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凤书转过身，黑色头盔掩盖下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王副院长，你们丢失的镇海机甲在西南基地自爆，炸死了两名士兵。你最好在沈玉晰领主来之前想好借口，不然这次可没人替你背锅。”
王文彬花白的头发瞬间又白了几根，他冷哼一声：“我自会向沈领主解释，用不着你操心。你带一级研究员进行实战测试，害他们掉进虫族老巢险些回不来，像你这种无视下属风险的领导就该被撤职。”
看到王文彬带着一群人找虞凤书岔的石洋早就按耐不住，他摇着轮椅，快速滑到王文彬面前，他仰着头目光里满是不屑：“王副院长，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是被沙尘暴卷走的，虞院长带我们杀出虫族。没有她，我们早死了。”
虞凤书带人逃出虫族老巢的事在破晓研究院也沸腾了，研发员们更想加入虞凤书的团队。
想到刚刚的检查结果，石洋狠狠盯着王文彬说：“虞工，我们的机甲被人动了手脚，身份识别系统被人破坏。我怀疑破晓研究院有内鬼。”
此话一出，一群人默不作声，互相看向身旁的同事，怀疑的种子在众人心中埋下。
虞凤书手里的拆卸不停，仿佛有内鬼的事早已被她发现，她手里握着一小节电线，表皮材质与镇海不同，机甲内的部分零件被人替换过。她藏下发现的线索，收拾好工具对王文彬说：“王副院长，我已经把丢失的镇海机甲自爆的事汇报给了沈领主，她很快就到破晓研究院，你的时间不多了。”
王文彬走之前留给虞凤书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又狠狠敲响了身旁研究员的小腿，嘴里念叨着都怪你遗失了工牌，搞丢了镇海机甲。
看到王文彬彻底走出修理中心，虞凤书才说：“走吧，我们去看一下被破坏的身份识别系统。”
探照灯照在拆开的机甲上，给虞凤书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她像正在进行手术的内科医生，为机甲剔除损坏的部位。
“石洋，我记得你正在写机甲身份系统相关的论文。”
“是，”石洋挺起胸膛，像在轮椅上鲤鱼打挺，“我已经给您预留了一作的位置。”
“一作改成王文彬吧。”
“啊？为什么啊？”石洋挠挠头，不太理解虞凤书的意思，虞院长跟王文彬和好了？
虞凤书收回工具，将绝缘手套扔在机甲旁，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会让我在机甲界名誉扫地，换个老师吧。”
她指着一个不起眼的零部件继续问：“这是什么？”
快被逐出师门的石洋不敢吭声，怕说错让虞凤书生气。
虞凤书打开头盔的香氛功能，嗅着马鞭草的香气让自己冷静一下，她语气克制却也能听出其中的怒火：“你没想过破坏了身份识别系统，我们实战测试时就应该被自卫队检测到，为什么回到基地才被发现。”
石洋一脸困惑，右手无意识摆弄电动轮椅的按钮：“我也没想明白，我猜是内鬼用了科技狠活。”
这孩子没救了，送给王文彬培养吧。
“身份识别系统本质上是一种信号，改变信号我们的身份就会失效。”
石洋长大了嘴，眼神犀利地看着那个不起眼的零件，就是那个小小的零件改变了电信号，让他们的身份识别系统失效。
可是那样做毫无意义，雷达的扫描结果不代表肉眼观测的结果，只要虞凤书走下机甲，肯定会被认出身份。
走下机甲......虞凤书转头看向灯光下的镇海机甲，肩膀接口处的外壳翘起，像是与虫族战斗时的损伤。这一架是虞凤书驾驶的机甲，她从不记得自己肩膀受过伤。
她问石洋：“你拆过肩膀位置零件了吗？”
“没有啊，你只让我检查身份识别系统。”
她的机甲在基地被人动过手脚！！她对石洋说：“内鬼在基地，不在破晓研究院。快通知郝楠。”
