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有时间吗？”
宋霁抬眼看向斐玉，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布满关切。
拒绝的话在斐玉喉咙中上下一滚，说出口就变成了“有的。”
坐到路口长椅上，斐玉拆开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在手里却犯了难。
小猫人体质好，基本不会生病受伤，猫猫村的医务站形同虚设。
此刻，他看着手心唯一一瓶黑乎乎像药品的东西，回忆着人类吃药的过程，无措茫然地眨巴下眼睛。
好臭……就这么直接喝吗？
瞧见他的踌躇，宋霁眉眼一动，轻声询问：“需要帮忙吗？”
“嗯。”斐玉小幅度点点头，抬起手，下一瞬，他右手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
宋霁：“失礼了。”
少年的手指白皙纤细，轻轻搭在手背上，似乎刚刚洗过，指腹还带着点微凉的潮润。
宋霁努力忽略手背传来的细腻触感，低下头，专注在对方伤口处。
这种带图案的创口贴较为劣质，短短几个小时已经黏在手指上，因为阻隔空气流通，被遮盖的皮肤都泛了点白。
随着创口贴被彻底撕开，伤口再度袒露出来，依稀可以看见向外翻的肤肉，十分刺眼。
宋霁皱了皱眉，手掌扣住斐玉虎口，另只手用棉签沾上碘伏，素来冷淡的眼底溢出柔软的安慰：“我会轻点，如果还痛就告诉我。”
斐玉：“好哦。”
冰冷的液体渗入伤口，接触的皮肤泛着轻微的刺痛，斐玉眉头都没皱一下，手心乖乖的被对方扣住。
青年的掌心炽热宽厚，手指修长有力，温热的体温透过对方掌心传来，斐玉能感受到自己的手也在慢慢升温。
他无事可做，视线在周围飘了两下，又重新落在身旁人身上。
宋霁低垂眼帘，额发在眉宇间落下阴影，形状好看的薄唇微微抿着。
他们坐得很近，几乎肩膀挨着肩膀，这个距离足以让斐玉欣赏到，对方轮廓分明的俊逸五官。
他的目光渐渐往下游移，青年的肩膀宽阔平直，精悍的身躯有明显的健身痕迹，但又不过分夸张，将衣衫恰到好处地撑起来。
再往下，握住他的那只手很大，手背泛着明显青筋，袖口挽上一节，依稀可见他流畅紧实的小臂线条。
斐玉越看越喜欢，纤长的睫毛轻微颤动，脸颊染上一层红意，有些心猿意马。
好帅，怎么可以每个部分都精准阻击他的审美点。
猫猫神保佑，宋霁千万不能是直男啊。
“好了。”宋霁轻轻松开手。
“宋霁，谢谢你啊。”斐玉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个浅笑。
收回身侧的手指不自然地摩挲了下，宋霁视线一烫，又若无其事移开，声音有些发涩：”举手之劳。”
“抱歉，前两天和导师出差，昨晚才回来。”
斐玉眨了眨眼睛，接着才意识到，宋霁是在解释，为什么他今天才来咖啡店。
对方没有要躲他。
“没关系，”这个结果让斐玉整个人都开心起来，眼角弯成两弧月牙。
想到什么，他语气兴奋雀跃地邀请道，“你吃午饭了吗？”
宋霁一怔：“还没有。”
他心念微动，不经意动了动唇，一句“要不要去校外的xx餐厅”还没有说出口。
就见斐玉两眼放光望着他，热情洋溢道：“我请你吃午餐好不好？我正好有XX便利店的优惠券！”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商业街便利店的用餐区桌前，一人抱着一个三角饭团。
饭团是金枪鱼口味，薄薄的紫菜包裹着厚厚的米饭，中心的馅料却少得可怜。
宋霁很久没吃这种便餐，光撕开设计鸡肋的包装就费了点功夫，更别说口味寡淡的米饭和馅料，吃了几口就有些食不下咽。
斐玉却吃得津津有味，很有秩序地轮流咬饭团的三个角，确保每个角的余量相差无几，都均匀地向中心的馅料推进。
他低垂着眼，柔软的发丝贴在耳边，脸颊被塞得微微鼓.起来，很慢很慢地咀嚼吞咽，像只囤冬粮的小仓鼠。
对面树梢枝头忽地飞来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在树梢间活泼地跳来跳去。
他倏地被吸引，掀开眼皮眼神亮亮看过去，瞧得目不转睛。
如此纯粹简单的快乐。
宋霁默默看着身旁的人，好几次想开口，却又止住话头，只是默默捏紧了饭团的塑料包装袋。
读书工作这类话题太过隐私，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或许自己根本没有资格问。
宋霁并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相反，他边界感很强，对别人的隐私从来不感兴趣。
有洁癖，作息习惯规律，难以容忍多人同寝生活，就在校外租房子自己住；性格冷淡，从小独来独往，不喜欢社交，好友就保持固定的几个。
