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深处,新的临时营地比以往任何一处都要隐蔽。韩清韩澈几乎用上了手头所有可用的阵法材料,以阴阳子母连环阵盘为核心,辅以多重隐匿、预警、防御、迷幻禁制,将营地打造成一个近乎无形的堡垒。营地中心,叶知秋辟出一小块净土,铺以柔软灵草,将寒玉盒安置其上,每日以自身精纯木灵之气配合灵犀笛的温和韵律悉心温养,那枚青玉蛋表面的金色云纹,似乎真的比之前明亮了一丝,生机也隐约壮大了一分。
陆明心则在林晚的鼓励和叶知秋丹药的辅助下,努力恢复着过度消耗的神识。他每日定时外放神识,配合叶知秋悄悄放出的几只探灵萤,构建起一张覆盖营地周边数里、动静结合、虚实相间的立体警戒网络。探灵萤反馈的模糊情绪波动,经他解析,再与自身神识扫描结果印证,大大提升了预警的准确性与提前量。
赵烈与叶知秋一组,在警戒圈外围进行短距离的侦察与资源收集。叶知秋负责辨识灵植、寻找可用的药材与食物,赵烈则负责警戒与清除小型威胁。林晚与韩氏姐妹则坐镇营地,不断优化防御,分析情报,并尝试破解那枚古修残简中更多可能蕴含此地信息的碎片。
平静的日子过了七八日。森林似乎接纳了他们,除了偶尔远远传来的妖兽嘶吼,并无异常。那邪修的阴影,仿佛只是众人心中的臆想。
这日午后,赵烈与叶知秋返回营地,带回了几株年份不错的“宁神花”和一小捧“铁线藤”的种子。叶知秋脸上带着一丝收获的喜悦,正要开口,营地外围预警阵法传来一阵急促但微弱的波动。
“东北方向,约两里,有灵力冲突!人数……五人以上,修为都在炼气中后期!有一方在逃,另一方在追!追击者……灵力波动有点奇怪,似乎带着一股躁动和……”陆明心猛地睁开眼,脸色微变,声音带着不确定,“一丝很淡、很淡的阴冷感,但被他们的灵力遮掩得很好,几乎察觉不到!”
五人以上?炼气中后期?追击?林晚霍然起身。进入秘境已近半月,遭遇其他队伍并不稀奇,但发生如此规模的追逐战,且追击者灵力有异,不得不防。
“能判断他们在向哪个方向移动吗?会不会靠近我们?”林晚快速问。
“看轨迹……他们在向东南偏南方向移动,暂时不会直接撞上我们营地,但距离我们警戒圈外围已不足一里!”陆明心语速加快。
是袖手旁观,还是……林晚目光扫过队友。见死不救,非她之道,尤其在明知可能有邪修作祟的当下。但贸然介入,风险巨大。
就在这时,陆明心脸色又是一变:“不对!逃跑的那一方,改变方向了!他们在……在向我们这边冲过来!速度很快!后面追的人也在加速!”
祸水东引?还是慌不择路?
