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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禁言

作者:陌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张纸钱飞过来的速度并不快,轻飘飘的,像是一只脱了水的白蝴蝶。但林辉闻得真切,那上面散发出的不是纸浆味,而是一股浓缩了不知道多久的尸臭,混着湿冷的泥腥气。


    规矩五:纸钱落地,不得拾取。


    林辉心念电转:如果这玩意儿直接贴在我脑门上,算是我“拾取”了它,还是它“强买强卖”给了我?


    在这种满是恶意的规则游戏里,跟鬼讲法律逻辑通常是行不通的。


    眼看那张惨白的纸钱就要糊在他鼻尖上,林辉脖子往后一仰,腰部发力,整个人划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但这动作幅度太大,原本就不稳的抬棺横杠猛地一歪,那张纸钱顺着他的鼻尖擦了过去,“啪嗒”一声,贴在了后方黄毛的脑门上。


    黄毛本来就快吓疯了,此时视线被挡,双手还死死抠着横杠,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呜咽。


    “别叫!”板寸头压着嗓子吼了一声。


    也就是这一声,让林辉心头猛地沉了下去。


    子时到了。


    沈煜之前提醒过,子时之后,不得发声。


    几乎在板寸头出声的同时,周围原本还能听见的风声、虫鸣、甚至是抬棺人沉重的呼吸声,全部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寂静。一种能让人听见血流过血管响声的死寂。


    沈煜依然倒退着走在最前面,他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还在,眼神里透着股看戏的闲适。他看着板寸头,又看了看林辉,伸出修长的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这个动作在他做来,优雅得像是在大剧院看交剧,但在这种环境下,却充满了令人胆寒的预示。


    “救……救命……”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送葬队伍后方传来。


    林辉没回头。他知道规矩一:不得回头。


    但那声音听起来太真了,简直就像是刚才那个被吓瘫在戏台下的西装胖子,正一边咳着血一边拽着林辉的衣角。


    “林辉……拉我一把……我不想死在这儿……”


    那声音就在林辉脚跟后头,带着温热的吐息,甚至还带了点胖子特有的汗臭味。


    林辉面无表情地抬着杠子,心里默默吐槽:这新娘的业务范围挺广啊,模仿秀玩得比真人都像。可惜,胖子那货现在估计正躲在人群里发抖,哪有力气跑这儿来拽衣角。


    见林辉不动,那声音变了。


    “林辉,你怎么不理我呀?”


    这一次,声音变了。它变得清冷、磁性,带着一种冬日落雪般的质感。


    是沈煜的声音。


    那声音就在林辉耳边,亲昵得过分,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刚才不是还要抱我大腿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林辉的脚下一顿,差点被烂泥滑个趔趄。


    他忍不住往前面那个“正版沈煜”看去。


    正版沈煜正倒退着走得欢快,见林辉看过来,还挑了挑眉,似乎在用眼神问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调戏你,感觉如何?


    林辉面无表情地对着沈煜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行,你俩一个真大佬一个假新娘,合伙儿欺负我是吧?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一直被纸钱糊住脸的黄毛,终于受不了这种死寂和背后传来的诡异声音,他猛地撒开了手,一把扯掉脑门上的纸钱,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啪嗒。”


    随着黄毛撒手,那口黑得发亮的巨棺失去平衡,左边两根横杠重重地砸在了泥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震耳欲聋。


    坏了。


    规矩二,不准触碰棺木(落地也算);规矩四,不得发声;规矩六,人数变了。


    那四名寿衣壮汉在那一刻同时停住了脚步,他们青紫的脸上,眼珠子缓缓向上翻去,只剩下一片惨淡的眼白。


    “嘿……嘿嘿……”


    原本拎着纸钱站在枯井边的红嫁衣新娘,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她那盖着红盖头的脑袋,僵硬地歪了歪,然后一步,一步,朝着跌坐在地上的黄毛走去。


    黄毛瘫在地上,看着那双绣着金线的红绣鞋出现在视野里,想叫却发现自己嗓子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一个音符都发不出来。


    新娘伸出了手。


    那不是人的手。那是两只由白纸糊成的、带着锋利毛边的爪子,直直地朝着黄毛的眼球戳了过去。


    林辉叹了口气。重活一辈子,他虽然变得冷血了点,但这种送人头的行为在他面前发生,还是让他觉得有点心塞。


    尤其是,他还没拿到这个副本的门票呢。


    就在纸爪子离黄毛只有几公分的时候,一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胳膊横插了进来。


    沈煜动作极快,简直不像个人类。他依旧咬着那根没火的烟,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精准地掐住了新娘那纤细的纸脖子。


    新娘:“?”林辉:“……”


