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作品，偷盗缺德！）
岸上的尸体僵直，白狼河水上的魂不肯南流去，淡淡轻烟发青，烈日依然残红，进行卡山前最后一场鞭暴大地，惊得山鸟飞出树林，豺狼虎豹下了山，寻找一个属于它们自己的狂盛晚餐。
风微微，一抷黄土告别尘世所有悲哀，几座新坟，建功又在桑梓地。
当他们正在掩埋自己一方阵亡的士兵时，远处来了一个高大僧人，亮头方脑，宽袍布鞋，头上几点戒疤，似在向世人说着红尘有恨。
他没有理会手握刀枪棍棒——保持高度警惕的士兵，必定战场上，任何陌生人的出现，极有可能都是存在的危险。
也许他只是路过，看到桥断了，不能过河，就走近慕容雪刚战亡的士兵，没有一声声的“阿弥陀佛”，没任何的区别对待，立马动手把尸体摆正，头北脚南，面向太阳，给那些灵魂最后的温暖，享受体面的尊重与安详。
他知道这场战争都不是个人的错！
有时，你的所做所为——在别人眼里就是犯错。士兵见这大和尚为慕容雪的士兵亡灵收尸。
他还脱下左脚的布鞋，擦去那刚阵亡士兵脚趾间的血迹，露出了白白的年轻脚丫儿，把鞋给他穿上——岂能让年轻的生命白来人世一趟！
还是不忍心这亡灵光着一只脚去过奈何桥？
大和尚明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多余的一只鞋赋予了多少佛法人情？
士兵一看，这还了得——敌人呀，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起蜂拥而上，棍棒伺候。
阶级有对立，层次有高低，时间有维度，表像有真假。
只见大和尚轻轻一跳，宽大的灰布僧袍在空中展开，宛如天神飞空，躲开了攻击。
随后，一声深沉而厚重的“阿弥陀佛”重重的砸在人们的心头上，随之轻轻落地，只是左脚那只布袜踩得血泥隆起，似乎在拓印一场时空记忆。
冯青鸾的士兵一下被吸引了，这僧人神彩飞扬，给人一种超然物外的轻飘，有人立马跪拜：“神佛天降，佑我安康。”
大和尚没有没惊喜，没有惊慌，仿佛一切都太正常了，人吗就是这样。
如果神明真能护佑，何必去打仗谋活，拼死不是最初的本意，只是那痛苦的时空，神明不能给你安康。
一旁有的士兵在犹豫，已经完全丢失了斗志，似是一场虔诚的祭神仪式。
大和尚一个动作，一个态度难道就能完成一次救赎？思想与精神的碰撞，□□与理想的挣扎。
信念，立场是都应该有，只是这时空要砸晕了北燕大地一样，转圈圈吧！
大和尚把士兵扶起，没做任何过多的解释，继续去掩埋尸体。
死者为大，从何说起，大和尚顺其自然——难道是佛法的另一个高度？
士兵一看这怎么能行，难道被无情的藐视：“上，抓起来去见公主，可恶的敌对分子，我们的好日子都让他们破坏了！”
这变化也太快了，小人的持之以恒，怎敌得过他的反复无常，也许我们都是普通人，善变也算英雄本色，我们需要一套灵活的生活本领，不是缺德的事——哪管它佛法道义。
“阿弥陀佛”这回他没有飞，被小兵头推着去见冯青鸾，躲避解决不了问题，逃避会把隔阂加深，矛盾摊开才能化解。
推搡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小兵的指尖，触到那片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袍时，心里竟猛地一跳——这布袍粗糙得硌手，不像是能藏得住兵器的样子，倒像是村头二大爷身上那件——多年来补了又补的旧衣裳，仅为避风避雨。
小兵心想：敌人一样寒酸，不过寒酸点更好——我这心里一下可舒服多了！
大世界，小人的心，多数是由于没有活得更好。
小兵头的吼声还在耳边咋呼着：“秃驴，反贼同党，快走！”他咬了咬牙，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推着大和尚往前走。
小兵们脚下的血土、泥水、碳灰沾在鞋帮上，黏糊糊的，那滩余温热的血被阳光染得殷红——那是和他们一起入伍同乡的血，死在了飞箭乱刀之下。
