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洞府之行带来的灵感火花,很快被现实紧迫的压力取代。休整一夜后,队伍继续向着韩氏姐妹标注的第二处、也是距离当前临时据点最近的一处“疑似古阵区域”前进。陆明心的侦查显示,那片区域位于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山谷腹地,灵力场异常活跃且混乱,远超先前遇到“静心琉璃兰”的地方。
越是靠近,环境越是险恶。雾气中开始夹杂着细密的、带着腐蚀性的“蚀灵雨滴”,寻常护体灵光坚持不了多久便会被削弱。韩氏姐妹不得不持续维持“净瘴辟毒阵”的升级版,消耗大增。地面也不再是泥土,而是布满了滑腻的、能分泌麻痹毒素的“鬼面苔”,稍有不慎便会滑倒中毒。空中偶尔有速度快如闪电的“影翼蝠”掠过,虽单体实力不强,但成群结队,专攻护体灵光薄弱处,烦不胜烦。
“前方三里,目标山谷入口。入口处有强烈的灵力乱流屏障,疑似天然形成,会干扰神识与灵力运转。山谷内……看不真切,神识探入如陷泥沼,但能感觉到不止一股强大的生命气息,至少有三头以上,实力……恐怕都接近筑基期边缘,甚至有可能是真正的二阶初期妖兽!”陆明心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和颤抖,这次他感知到的威胁,远非“石化地蜥”可比。
接近筑基期,甚至可能是二阶妖兽,还是多头!众人心头一沉。炼气与筑基之间有着质的差距,哪怕是伪二阶或刚入二阶的妖兽,其实力也绝非寻常炼气大圆满修士可比,更遑论他们中修为最高的陆明心和赵烈也只是炼气大圆满。三头以上这样的妖兽守护,足以让绝大多数炼气期队伍望而却步。
“韩师姐标注的‘碎星砂’与‘流云铁’,据说就在那山谷深处的古阵残迹附近。”林晚沉声道,目光扫过队友,“风险极大。我的意见是,放弃强攻,尝试在外围寻找是否有其他路径或利用环境智取,若不可行,则放弃此处,转向下一个目标。大家表决。”
“来都来了,就这么被吓回去?老子不服!”赵烈眼中战意燃烧,但并非无脑冲动,“不过硬拼肯定不行。看看有没有机会引开一两头,或者找找它们的弱点。”
“此地环境险恶,妖兽占据地利,强攻确非上策。”叶知秋冷静分析,“然‘碎星砂’与‘流云铁’是修复某些古阵的关键材料,对韩师妹她们至关重要。若能智取,当尽力一试。我可尝试辨识周边植被,看有无可利用的相克之物或天然陷阱。”
韩清韩澈对视,由韩清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古阵残迹对研究价值极大。若放弃,后续目标距离更远,变数更多。建议,外围侦察,评估智取可能性。若风险过高,再撤不迟。”
陆明心脸色发白,嘴唇紧抿,但看到众人都没有直接退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稳声线:“我、我再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灵力乱流屏障的薄弱点,或者摸清那些妖兽大致的活动范围……”
“好。”林晚点头,“那就先进行外围侦察。赵师兄,叶师兄,你们一组,沿左侧山脊迂回,观察地形与妖兽可能的活动轨迹,寻找可利用的天然险地。韩师姐,陆师兄,我们一组,正面靠近,韩师姐负责分析灵力乱流屏障,陆师兄继续深入感知谷内情况,但以自身安全为第一,不要勉强。我居中策应。一个时辰后,无论有无发现,在此地会合。”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
赵烈与叶知秋身形一闪,没入左侧被浓雾和怪异藤蔓覆盖的山脊。林晚则与韩清韩澈、陆明心小心翼翼地向山谷入口靠近。
越是靠近,那灵力乱流带来的不适感越强,仿佛周身灵力都开始变得滞涩,法术运转不畅。谷口弥漫着灰白色的浓雾,肉眼难见三尺之外,而神识探入,则如同撞进一团粘稠的、不断旋转的胶质,方向感迅速丧失,且消耗急剧增加。
韩清韩澈各自取出一件罗盘状法器,闭目测算,指尖灵光在罗盘上勾勒出复杂的虚影。“乱流无固定规律,但存在周期性的‘潮汐’现象,约每百息有一次约三息左右的相对平稳期。平稳期内,乱流强度降低约四成,神识穿透力可短暂提升。下一次平稳期在七十息后。”韩澈快速道。
“谷内……生命气息很混乱,那几头强大存在似乎在沉睡,或者……在守护着什么,移动范围很小。但它们的‘场’互相交织,几乎覆盖了整个谷地核心区域。还有……很多弱小的、躁动的气息,像是它们的附庸或子嗣……”陆明心闭着眼,汗水涔涔,极力分辩着。
七十息后,乱流潮汐的平稳期到来。
“就是现在!陆师兄!”林晚低喝。
陆明心猛地将神识凝聚成束,趁着乱流稍减,全力向谷内刺去!
