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
晨雾未散,钟鼓敲响。
宸君居于大殿上位,太子在其下,文武百官则按照品级部门静立于台下,手持笏板以表恭敬。
岁家人除却并无官身的,也大都在此,分散于六部、或者在这之外,如翰林院的太傅望、史官颉,又或是在大理寺当值的均。
炎国开国七十余年,宸君虽为普通兵士出身,与大炎一同历经‘娲’石降世,更注重朝廷运转效率,消减了多数不必要的宫廷礼仪,然于大众心中,皇权仍是至高无上不可轻犯的象征,宸君的德行能力也值得被黎民百官尊敬朝拜,故每一次上朝,肃穆威严的气氛都未减半分。
宸君粗粗扫过下方文武百官,他的第三个儿子也在其中,实在是难得见他上朝,想是心中怕他因岁之一事发难,故才卸去盔甲佩剑,久违的拿起铜笏站于大殿。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是太子沉声,语气冰冷的例行公事。
他已长有百岁而不显老态,因真龙血脉,长着龙角龙尾,一副与宸君相像的好相貌,外表像是端方君子,却总是沉着脸,与他幽默爱笑的老子完全不同,瞧着威势甚重满是戾气,如一沾染着血散发着寒气的双锏,看你不顺眼便要凿你两下。
炎国尚且还是大宸时,他便已有监国理政的权利,很会治国、很有才能,当时可谓是被称为温和知礼、才略过人,有上古德仁明君之风。
可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自从接过尚书省尚书令职位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威重渗人,刚猛至极,也不知其是出现了什么差错。
故大多时候,如确实无要事,文武官员都尤爱于朝下递交折子,由此直达天听,而不是在太子可怕的威势下顶着压力一一说道。
但今日,或许和以往不同。
岁陵出事,还主要牵扯到了岁家三位兄弟,懂的都懂。
就看有没有人站出来说。
毕竟朝廷上突然多了些人,他们的眼睛也不是瞎的,大概也如他们所想的一样,雷声大雨点小吧。
文武百官大多都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态。
宸君深谋远虑、万事洞察,他们就不……
“臣,有本启奏。”
不是,还真有人站出来说啊?
有一文官低头眨了眨眼睛,想要看看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是什么模样。
哦,是都察院监察御史,那没事了。
估计就是他们想的那样,弹劾工部尚书易和司岁台看守岁陵镇岁不利吧。
反正和他们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你有何要事?”
宸君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官民鲜少见他发怒。
站出列的都察院监察御史韩义不卑不亢。
“禀皇上,臣弹劾当朝翰林院掌院院士,太傅望。”
此言一出,满朝寂静。
果然是弹劾工部尚书易,看我说……不对,你说你弹劾谁?
刚刚那眨眼睛朝前看的文官差点一个激灵殿前失仪。
谁都知晓太傅望掌翰林院,才高望重,性情清和,素来无过,怎么今个会被弹劾?
有什么能弹劾他的?
“你想弹劾他什么?”
宸君问道。
对啊,你要弹劾我什么?
身穿朝服,站在百官列前的望瞧着那站出说事的萨弗拉御史,皱起眉头。
“臣弹劾望身为帝师、翰林院掌院,身负教导帝子、编纂典籍之责,却……”
却什么?
却私交武将、包庇门生、漠视朝堂、有结党营私之实?
望冷笑,这种话,他不用听都能猜到。
“却以色惑君,妖媚惑主,淆乱朝纲,形同妖妃!”
?
搞么子?
望错愕。
文武百官集体僵住。
哒哒哒。
听到声音,颉下意识回头,就见她的史官同僚正借着笏板阻挡,拿着手机大记特记。
而另一位同僚则面目狰狞,压着嘴角写着野史,大书特书。
二哥……她二哥的名誉……
不敢想未来会是何种模样!
“理由。”宸君也没想到会有御史弹劾望是妖妃,还真是有些新奇。
此时弹劾什么的已经可以放一边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人是怎么想的。
“你说他以色惑朕,又怎么惑朕,怎么扰乱朝纲了?且太傅望是男子,又怎么可能有妖妃之罪?”
御史韩义不动声色的说着惊天震地之词。
“太傅望生得妖冶,眉目勾人,有狐媚姿态,这是其一。太傅望不思报国,日日伴君左右,蛊惑圣心,使陛下疏理朝政,不理后宫,这是其二。
太傅望常扮清流,却实是有狐祸之心,专魅朝野、使朝野风气颓废,这是其三。再有,女子与男子阴阳相合,才能结成后嗣,而太傅望不用另一者,便能生产胎卵,比女子还要女子,又怎么不是一种大女子?
女子可为帝妃,大女子自然也可。故太傅望为臣不善,当然可称之为妃,且其外生狐姿,内生狐心,是为妖邪,两者合一,又怎么不能称之为妖妃?”