血，几滴心头的血，小兵盯着昙无竭一只左脚踩着泥土的样子，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活该——我上你光脚不怕穿鞋的！可是又一想：他会念经，可别背后咒我——哼，好——那你就是都不得好死！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人能对着敌兵的尸身弯腰，能穿着这样干净的土布僧袍；能平静的站在这片堆满了尸体的焦土上；凭什么敢小看死亡？
小兵头心里的火气“腾”地窜上来，推搡的动作更急。
昙无竭回头望了一下，二目相交，小兵头猛地顿住了——那双眼平静得很，没有惧意，也没有怒意，没有悲悯，就那样看着他。
大和尚反而像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有多少纯真到可爱。
小兵头的手竟不自觉地松了劲。
脆弱吗？生命的脆弱，人生的脆弱，感情的脆弱，更大的乱世脆弱！
本来冯青鸾让大家放下忧伤，快速清理战场，再做下步进攻龙城的打算，这时却见士兵把一个大和尚推搡而来，她有点不解。
小兵见大兵有了底气，这时说他们对佛法有多少敬拜，推搡得就有多狠。 其实，单单从佛法来说也没什么错，尘世中人们对佛法的认真，并不是要什么个人崇拜，只是人们需要一个讲经说道的人，但人与人之间又需要平等的互相尊重，不需要任何神权。
此刻是战场上对立的两面，怼你又能怎么样吧，善待俘虏是战后的事。
谁错
“怎么回事？”冯青鸾问
“公主，抓个妖僧反贼，他图谋不轨！”
冯青鸾看了看眼前高大的和尚，眼神清澈，流有浩荡之气。
她又看向了车风盏，见他正轻蔑的打量着。也能理解——高官武将怎么能把出家和尚放到眼里，就算你少林武僧叛经离道又能奈何。
“车大人，你看这是怎么回事？”她把问题转给他，一是各司其职，一是表示尊重，必定大敌当前，要尽量保持统一，这战线的整体性很重要。
车风盏没有理大和尚，而是看向小兵喽子，问道：“在哪里抓住的？”
下面兵头说：“在刚才战斗过的现场，敌兵的死尸边上。”
车风盏轻轻的捋一下胡须，看向大和尚—— 一只脚连鞋都没有，有点意思，然后微微动一下头，问道：“秃驴，为何乔装改扮来此刺探我军情，赶快招来！”
大和尚平静的眼神里泰然自若，然后不卑不亢的说道：“将军误会了，我只是路过，桥断了，就顺便超度一下灵魂！”同时他看了一下她。
冯青鸾不清楚他看这一眼是否有深意，还是一种企图？必定——当前敌情不明！
车风盏说道：“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人，交待吧——说说想念什么外来的妖经！”
“阿弥陀佛，将军，我佛慈悲，如果允许——我愿意向你请教。”
大和尚知道：在衙门口前讲佛法肯定不行，何况这武将不怀好意，再加上战争真实的存在！。
“笑话，向我请教佛法，我看重的是兵法！”车风盏以军人之资态，军人的心理冷漠的说
“将军，世间万物皆有相通之处，兵法谋策，佛法谋心，都是人心的事。”
大和尚……
冯青鸾还没有领会这佛法、兵法相通之处。
“哈哈，别给我扯这没用的，说说刚才想干什么坏事了！”
“将军，我真就在替亡灵收尸，别无它意！”
“是吗”
这时小兵说话：“将军，他是在搜刮我们的战利品！”这小兵头说。
这事吧，有时用佛法也解释不清楚。
大和尚知道又遇到了劫术，可讲经传道以来——哪里不是在拿性命冒险。
“达摩祖师，我佛一身清贫，不为外物所动！”
他知道：以凡胎□□去对抗野蛮武力会死得更惨，只能把佛法在肉身展现出来换得人心。
“胡说八道，不为钱财——你怎么活着！”他一声诘问。
这一直都是问题，也不是问题：不想死就想法活着吧！
“开天辟地以来，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笑话，信不信我立马送你去西天，押下去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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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僧！”车风盏下令道。