这一次,感知清晰了许多。他看到谷地中央,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地面散落着巨大的、刻有模糊纹路的青黑色石块,显然就是古阵残迹。残迹中央,有一个微微凹陷的坑洞,坑洞边缘,零星散落着一些闪烁着星点微光的砂砾(碎星砂?)和几块色泽如流动云雾的奇异金属(流云铁?)。而在残迹周围,盘踞着三头庞然大物!
一头是通体覆盖着厚重墨绿色鳞甲、形如巨鳄、却长着独角的“独角墨甲鳄”,趴伏在残迹东侧,鼾声如雷,周身弥漫着沉重的水腥气。一头是羽翼收拢、形如秃鹫、但头部却长着狰狞鬼面的“鬼面鹫”,蹲在残迹西侧一块最高的断柱上,闭目假寐,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最后一头,则盘绕在残迹南侧一堆乱石上,是一条水桶粗细、鳞片五彩斑斓、头顶有两个小小肉瘤的“彩鳞角蟒”,吐着猩红的信子,竖瞳冰冷地扫视着周围,似乎最为警觉。
三头妖兽,气息皆深沉如渊,远超之前的石化地蜥。而在它们周围的雾气中、乱石缝隙里,还隐约可见许多体型较小、但目光凶残的墨绿色小鳄、鬼面小鹫、以及色彩斑斓的小蛇在游弋。
“三头……都接近二阶,那条蟒蛇可能已经半步踏入……”陆明心声音发颤,迅速收回神识,脸色惨白如纸,“中央坑洞有目标材料,但被它们围在中间。周围还有大量附庸妖兽。没有明显弱点,除非能把它们引开,或者……”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或许是因为陆明心刚才那道凝聚的神识刺探,或许是因为众人靠近的动静,亦或是乱流平稳期带来的灵力变化,那头最为警觉的“彩鳞角蟒”猛地昂起头颅,冰冷的竖瞳骤然转向谷口方向,猩红的信子急速吞吐!
“嘶——!”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响彻山谷,带着强烈的警告与怒意!
糟了!被发现了!
“退!”林晚当机立断,众人急速后撤。
然而,已经晚了。独角墨甲鳄和鬼面鹫同时被惊醒。墨甲鳄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缓缓起身,大地微震。鬼面鹫则猛地张开双翼,卷起一阵腥风,鬼脸上的眼窝中亮起两点幽绿的光芒。
更麻烦的是,谷口那原本周期性起伏的灵力乱流,似乎因为三头强大妖兽的苏醒和妖力勃发,骤然变得狂暴起来!灰白色的浓雾疯狂旋转,形成一道道无形的气刃和灵力旋涡,不仅极大限制了移动速度,更开始切割众人的护体灵光!
“乱流暴走了!是妖兽妖力引动的!”韩清厉声道,手中阵旗连连挥动,试图稳定周围灵力,但效果甚微。
“吼!”“嘎!”“嘶!”
三头妖兽并未立刻冲出山谷,但它们的妖力与山谷中浓郁的灵气、混乱的灵力乱流结合,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收缩的死亡领域,将谷口区域牢牢锁住。无数附庸的小型妖兽则如同潮水般,从雾气中、乱石后涌出,尖啸着扑向众人!
“结阵防御!”林晚大喝,青叶剑出鞘,翠绿剑光斩出,将数只扑来的小鳄劈飞,但剑光触及那些墨绿鳞甲,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只能留下浅浅白痕。
赵烈怒吼一声,赤红长剑燃起熊熊烈焰,横扫一片,将数只鬼面小鹫烧成焦炭,但更多的小型妖兽悍不畏死地涌上。叶知秋双手连弹,一枚枚翠绿色的种子射入地下,瞬间生长出坚韧的藤蔓,缠绕捆缚靠近的妖兽,但藤蔓很快就被毒液腐蚀或利齿咬断。
韩清韩澈背靠背站立,双手如穿花蝴蝶,瞬间布下数层小型防御阵法和攻击符阵,光幕闪烁,雷火交织,暂时挡住了正面最猛烈的冲击,但阵法在狂暴的灵力乱流和妖兽持续攻击下明灭不定,消耗巨大。
陆明心脸色惨白,缩在阵法中心,身体抖如筛糠,死亡的恐惧几乎将他淹没。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崩溃,而是将残存的神识拼命外放,不是为了攻击,而是努力感知着周围灵力乱流的每一丝变化,妖兽攻击的间隙,颤声在众人识海中报点:“左前三尺,乱流空隙,可避!右后,小鳄群突袭,七只!上空,鬼面鹫俯冲,三息后至!”
他的预警在混乱中至关重要,屡次让众人避开致命合击。但他自己,却因过度消耗与恐惧,已到了极限,口鼻开始渗出血丝。
“这样下去不行!灵力乱流越来越强,妖兽杀之不尽,那三头大家伙还没动!”赵烈挥剑击退一头体型稍大的墨甲鳄,喘着粗气道,他勇猛,但也看出形势危急。
“必须打破乱流,或者逼退那三头主妖!否则我们会被困死耗死在这里!”叶知秋脸色凝重,他尝试弹出几枚特制的、能散发令妖兽厌恶气味的药丸,但效果微乎其微。
林晚大脑飞速运转。绝境!三头接近二阶的妖兽借助地利,以妖力引动天然灵力乱流困敌,再以附庸妖兽消耗,这是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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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狩猎阵势!硬拼毫无胜算,逃跑路线被封死,防御消耗巨大难以持久。
怎么办?弱点在哪里?