“准备迎敌,但不要暴露营地核心位置。韩师姐,激活外围迷幻与防御阵。赵师兄,叶师兄,随我去前方看看,见机行事。陆师兄,你与韩师姐留守营地,监测全局,随时沟通。注意隐匿自身!”林晚当机立断,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营地,赵烈与叶知秋紧随其后。
三人借着林木掩护,快速向波动传来的方向潜行。不过百息,前方林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喘息声,以及灵力碰撞的爆鸣。
“师兄!这边!那边好像有阵法波动,或许有同门!”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声喊道。
“过去看看!快!”另一个男声催促,声音嘶哑,显然消耗不轻。
只见四道颇为狼狈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向他们这个方向冲来。三男一女,看服饰,似乎是开阳峰的弟子,修为在炼气六层到八层不等。人人带伤,气息紊乱,脸上带着惊惶与疲惫。为首的一名炼气八层男修,左臂衣袖破碎,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黑血。
而追击他们的,是五名修士。看其穿着混杂,似乎分属不同山峰,但动作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僵硬与同步。他们沉默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逃窜的开阳峰弟子,手中法器挥舞,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招招狠辣,直取要害,全然不顾自身防御,甚至以伤换伤也在所不惜。他们的灵力波动确实有些异常,比寻常修士更加暴烈、混乱,且隐隐有一层极其淡薄、几乎与自身灵力融为一体的灰黑色气息缠绕。
“站住!”林晚三人从树后闪出,拦在道路中央。林晚清喝一声,声音中蕴含着清心镇魂的木灵之气。
那四名开阳峰弟子骤见有人拦路,先是一惊,待看清林晚三人服饰并非追击者,又察觉林晚修为不弱,顿时如同抓到救命稻草。
“紫云峰、玉衡峰的师兄师姐!救救我们!”那受伤的炼气八层男修急声道,“后面那些人是疯子!见人就抢,不给就杀!我们原本在那边山谷发现了一小片‘赤炎晶矿’,刚开采一点,他们就突然出现,二话不说就动手!王师弟已经……”
他话音未落,那五名追击者已至近前。面对拦路的林晚三人,他们毫无停顿,甚至眼神都未偏移,仿佛眼中只有那四名开阳峰弟子。为首一名手持鬼头刀、修为在炼气九层的壮汉,更是直接一刀裹挟着腥风,朝挡在最前的赵烈劈来!刀光凌厉,竟隐有筑基修士才有的几分惨烈杀意!
“找死!”赵烈本就性烈,见对方如此不分青红皂白,顿时大怒,燎原剑赤芒暴涨,悍然迎上。
“铛!”
金铁交鸣巨响,气浪翻滚。赵烈身形一晃,竟被震退半步,虎口发麻。那持刀壮汉只是身体晃了晃,面无表情,再次挥刀斩来,对赵烈剑上附着的灼热真火竟似浑然不觉。
不对劲!林晚眼神一凝。这五人眼神呆滞,攻击狠辣却章法略显僵硬,灵力暴烈混乱,面对攻击不闪不避,甚至受伤也毫无痛楚之色……这绝非正常修士斗法应有的状态!
“小心!他们状态不对!”林晚厉声提醒,青叶剑出鞘,化作一道翠绿流光,点向另一名手持分水刺、袭向叶知秋的修士手腕。同时,她神识全力展开,仔细感知对方那异常灵力波动的根源。
叶知秋也察觉异常,他并未急于攻击,而是身形飘退,同时双手连弹,数枚淡绿色的药丸射向那五名追击者。药丸在半空爆开,化作一片淡绿色、带着辛辣气味的烟雾——这是他配置的“乱灵散”,能干扰修士灵力运转,对妖兽亦有轻微刺激效果。
绿色烟雾笼罩五人。其中三人动作果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灵力运转也显出一丝不畅。但另外两人,包括那持刀壮汉,却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反而因烟雾刺激,攻击更显疯狂。
“他们的识海有问题!神魂波动僵化,被某种外力强行驱使!”叶知秋喝道,他兼修御兽,对生灵神魂状态感知敏锐。
就在此时,林晚的青叶剑点中了那持分水刺修士的手腕。预想中的金铁交击或灵力迸溅并未发生,剑尖传来一种古怪的滞涩感,仿佛刺入了一块充满弹性的、浸透油脂的皮革。那修士手腕处灰黑色的灵力猛地一涨,竟将林晚剑尖附着的木灵之气抵消大半,同时其手腕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分水刺依旧毒蛇般刺向叶知秋胸口!
林晚瞳孔骤缩!对方护体灵光的强度远超炼气期,而且那灰黑色灵力充满了阴冷、侵蚀的特性,与之前青鸟伤口残留的“蚀灵腐魂咒”气息,竟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为淡薄,更为驳杂!