虞凤书拎着工具走上前，准备撬开肩膀外壳，看看内鬼到底干了什么，听到了滴滴滴的声音。
机甲内部倒计时声在寂静的修理中心格外刺耳，像死神的倒计时，末世里最常听到的声音让虞凤书逃命的本能压过一切。她踩上石洋轮椅按下前进挡就跑。
30码的轮椅再快也快不过超六倍音速的炮弹，石洋握紧虞凤书的手，这一刻他希望是自己站在轮椅后替虞凤书赴死。
莫尔星代理领主沈玉晰不知何时出现在修理中心，她一眼就明白情况，她跑上前按下轮椅暂停键，保镖与虞凤书擦身而过，从空间石里唤出机械盾牌，挡在几人身前。
砰地一声，镇海机甲炸成碎片。
坚硬的盾牌像一堵墙挡住了前方如流弹一样的机甲碎片。石洋瞪大了眼睛，隔着盾牌他也能看到镇海机甲残骸冒着黑烟，噼里啪啦闪着蓝色的电火花。
此时光脑铃声响起，沈玉晰对着屏幕上的自卫队队长卫忠眉头一皱，基地的汇报让她脸色沉入谷底：“知道了，研究院的镇海机甲也炸了。”
那边的声音更加沉默，过了许久才问：“我们还有镇海机甲原型机吗？”
躲在盾牌后的四人肩膀贴着肩膀，光脑内的声音自然也被石洋听到了。
没有了，石洋呐呐自语，为了尽快量产，他们让所有的原型机参与实战测试。没有原型机确少关键验证数据支撑，镇海的量产将成为泡影，虞凤书三年心血付之东流。
虞凤书从轮椅上下来，直直看着完全损毁的镇海机甲，站直的脊背撑起了破晓研究院最后的希望：“我们还有一架原型机。”
她握住沈玉晰的光脑大声说：“在虫族老巢，坐标已经发给了郝楠。”
沈玉晰握着光脑的手微微颤抖：“卫忠，不惜一切代价打下虫族老巢，我们要夺回原型机。”
“是！”卫忠挂断电话，战斗的号角声吹醒了莫尔星自卫队，战士们迅速集结，等待最高指挥官的命令。
郝楠已经绘制好了进攻路线，将作战计划发给卫忠，等待卫忠的指示。
卫忠僵在原地，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拔出手枪对着天空打完了手枪里的所有子弹。
他肩膀僵硬，手臂上肌肉收缩使得青色血管更加明显：“我们要牺牲战士们的性命去夺回一架没有生命的机甲吗？”
郝楠双手背后站在原地，这个问题愚蠢到她都不想回答。
“卫队，军人的使命就是服从上级，您的问题没有意义。”
卫忠愣在原地，看了郝楠很久，他忽然笑了笑，耸起的肩膀放平，下达了发起进攻的指令。
＊
石洋一天之内受到两次精神重创，即便虞凤书强调她们还剩一架机甲，他也无法接受镇海机甲原型机被人炸毁的现实，他蜷缩在轮椅里捂着脸痛哭，拱起的脊背颤抖不已。
虞凤书强行拉开他的手，看到他眼角流下的血泪，心肝为之一颤，精神力损伤后遗症！
自己带了三年的学生重病，虞凤书慌张地要送石洋去医院，被沈玉晰拦住：“你一会儿跟我开会，沈羽你送石洋去医院。”
保镖沈羽将石洋送上车，在夕阳的余晖下驶向了医院。
虞凤书跟在沈玉晰身后，穿过修理中心、食堂、进入了办公楼，沿着楼梯往下走，来到了地下健身房，最终停在了一部电梯前。
沈玉晰刷卡打开电梯门，按下了负一至负十层。
电梯开始运转，屏幕上的数字不断变小负1，负2，负3......停在了负11。
电梯门打开，一股消毒水味扑来，虞凤书默默打开头盔换气功能。
三年里来了这里很多次，虞凤书还是无法适应防空洞里的压抑。患有幽闭恐惧症的她极为厌恶进入地底，可这里有必须来的理由。
经过密码验证、指纹验证、虹膜验证，虞凤书终于见到了等待已久的人。
“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晚？”男人坐在沙发上颇为不满。
沈玉晰揉了揉皱起就没放松过的眉毛说：“镇海原型机全部被人按炸掉，我们没办法按期量产了。”
“怎么会这样？”
“基地有内鬼。”虞凤书坐到男人旁，摘掉了黑色头盔。
“我一直以为......是研究院有内鬼。”
虞凤书把头盔抱在怀里，拿起纸巾慢慢擦掉面罩上的灰尘：“都有可能，现在基地的内鬼暴露了。他们杀不死我，想到破坏镇海原型机，也算是有点本事。”