即便同为发小，大学三年，周潜去他的公寓次数也屈指可数。
但他却对斐玉产生了一种没由来的好奇。
明明只见过一面，那道清瘦纤细的身影，却时不时在脑海中浮现。
发现斐玉受伤，大脑尚未做出反应，就下意识要去查看，连因为担心，带着药品再度返回，都有违他向来的交友原则。
但他却不讨厌这样的自己。
心底隐隐有一个声音说，他想和斐玉的关系更近点，不想只是这种普通朋友关系。
犹豫许久，宋霁喉结发紧，斟酌着语言，尽可能自然地开口：“你在咖啡店打工，会不会太辛苦？”
“唔，”斐玉从麻雀身上收回视线，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宋霁，软声回应道，“不辛苦啊，我们店长人很好的，偶尔迟到早退都不会扣薪水。”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其他兼职，”宋霁努力委婉道，“咖啡店平常工作很忙吧，也许会影响学业。”
斐玉满脸迷茫：“不会啊，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后半截话忽然卡在喉咙。
斐玉心里一个咯噔，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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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在脸上，忽然明白了宋霁的言外之意——宋霁想问他有没有在读书！
为什么突然聊到这个话题？斐玉大惊失色，难道和宋霁交朋友还要看学历？
没有大学文凭的小猫人，抱歉，不满足宋霁的交友资格，只能被拒之门外！
“呃呃……”斐玉惊慌失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他的眼睛慌乱地四处乱瞟，却找不到聚焦的地方。
好半天才垂下羽睫，心虚地低声找补：“我有念过一阵子大学。”
虽然成绩不太突出，但他也从学期三个月的猫猫大学顺利毕业，可不是文盲小猫。
所以也可以和你做朋友哦。
宋霁的心陡然往下一沉。
读过一阵子，现在却没有继续……
万般思绪在脑海浮沉，宋霁蓦地攥紧手心，心中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情绪。
他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不代表他缺乏基本常识。
斐玉的年龄顶多十九二十岁，本应该在校园里无忧无虑地读书，而不是这么早就进入社会。
除非因为某种变故，不得不中断学业，在咖啡店打工……
即便不小心受伤，因为还在工作，只能强忍着不舒服，假装没事。
好不容易休息，午饭却是便利店最便宜的紫菜饭团。
面对命运的打击，他没有一蹶不振，还笑着告诉自己工作不辛苦。
宋霁的心情愈加苦涩。
他家族亲戚长辈众多，弟弟也多，因为家庭条件不错，大多都是从小调皮捣蛋的混世魔王。
从来没有像斐玉这样性格柔软，心性坚强的小辈。
他眼底流露出些许柔和，如果带斐玉回家，他妈妈姨妈姑姑舅妈，一定都会很喜欢——
宋霁瞳孔微震，瞬间顿悟，怪不得他第一次见到斐玉就感到亲切。
原来自己把斐玉当作弟弟看待，对他的关注和担心都源于对小辈的保护。
半天没有得到宋霁回应，斐玉心中七上八下，压根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
只好低下脑袋，小口小口的，一点点吃完所剩不多的金枪鱼肉馅。
实在吃无可吃，余光扫到对方手心攥住的半个饭团，他硬着头皮转移话题：“你怎么不吃，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宋霁如梦初醒。
斐玉明明自己过得那么拮据，却愿意把喜欢的食物分给他。
他又有什么资格对这些喂饱斐玉的食物挑三拣四？
“喜欢。”宋霁三两下把剩下的饭团塞进嘴里，囫囵吞咽下去，像是急于证明什么。
他的黑眸闪过一丝坚定，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认真道，“我们现在是好朋友对么？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
诶，斐玉歪了歪头，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糊弄过去。
他柔软的嘴唇上扬，勾起一个明艳灿烂的笑容：“好呀，宋霁。”
希望滚床单的时候，你也能这么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