小兵一拥而上，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快意，可能就是能有一次任意践踏他人生命的机会！小人吧，回头又去烧香拜佛——保佑吧、原谅吧，悔过吧。
“先等一下！”冯青鸾喊道。
大伙一起看向了她。
“车老将军，我们刚刚虽然经历这场小胜，但很是惊险，后面还得用人，我看是否把他带上去攻打龙城？”
车风盏看了看大和尚，居然没有任何的惊慌的表情，平静如初。
车风盏心有点不舒服，不服气，又瞄一眼他的左脚，然后说道：“你说生死无关，明天给我去攻城，给我砍八百颗人头来——再讲佛法！”
“罪过，罪过，妄语！”
“没钱没命，我看你还能成什么精！”车风盏狠狠的说。
这时冯青鸾一看感觉有点不妥，不能如此纠缠，然后问道：“不知师父法号如何称呼，仙居何处？”
“在下法勇，贫游四方。”
冯青鸾觉得这法号好像听说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大言都能飞上天了，你去过西天取经得了！”车风盏大骂着。
“将军，女神，穷和尚我不久前学得天竺佛经！”
他知道不能分辨，不能显摆本事，只能迂回提到真实，让人从感情上接受，才更容易成功。
“什么经，我天朝上国，楚辞汉赋，诗、书、礼、易、乐、春秋，哪一点不够你折腾的！”
“确实如此，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普渡众生，今天《观世音菩萨授记经》有幸在将军、女神面前提起。”
冯青鸾听后一惊，脱口而出：“昙无竭大师！”
一声 “阿弥陀佛”回答了所有问题。
车风盏一听，也是一愣神，又看了看那没穿鞋的左脚，虽然一身艰苦之相——可这大和尚在北燕很有名气，关外西天取经第一人。
他心中有些起伏，说道：“大师，本将多有得罪！”
冯青鸾看着眼前的高僧，不禁心中暗暗感慨：我们在这尘世里都是善变的角色，合作与同盟哪里有那么多的天长地久，人生就是一场场脆弱的组局，缘来缘去缘几许。
“哪里，哪里，佛法无边，世间无罪！”昙无竭谦卑客气的同时也是在宣扬佛法，他好像在说：人世本来是不美好的，罪过都是个人一时的事。
车风盏想尽快化解眼前的尴尬，想想后说：“那么，凭大师的智慧明日可随本将去攻打龙城，以助我军威？”
他这时是一种征求与推崇的口气。
冯青鸾犹豫了——应不应该这样做，佛法能不能平叛，佛法能不能杀生，还是人能不能去强迫佛法……
她在很久很久以后，也许能了解—— 许多时候一事一议！
“去与不去皆是佛法！”昙无竭说
“怎么讲？”
“就像我今日，生死都在将军掌握之中。”昙无竭很明白世间人情，一语中的。
“怎样让我相信你！” 车风盏问。
“不用相信任何人，我去刚死去那些士兵处，作法送经三日，替他们超度亡灵，是否雷打不动！”
昙无竭这是为了脱身，还是传道？
车风盏其实不想放过他，也不想放过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说道：“那太容易了，既然都是身外之物，我要你在那里造出一座神庙，供后人信奉敬拜，我早已经承认佛法无边！”
车风盏这江湖老成——我承认你，我难为！
“佛光普照，好的，我先要在那里打坐三日，然后再追你去龙城。”
他居然答应了建寺庙，也答应了去龙城？
这可能是——建寺庙是长久的事，去龙城是眼下的事，当然有佛法的事。
车风盏看向断桥水面的亡灵，似有所思，说道：“就这样吧，我相信你不会逃跑！”
冯青鸾一时多有感想：想过找他出谋划策、可他真的出现在身边了、攻城的策略、人生的佛法，还有那《燕阙神图》的不确定性……
谁也说不清——他们临时会去抱哪只佛脚……
当一天和尚，念一几天真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