她放下擦干净的头盔，点开了光脑里办公邮箱，轻笑一声，那封滴血的警告信在她看来像是小孩子无能的狂吼，随手将警告信移到了垃圾箱。
垃圾箱内，几十封内容一样发送地址不同的邮件按时间排序，最早的一封是半年前，与镇海机甲研发成功日同一天。
正是这封邮件的存在，才让虞凤书怀疑破晓研究院有内鬼，她们对外宣布镇海成功的消息比实际晚了七天，只有内部人才知道镇海真正的诞生日。
不过如今的局面逐渐明朗，藏在深处的内鬼蠢蠢欲动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内鬼等不起，或者说是内鬼背后的帝国等不起了。
“王叔，你们团队的材料研发进行的怎么样了？”
王文彬叹了一口气：“很不好，机甲外壳材料被帝国控股公司制作，全流程保密，我们不知道他们的生产配方，自己摸索成本太高了。”
虞凤书边回复工作邮件，边跟王文彬说：“我们自制的机甲外壳跟帝国性能差多少。”
“抗压只有帝国的59.89%。”
虞凤书放下光脑，石洋长篇大论的工作报告看得她头疼，想到石洋进了医院，她语气沉重：“没有及格啊，60分才及格呢。”
跟虞凤书相处久了，王文彬对她有时候自造的词语见怪不怪，星际的及格分数是90，满分100。
三年前，他原本可以当上破晓研究院的院长，沈玉晰突然带来了一个女孩子，说是张院长的私生女，有读心术，能将张院长设计的机甲转述出来。
这么离谱的理由没有人相信，可偏偏虞凤书拿出机甲设计图纸，奠定了莫尔星的机甲研发方向。随着提供的资料越来越多，大家相信虞凤书会读心术，相信她的头盔是为了压制读心术的装置，在机械女音的掩护下，没人知道虞凤书的真实年龄，怀疑她的只剩王文彬。
王文彬的阻挠让虞凤书倍感压力，破晓研究院的资源不应该内耗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风和日丽的一天，虞凤书和沈玉晰把王文彬套在麻袋里，带到了已成植物人的张院长前，坦白了一切。
王文彬又惊又喜，在好友床前哭了很久，他只剩下一个疑问，虞凤书的机甲知识哪来的。
唯独这个问题，虞凤书没有回答。
他好奇但也不傻，只要能让莫尔星自研出机甲，哪怕是从帝国窃取的资料，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虞凤书。
他继续和虞凤书在职场斗嘴，维持着破晓研究院表面内乱的状态，让帝国的目光忽略他们的存在，他们的计策成功了，到镇海机甲诞生那一刻，帝国才发现自己竟然瞎了眼。
沈玉晰将草莓味的营养液递给了虞凤书，她咬着指甲问：“卫忠他们能带回原型机吗？”
“那架机甲损毁到无法提取数据，带回来也没用。”
“嗯？”王文彬和沈玉晰齐齐看向虞凤书。
很多时候虞凤书的计划并不对他们全部说出，沈玉晰抱怨过很多次，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有什么不能说。
虞凤书很抱歉的表示，自己的坏习惯给了她不好的感觉，但她无法改变，她就是这个样子，永远是有所保留的真诚。
“我们趁这次机会揪出内鬼。灵境已经存储了全部机甲关键检测数据，重新生产镇海机甲原型机，虽然比预期晚点，但没人能阻止镇海量产。”
王文彬欣慰地看着虞凤书，老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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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了个好女儿。
“不需要生产原型机，”他摘下了义肢上一块不起眼的小铁片，灯光下的小铁片流光溢彩，里面似乎有微型机甲在游动，他举着空间石说：“我空间石里有镇海原型机。”
虞凤书抠下了头盔里的黑珍珠，放在茶几上说：“我也有一架......”