“是邪力!他们被控制了!”林晚终于确认,心中寒意大盛。这五名修士,恐怕已沦为邪修操控的傀儡!那所谓的抢夺资源,恐怕只是幌子,或者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攻击!邪修就在附近?还是远程操控?
“赵师兄,叶师兄,不要硬拼,以游斗困敌为主!他们状态诡异,恐有后手!”林晚急声传音,同时身形如穿花蝴蝶,剑光点点,不求伤敌,只求阻滞对方攻势,为叶知秋和那四名惊魂未定的开阳峰弟子争取喘息之机。
赵烈也察觉不对,对方悍不畏死,力量奇大,而且那灰黑色灵力极为难缠,他的火焰剑气竟难以完全灼烧净化。他闻言怒吼一声,剑招一变,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化作漫天赤红剑影,如牢笼般将那持刀壮汉圈住。
叶知秋则快速移动到那四名开阳峰弟子身前,取出金疮药和解毒丹递给他们。“快处理伤口,退到后面去!这些人不对劲,可能被邪术操控了!”
开阳峰弟子又惊又恐,连忙服药止血,相互搀扶着向后退去。
战斗陷入短暂的僵持。林晚三人凭借着更精妙的配合与灵活的身法,勉强牵制住五名状若疯狂的“邪傀”。但这些邪傀力大无穷,不知痛楚,灵力又带有侵蚀性,极难应付。久战下去,必生变故。
就在这时,林晚敏锐地感觉到,那五名邪傀体内那股灰黑色的邪力,似乎在同一频率微微鼓荡,彼此间产生了一种无形的链接。他们的动作,开始出现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步协调趋势,攻击的威胁性陡然上升!
“他们在被统一指挥!施术者可能就在附近,或者通过某种媒介远程操控!”林晚心念电转,必须打断这种链接!
“陆师兄!韩师姐!启动‘镜花水月’幻阵,覆盖战场!干扰他们之间的感应!”林晚通过留在营地的传讯符急令。
“收到!十息后启动!范围覆盖你们交战区域!”韩清冷静的声音传来。
十息!林晚咬牙,与赵烈、叶知秋对视一眼,三人同时爆发!
“破元!”林晚娇叱一声,不顾消耗,指尖翠芒凝聚到极致,身法如电,避开正面,一指点向一名邪傀后颈某处——那里是人体几处大穴与神魂联系的关键节点之一,她赌这邪术操控亦需借此关联!
“赤阳剑气,斩!”赵烈毫不犹豫,激发了封印在剑中的一道赤阳真炎剑气!虽然对付这些炼气期傀儡用此大杀器有些浪费,但此刻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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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炽烈如大日初升的剑光,带着金丹真人的一丝真火剑意,悍然斩向那持刀壮汉!不求杀敌,只求以绝对的力量与位阶压制,强行打断其与邪力链接的核心!
“灵犀,安魂曲!”叶知秋也同时将灵犀笛凑到唇边,不顾自身消耗,吹奏起御兽传承中一门偏向安抚、宁静神魂的韵律。笛声幽幽,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清泉流水,试图冲刷、干扰那弥漫在邪傀识海中的灰黑色邪力。
三管齐下!
“噗!”林晚一指点中那名邪傀后颈,指力透入,那邪傀浑身剧震,眼中呆滞之色首次出现剧烈波动,灰黑色灵力猛地紊乱,七窍中渗出丝丝黑气,动作瞬间僵直。
“轰!”赤阳剑气斩落,持刀壮汉狂吼一声,挥刀硬接,刀身瞬间赤红融化,他整个人被剑气蕴含的恐怖真火与剑意劈得倒飞出去,胸口焦黑一片,灰黑色灵力如沸水般翻滚逸散,连接明显中断。
灵犀笛声悠扬,笼罩全场。其余三名邪傀动作同时一滞,脸上首次浮现出痛苦挣扎的神色,虽然依旧呆滞,但攻击的章法彻底乱了。
恰在此时,周围景物微微扭曲,光线迷离,一片朦胧的雾气无端升起,将整个战场笼罩。韩清韩澈联手发动的“镜花水月”幻阵生效了!虽然因为时间仓促,范围有限,且主要针对神识感知进行干扰,但足以让本就因链接被断、神魂受扰而混乱的邪傀们,瞬间失去了对敌人位置的准确判断,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胡乱攻击。
机会!