御史韩义一本正经的对准宸君躬身行礼。
“臣恳请皇上,即刻将太傅望革职下狱,以清君侧,以正朝仪!”
此言罢了。
不只宸君与太子讷然。
满朝文武也皆目瞪口呆。
颉看见,自己那开小差写野史的同僚已将原来写的野史删掉,将内容替换成了正史,还去朝廷官网找到了御史韩义的图片附上,在一边打字写道,此徒真是我辈楷模。
什么楷模?
写野史的楷模吗?
还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楷模?
赛博史书可不能直接用书刀改啊!
“胡言乱语。”
已经忍不了的望站出来,脸色可谓是一片黑沉。
他一个不算龙角便已身长八尺的男龙如何受得了这等狂徒造谣,当即拖着尾巴想用言语辩驳。
可惜比他更快的是一大理寺寺丞。
“韩御史,你今日晨起是否是出恭不利索,所以来朝堂上毒害我们来了?”
这言语直白的大理寺官员生着兽耳长尾,种族是沃尔珀,也就是御史韩义一口一个的狐媚本狐。
“你口说无凭,无成本造谣太傅,还说的头头是道,怕不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念叨着骂两句后,狐耳官员朝宸君行礼,毕恭毕敬。
“皇上,大理寺执掌刑狱复核,一向都是讲究人证物证,而这位韩御史韩大人倒是好,随便几句胡说八道就想给朝中官员编排定罪,这般无凭无证的构陷,实在是过于荒谬,恐怕其中有异,臣恳请让绣衣卫将韩大人带由刑部彻查,找寻其幕后是否有指使之人。”
绣衣卫指挥官与刑部尚书不置可否。
宸君视线游移,刚好对上太子古淡无波的眼眸,为缓解尴尬,宸君咳嗽三声。
“咳咳咳,都察院御史韩义,你可有何话想说?”
“禀皇上,臣有话想对同僚诉说。”
“讲。”
得了宸君允许,韩义转过身,面对朝廷百官,语气依旧平淡。
“我知各位同僚今日皆认为我韩义是在疯癫妄言,无端构陷,不堪为官,但其实平日里,韩义看这朝廷上的某些官员,也和我刚刚一样,荒唐且疯癫,如同小丑一般。”
他这是在说什么笑话?
有武将站不住了,想跳出来骂人,却被身边站着的上司车骑将军(三皇子)所阻拦,只能悻悻然摸摸鼻子退下,继续听韩义这厮说道。
“昔日古国被星外之敌羽夷进攻,战胜后心生狂妄自大,举全球之力造天艟,妄图于星外寻得不老之仙药,因此埋下祸端,致古国资源耗尽,分为六国。
后又过千年,星外再次来敌,名为虺人,六国举国之力,击败虺人,却不知数年后,疲战未歇,祸水再涌,有异人降下,残杀百姓,六国其后虽胜,却也是险胜,再有步离进犯、视肉肆虐、金人叛乱、火士纵火……
炎星在一次又一次的动荡中,逐步失去根基,断了传承,由六国变十国,十国变十二国,直至近百年,才重归一统,合为一国,定国名为宸。”
讲述完最近些年才靠史官挖坟得来写在历史书上的历史资料,御史韩义施施然向宸君行了一礼,见宸君没有阻止才继续开口。
“皇上承有天命,南征北讨,令四海臣服,统治一心,让百姓得以安享太平,再无流离失所之苦,再无兵戈扰攘之祸,可比之古国圣君。然‘娲’石降下,灾厄临头,却依旧四顾茫然,那么的无助,只能与文武百官、黎民百姓一同‘静谧’。”
“大胆!”
太子震怒。
因从大宸武德时期开始,将‘娲’石降世视为祥瑞都是一种绝对的zzzq。
那些说‘娲’石为祸、或者说被源石封存的‘大静谧’时期实则为龙祸的,全部都在启岁六年岁家出世前,和当初叛乱的第一批人一起被宸君给打杀了,现在灵魂还在地府接受改造。
“不必,让他说。我答应了他的。”
宸君摆手,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于是御史韩义不理会太子,点头继续。
“自上古以来,炎星外有星寇环伺,内有割据纷争,人祸尚可止,然天灾或是星外之祸呢?纵观历史,大宸之前,都仅能听天由命。
‘娲’石也为同等灾祸,如若前朝,恐怕‘静谧’期刚结束不久,国便不将是国,然大宸后却并非如此。
皇上以迅雷之势定乱,扭转万象,化腐朽为神奇,令‘娲’石灾祸化为祥瑞,使炎星重归安稳,迅速发展,短短数年,国力强胜,几近超越古国,此等壮举,古国做不得,前朝做不得,也仅有皇上才做得。
炎星皆因皇上而太平,同因皇上圣贤,大炎才能因此从‘娲’石中得数位肱骨栋梁之臣,而不是凭空造敌,惊起乱石一堆,撒出一地鸡毛。
重岳将军与令将军平定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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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安定社稷,抚民安境,又重整武道与术道,教给万民,使炎国修炼一途从此安顺……
太傅望与颉侍读修经著典,拾残简辨断碑,于荒冢旧墟之间搜罗残典古籍,使古今治乱之鉴昭然于世,得正炎星堂堂历史……”
御史韩义不仅仅是会拍宸君马屁,对岁家功绩也可谓是如数家珍。
连易都被说害羞了,也是绩作为皇商不在,不然之后准要打趣。
讲完他们的功绩后,御史韩义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他们从星外‘娲’石中来,虽原本并非炎星之人,却更胜炎星诸公,尔等可扪心自问,德行、能力、功绩,你我之间,有何比得上他们。”
“而他们,又何曾祸害百姓,或是占据街巷,作威作福?又何曾蒙蔽君上、争权夺利于朝堂?”