沈玉晰亮出光脑上的不断变化的动态密码说：“我家保险库里也有两架。”
虞凤书搓了把脸，她怀疑破晓研究院有内鬼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研究院总丢零件，她安排人不间断巡逻也无济于事。
今天终于破案了，原来都是自己人干的！
她无奈地说：“如果不是镇海机甲原型机全部损毁，你们是不是不会拿出来？”
王文彬和沈玉晰没有接话，默认了虞凤书的说法。
王文彬诧异地看了一眼喝营养液的沈玉晰：“你的机甲哪来的？你可以自己做机甲了？”
沈玉晰吸溜了一口营养液说：“你们团队丢了三架机甲，其中两架是我偷的。”
嘶——哈——王文彬握紧了拳头，当时他们团队丢失机甲，闹得人尽皆知，王文彬愧疚得想辞职谢罪被沈玉晰劝回，还以为是沈玉晰心胸大度，原来是贼喊捉贼。
还有虞凤书，她自己手脚也不干净！
大家都是有所隐瞒，谁也别嫌弃谁。
王文彬支着拐杖说：“虞凤书设计的机甲不太适应跟虫族的战斗，我们的机甲有很严重的技术缺憾，这部分技术只能在帝国寻找。”
“不能想办法买一架帝国机甲回来拆了吗？”
沈玉晰笑了：“你知道一架帝国机甲在黑市上能炒到多少钱吗？这么多年，黑市只拍卖过一次完整的帝国机甲。机甲10点开拍，拍卖会十点零一被帝国特安局轰平，参加拍卖会的人没一个活下来。”
她攥紧手中的盖子声音变得空灵：“后来大家学乖了，拍卖机甲零件。”
虞凤书喝了一口营养液，草莓味的营养液下肚后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看着躺在床上的张院长说：“但是机甲有几十万个零件。”
“所以不要想着拆机抄作业了，没戏的。”
“我们还个慢一点但很冒险的办法。”王文彬慢悠悠地说。
慢一点？但很冒险？！那是什么方法？
“到帝国军校上学，学习机甲知识。”
虞凤书很是诧异：“这样也太慢了吧。帝国军校会教有用的机甲知识吗？”
“学习知识是其次，帝国军校每年会举办机甲大赛，”王文彬故意停顿几秒，继续说：“冠军奖励一架机甲。”
虞凤书很少有表情，这次大家都能看到她脸上的笑容。
沈玉晰轻咳一声：“王叔从一年前就开始谋划这个事情，我们在帝国法律上找到一条漏洞，总之，我获得了去圣赛尔学院学习机甲的机会。”
“这里面有个最大的问题。”王文彬指着沈玉晰说：“我不太相信她能夺冠。”
沈玉晰一脸坦然：“我也不相信自己能夺冠，况且圣赛尔学院上次夺冠还是八十年前的事。”
三个人默契沉默，沈玉晰精神力有问题，无法驾驶机甲，对于自己无法掌握的东西，自然也没兴趣学。虞凤书和王文彬教了沈玉晰三年，沈玉晰的实际水平连实习研究员都比不过。
“可以找个人替沈玉晰上学。”虞凤书提供了一个解决办法。
又是一阵沉默，上学不是最大的问题，她们想要在军校大赛上夺冠，那意味着要跟帝国所有机甲天才对战获胜，还要跟沈玉晰年龄相仿，还要性别相同。
王文彬和沈玉晰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了虞凤书身上。
虞凤书小口喝着营养液，把破晓研究院的同事名单盘了一圈，也没想到合适的人选。
她有些无力，心里想着万一沈玉晰觉醒天赋了呢，她犹豫道：：“还是沈玉晰自己去吧，没有合适的人选。”
“我们有合适的人选。”沈玉晰目光灼灼。
“谁？”虞凤书大为不解，还能有我不知道的机甲天才。
沈玉晰抿嘴坏笑，乐呵呵地看着她。
我？？？？？
王文彬手里的拐杖敲在地面上说：“我最担心是你去之后身份暴露了怎么办？帝国一直在暗杀有机甲天赋但不为帝国效力的人。”
王叔你已经开始考虑我暴露了怎么办？？？？
虞凤书只想了一秒，确认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她语气平静仿佛去替身上学是在安全不过的事情：“万一暴露就杀回来呗。”
找到替自己上学的人，沈玉晰乐开了花，可随即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虞凤书在破晓研究院的工作怎么办？”
王文彬和虞凤书用无奈地眼神看着她。
沈玉晰指了指自己，我替虞凤书上班？
看到王文彬和虞凤书点头后，沈玉晰嗡——地一下脑子炸开了，开什么玩笑？！她啥也不会啊！
虞凤书对王文彬说：“今天石洋差点拆了含有高压电的模块器件，你以后多照顾他点，石洋毕竟年轻经验不足。”
什么？！虞凤书已经开始跟王文彬交接工作了？真就准备让她研发机甲了？
“我不会啊。”沈玉晰甩着虞凤书的手臂哀嚎，让她研发机甲还不如让她上学。
沈玉晰陷入了沉思，一时之间分不清是上学好还是工作好，各有各的难处和痛苦。
王文彬扶额，最难受的应该是他吧，他以后可要一个人干两个总负责人的工作。
虞凤书已经在光脑上写起了工作交接清单，她要把工作交给王文彬，手下的研究员也要安排好去处。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虞凤书一件件把它捋清楚，滴滴滴——铃声响起，郝楠打来的，她接起光脑：“虞院长，我们抵达了您提供的坐标，但是这里虫族被清理干净，镇海机甲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