天涯说的水排的事，将这事说了一通，尤其刻画她要买下人家半个院子的事。
姜隼闻言一愣，当下觉得自己亲女儿真是铁神，这法子也想得到，顿时忘了原先要问什么，对着姜天涯道：“这法子确实不错，回头我们便同郝老板商量一番。”
“嗯。”
姜天涯闭着眼晒太阳，懒洋洋地应了声。
不想这声实在太过敷衍，又叫姜隼想起来他本意是什么，又问德二：“你师姐这副模样，是不是有谁惹了她了？”
德二一笑，难得地低下声来：“还能有谁，那位少爷拦师姐看小师弟，自然是要被教训的。”
姜隼扶额汗颜，纵使知晓德二说话爱添油加醋，但这事却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一时不知说谁不对好。
饭菜出锅，一群人从简吃午饭。姜隼不指望姜天涯再去叫林和尘过来，学着她盛了碗饭，再加上堆成山的菜送进草棚子里。
“林侄，里头洁净些，你便在此处用饭吧。”他说的含蓄，林和尘在被子里略应了声。
姜隼闻言又问：“你那伤是不是裂开了？带药了吗？”
“带了。”
草棚可没做什么门，一道敞开的口子对着外头，林和尘想上药都不便。
姜隼当即明白，催促伙计们用完饭便去砍柴，又叫走了姜天涯聊水排的事，留着林和尘一人在那。
林和尘见人都走光了，才探头看了几眼，撩开被子看伤，便见那绷带被染了块丝血。
一圈圈解下绷带，林和尘重新撒了药粉绑起来，他的手法不如姜隼熟练，绑了两次将将绑成，才捧起碗吃起来。
搭的炉子的锅沿被熏了柴火气，连带着饭菜都覆了层味道，林和尘嚼了两下，眼眶又是一热，他竟沦落到吃这种东西的地步了。
泪还不及擦，不远处又是传来锯木头的声音，德二他们边拉着锯口里边喊着号子，林和尘挪近了些，略看见德二几人面红带笑，膀子上的肌肉绷的紧实，虽做着吃力活计，却似乎并不觉得苦，反而乐在其中的样子。
“睡醒了？”
他正会神地看着，不知何时回来的姜天涯忽地探了个脑袋过来，林和尘捧着碗的手一抖，便听她道：“爹让我带你去山那头瞧瞧。”
“我腿上不便。”林和尘偏过脸，不打算下这个台阶。
“那我背你去。”
姜天涯被姜隼借着水排的由头又是反复叮嘱，多对林和尘担待，话语虽未提及，却叫她听出些他于姜家有恩的意思。
“不必了，你大可以背别人。”
姜天涯深吸了口气，见他手中的碗里还剩了半碗饭，“咱们这不比富庶之地，打铁铺子做的也是力气买卖，没那么多讲究，你看不惯，早晚也得看惯。”
“真不行，咱们约法三章，看不顺眼的事说清道明，总是叫我哄你怎么回事。”
姜天涯习惯把事情摊开说，林和尘闻言眉尖一蹙，“你怎么就哄我了？我今日好心也被你推了吧，我伤口都裂了！”
他说着眼眶又是一红。
姜天涯一怔，蹲下身过去看，“当真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