她的目光急速扫过战场,扫过狂暴的灵力乱流,扫过潮水般的附庸妖兽,扫过山谷深处那三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最后,定格在韩清韩澈勉强维持的、在乱流中摇曳的防御阵法光幕上。
灵力乱流……妖兽妖力引动……阵法……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韩师姐!”林晚厉声喝道,声音穿透厮杀与兽吼,“能否将我方才给你们的、关于那处古洞府残简中提到的‘五行轮转’与‘地脉秽气转化’的零星符文和灵力轨迹,结合你们对当前灵力乱流的分析,逆向推演出一个临时的、不稳定的、但能短暂‘同频共振’或‘强行疏导’这狂暴灵流的阵法模型?哪怕只能维持三息,覆盖我们周身十丈范围!”
韩清韩澈同时一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作为阵道天才,她们瞬间明白了林晚的意图——不对抗,不逃离,而是尝试“融入”甚至“引导”这狂暴的灵力乱流,为己所用,至少,打破其束缚!
“数据不全,风险极高,阵法极不稳定,可能自毁或引发更大混乱。”韩清语速极快。
“但有一线可能!”韩澈接口,手中已开始凌空勾勒符文虚影。
“需要时间测算和布阵!至少二十息不受严重干扰!”韩清看向林晚。
二十息!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谈何容易!
“赵师兄,叶师兄,陆师兄!”林晚声音斩钉截铁,“为韩师姐争取二十息!不惜一切代价!赵师兄,正面强攻,吸引主要火力!叶师兄,用你最猛烈的毒障与藤蔓,制造隔离带!陆师兄,找出接下来二十息内,妖兽攻击最薄弱的衔接点和灵力乱流相对稳定的‘间隙’,为我们指引闪避路径!我会用所有符箓和灵力辅助防御!”
“明白!”“交给我!”“我……我尽力!”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便是将性命托付给队友,执行这近乎赌博的疯狂计划!
赵烈长啸一声,浑身赤焰暴涨,竟暂时逼退了周身妖兽,然后不管不顾,人剑合一,化为一道炽烈火流星,主动冲向谷口方向,吸引了大量附庸妖兽和部分灵力乱流的注意!
叶知秋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数枚深紫色的种子上,种子落地疯长,化为一片笼罩毒雾、布满尖刺的荆棘丛林,暂时阻隔了左翼的兽潮。
陆明心七窍流血,状若疯魔,将最后的神识榨取到极致,声音尖利地在众人识海中嘶喊:“现在!左移两步!低头!右前方五尺,缺口!三息后,头顶乱流减弱!……”
林晚将身上所有金刚符、神行符不要钱般拍在众人身上,青叶剑舞出重重光影,挡下漏网之鱼的攻击,同时将体内精纯的木灵之气毫无保留地注入韩氏姐妹周围,为她们稳定施法环境。
韩清韩澈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眼中只有彼此和空中那飞速成型、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临时阵法模型虚影。她们以指代笔,以灵为墨,将古简残符、乱流数据、自身阵道理解,强行融合,勾勒出一个极度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爆炸的、由数百个微小符文节点构成的立体灵网。
十九息……二十息!
“阵成!‘乱灵导引阵’——启!”姐妹俩齐声清叱,双手同时向地面虚按!
那由灵力构成的立体灵网骤然下沉,与众人脚下十丈范围的地面重合。下一瞬,狂暴的、原本无差别攻击的灵力乱流,在触及这灵网范围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粗暴地梳理、牵引,虽然依旧狂暴,但不再完全无序地切割,而是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旋转的灵力气旋,环绕在众人周围,反而将扑上来的附庸妖兽绞得粉碎,或将它们吹飞!
束缚众人移动的乱流压力,骤然一轻!虽然周围依旧危险,但那致命的“泥沼”感消失了!
“就是现在!冲出去!跟着我!”林晚大喝,率先向着陆明心拼命指示出的、在临时阵法影响下新出现的、相对薄弱的乱流间隙冲去。
众人精神大振,紧随其后。赵烈也从前方奋力回撤,与众人汇合。
然而,他们的异动和临时阵法引发的灵力变化,终于彻底激怒了山谷深处的三头主妖。
“吼——!”“嘎啊——!”“嘶——!”
三道恐怖的气息轰然爆发,锁定众人!独角墨甲鳄迈开沉重的步伐,开始冲锋,大地隆隆作响。鬼面鹫冲天而起,双翼掀起腥风血雨。彩鳞角蟒身躯一弹,如一道五彩闪电,激射而来!
真正的绝杀,此刻才降临!而他们刚刚挣开的,只是最外层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