    所有人都看傻了。包括那个原本缩在幕布后的纸人司仪,这会儿估计也想报警。


    沈煜掐着新娘,转头看向林辉。


    因为不能说话,他只能用那种“你懂的”眼神示意了一下。


    林辉秒懂。


    他两步跨到黄毛身边,像拎小鸡仔一样把软成烂泥的黄毛拎起来,往原本抬棺的位置上一按。然后,他指了指地上的横杠,又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他的意思是:给老子抬起来,不然沈大佬放手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黄毛抖得跟筛糠似的,却硬是憋着气,双手死死抠住了木杠。


    沈煜见状,这才慢条斯理地松开了手。


    新娘似乎被沈煜这一掐给掐蒙了。她站在原地,红盖头下的阴影剧烈起伏,像是在大口喘气,又像是在酝酿什么更大的恶意。


    就在这时,沈煜动了。


    他虽然不能出声,但他从兜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金属打火机。


    “咔哒。”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


    沈煜借着那点火光,凑近了新娘的红盖头。


    林辉心想:大佬,你这是要现场烧新娘,还是想看人家长啥样?


    结果沈煜只是慢悠悠地把嘴里那根烟凑到火苗上点燃,然后对着新娘的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烟雾。


    烟气缭绕,把那原本阴森的红盖头衬托得像个廉价的草莓棉花糖。


    新娘:“……”


    沈煜抽了一口烟,指了指远处的村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表。


    他的动作优雅、冷静,且充满了极致的挑衅:别耽误时间,赶紧走。


    林辉在一旁看得简直想给他鼓掌。这哪里是送葬,这分明是大佬下乡视察,嫌弃基层的接待工作做得不够严谨。


    新娘最终还是没动。


    她像是某种程序被强行卡死了一样,僵硬地转过身,重新走向那口枯井。


    只是这一次,她的脚步声变得凌乱且沉重,仿佛在憋着某种快要爆炸的怒火。


    “咚——!”


    原本紧闭的黑棺材盖,在这一刻,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一只惨白的小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这一次,它没有去抓任何人,而是死死地扣住了沈煜倒退走路时留下的脚印。


    林辉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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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凝。


    这不是模仿,这是标记。


    沈煜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脚印,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那口裂缝的棺材,极其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林辉看清了那个口型。


    他说的是:“晚、上、见。”


    林辉心里卧槽一声:沈大佬,你这是要在新手局里开后宫,还是打算直接把这副本的底裤给掀了?


    原本死寂的村庄里,突然传来了凄厉的唢呐声。


    “滴——答——!”


    那声音高亢入云,瞬间撕碎了子时的禁言。


    林辉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紧接着,那原本荒凉的村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门内,张灯结彩,满地红绸。


    但那红色,在林辉眼里,怎么看都像是还没干透的血迹。


    “贵客入村——”


    纸人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带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


    “请新郎接轿!”


    林辉好奇的看向村庄,心说还有新郎这号人物?上次也没遇见哪?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腰上。


    那是沈煜的手。


    沈煜贴在他耳边,带着烟草味的鼻息扑在林辉颈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林辉,这新娘好像看上你了。”


    林辉被沈煜那只冰冷的手一摸,腰上的肌肉瞬间紧绷。


    “沈大佬,这种玩笑开多了容易没朋友。”林辉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开玩笑。”沈煜靠得极近,那股冷冽的薄荷烟草味钻进林辉的鼻腔,在满是腐臭的雾气里显得异常清醒,“你看你的手。”


    林辉借着村口那两盏大红灯笼的光低头一看。


    原本粗糙、带着泥点的抬棺横杠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缠上了一根细细的红线。那红线的一头死死地绕在林辉的无名指上,另一头顺着杠子,直接没入了漆黑的棺材盖缝隙里。


    那是冥婚里的“牵红”。


    林辉心头一凉,他抬头看向那口黑棺材,刚好看到那只惨白的小手从缝隙里缩了回去,临了还顺手拉了拉那根红线。


    【滴——】


    【检测到特殊因果道具“阴缘牵红”已强行绑定。】


    【隐藏支线触发中……】


    【玩家林辉,已被打上“新郎”标记。】


    【祝您……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草(一种植物)。”林辉低声骂了一句。


    这重生的红利还没吃到,倒是先领了个“鬼新郎”的编制。


    “贵客入村——礼成——!”


    纸人司仪的声音猛然拔高,那调子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随着这一声喊,原本站在枯井边的红嫁衣新娘,突然身形一晃,鬼魅般地消失在了原地。紧接着,那口沉重的黑棺材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疯狂的动力,竟然自己“活”了过来,拉着四名抬棺的玩家,飞快地朝着村子深处滑去。


    “别撒手!”林辉对着已经快吓尿的黄毛吼道,“现在撒手,你就是给它垫脚的滑轮!”


    黄毛哭爹喊娘地跟着跑,整个人几乎是被棺材带得飞了起来。


    沈煜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在旁边,他甚至还有闲心从兜里掏出那个打火机,在指尖灵活地翻转着。


    他看着林辉狼狈奔跑的样子,淡淡地补了一刀:“别担心,新郎官,一会儿要是洞房,我会记得帮你把门关上的。”


    林辉:“沈煜,我真的谢谢你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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