不止是不争夺权力,以重岳带头的,还整天想着乞骸骨,只是宸君不让。
某些认为宸君太过喜爱优待岁家人的官员皆是低头不语。
唯有太子感知不对,又暗自看了一眼自己父皇。
除了有些在状况外的黎博利种族的官员之外,有些老臣也回过了味来。
这该不会是宸君……
“所以我才说,你们都是小丑。”
御史韩义傲然指责,没有半分得罪同僚的恐惧。
因为他已经可以青史留名了。
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
这就是,自己便是一整个十族的强大。
“你们明明是官员,临事却畏手畏脚,缩手避祸,还暗自嬉笑朝堂,质疑皇上决策。你们之所为,就像是我方才造谣太傅大人一样,甚至还不如我,没有我有勇气,连说都不敢说。”
“既无治国之能,又无容人之量,既无济世之德,又无自知之明。”
连说好几句,给同僚扣上好几顶大帽子,感受着同僚仇视的目光,御史韩义差点压不住嘴角。
不过最终,为了自己的良心,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看向望。
“太傅大人,方才实在是对不住了,为点醒同僚,竟擅自践踏了您的尊严与名誉,如您不嫌弃,下官愿以自身头颅……”
“我嫌弃,你自己的头颅你自己收好。”
望死死抓着笏板,像是不愿看到脏东西般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重岳也是近乎于一致的心情。
他本是担心岁陵异动祸及弟弟妹妹,才会放弃言语,转而用拳头点醒近年来逐渐苏醒的巨兽,急匆匆的赶凌晨的云车回来,一落地便换上朝服上朝,完全做好了被发难的准备。
结果,难是难,但是却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难。
“都察院督察御史韩义。”宸君轻唤韩义姓名。
“臣在。”韩义连忙转身。
“你倒是颇有几分乖觉。”
“微臣不敢。”
宸君轻笑点评后,望向朝堂诸位,不怒自威。
“尔等虽有部分是‘娲’石降临后出生,但应该也有传承记忆,知晓岁之可怖,不比炎星自古以来所经历过的灾祸要小。”
“但岁陵事变,我却没在某些官员身上看到半分臣子应有的警醒与担当,只见着了揣度上意,妒贤嫉能,忘却危急之意。”
“你们说,这样的臣子还是好臣子吗?”
疑问抛出。
但满朝文武却是无人敢作答。
先前某些对岁家抱有微词,对宸君暗藏不满的官员,皆是冷汗簌簌。
宸君将一切尽收眼底。
“呵,岁家与工部、司岁台以身镇险,护炎国安危,你们倒是好,一个个都是隔岸观火,遥遥相望,你们说自己该罚不该罚?”
仍是许久无人应答。
御史韩义便梗着脖子喊道。
“自然是该罚的!”
我靠活爹!你别搞我们啊!
部分官员已经要被吓哭了。
幸最终还是易站出,解救了一众官员同僚。
“皇上,岁陵异动,是臣失职之过,和他人无关,罪臣甘愿受罚。”
“罚你?罚了你之后,又让谁来管理界园,看守岁陵?”宸君对着部分官员指指点点。
“让他来直面岁?还是让他来啊?”
被点着的官员大气不敢喘一下。
易想说出工部与司岁台几位官员的名字,却被宸君开口打断。
“行了,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岁降于炎星,会发生变化也在所难免,故用传承经验来镇压祂,出现差错也并非意外。那些仪器设备与封印阵法,虽然大多都由你来操办,却并非没有得到朕的过目,因此细细说来,朕其实也有错误。”
宸君闭目,而后睁眼。
“如果你想受罚,之后退朝与我探讨详细。”
易低头称是。
随后宸君继续沉声,教训文武百官。
“至于这一次,诸臣皆需引以为戒,往后莫再做隔岸观火、嫉贤妒能之事,否则朕可不会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