“撤!”林晚低喝,与赵烈、叶知秋毫不恋战,身形急退,同时各自甩出数张神行符拍在身上,速度暴增,带着那四名开阳峰弟子,迅速脱离幻阵范围,向着营地反方向疾驰。
身后,幻阵之中传来邪傀们愤怒而茫然的吼叫与灵力胡乱轰击的爆鸣。
一口气奔出十余里,确认后方没有追兵,众人才在一片乱石滩后停下,剧烈喘息。
那四名开阳峰弟子更是瘫倒在地,面无人色,显然吓得不轻。
叶知秋迅速检查了一下赵烈和林晚的状态,确认他们只是灵力消耗过大,并无大碍。他自己也因为强行吹奏灵犀笛而脸色发白,神识动荡。
“多、多谢三位师兄师姐救命之恩!”那名为首的开阳峰男修,挣扎着爬起来,就要行礼。
“不必多礼。”林晚摆手,神色凝重地看着他们,“你们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那赤炎晶矿在何处?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之前可有什么异常?”
开阳峰弟子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道来。他们确实在东北方一处小型火山岩地带发现了赤炎晶矿脉露头,正在开采时,这五人突然从侧翼密林中冲出,不由分说便动手。对方修为普遍高于他们,又悍不畏死,他们很快不敌,一名师弟当场陨落,他们四人拼命逃出。
“异常……好像没有。就是他们出现得很突然,之前完全没感应到。对了!”一名女弟子忽然想到什么,“他们出现前,那片林子里好像飞过去几只颜色很暗、不太起眼的小虫子,我当时没在意……”
虫子?林晚与叶知秋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探灵萤?还是别的什么?那邪修,果然在监控着这片区域!甚至可能……早已注意到了他们这支队伍?
“此地不宜久留。”林晚当机立断,“你们伤势不轻,又惹上了这等麻烦。我建议你们立刻向秘境出口方向撤离,并将遭遇邪修傀儡之事,尽可能告知沿途遇到的其他可信同门,或寻找巡弋长老。这秘境,恐怕比想象中更危险。”
开阳峰弟子连连点头,他们早已胆寒,哪里还敢停留。再次道谢后,四人互相搀扶着,匆匆离去。
目送他们消失在林间,林晚三人脸色都异常难看。
“果然是那邪修的手笔。”赵烈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火星四溅,“操控修士为傀,狩猎灵兽,他到底想干什么?布这么大一个局?”
“恐怕所图极大。”叶知秋沉声道,“操控修士,比操控妖兽更难,但也更隐蔽,更能混入人群。他恐怕不止在猎杀灵兽,也在有意识地清除或控制进入秘境的其他修士,减少变数,甚至……为自己收集更多的‘材料’和‘傀儡’。”
林晚望向东北方向,那是邪傀出现的方位,也是开阳峰弟子所说的赤炎晶矿所在。那里,恐怕已经成了一个陷阱,一个诱饵。
“我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了。”林晚声音冰冷,“对方用傀儡试探,一是清除潜在竞争者,二恐怕也是在观察我们的实力和反应。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就不只是没有神智的傀儡了。”
森林依旧静谧,但这份静谧之下,已然杀机四伏。邪修的猎网,似乎正在缓缓收紧。而他们这支意外获得了青鸟托付、又两次破坏了对方计划的小队,恐怕已成为网上最显眼的目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