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的时候,她其他的几个室友都在午休,陈芙昭不想吵到她们,正好自己此刻也并不想待在这里,于是放好了东西就关上宿舍门出去了。
她在宿舍楼下漫无目的地走着,自己此刻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于是她想到了之前为了练吉他常去的天台。
迎着午后的阳光,陈芙昭顺着教学楼的楼梯爬到了最上面,上面空落落的,一个人都没有,她作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望着外边的天,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夕阳的余晖落下在她的脸上,像一层朦胧不清的薄纱,让人看不清表情。
夕阳渐渐落下,周围起了风,冷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陈芙昭眨着被风吹得有些酸涩的眼睛,身体已经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而变得僵硬,她动了动胳膊,下一秒,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点开通讯录,看着自己备注“妈”的那一行电话,手指停在屏幕的上方,她在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打过去。
陈芙昭很清楚,这个电话如果打过去,那必定会撕开一些什么,可如果让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又做不到。
因为那样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更加可笑。
于是,她闭了闭眼睛,心一横还是选择了打过去。
电话忙音在“嘟嘟嘟”好几声后,才终于被接通。
“喂,哪位啊?”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陈芙昭抿紧了唇,声音却毫无波澜道:“妈妈,是我。”
“哦,昭昭啊?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电话那边的陈母听见女儿的声音一愣,她看了眼手机屏幕,才道:“我刚才在忙,没看到是你的电话。”
“嗯,妈妈,最近你和爸爸还有……陈珩都还好吧?”她没有直接提陈鸢说的事情,而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开口问道。
“挺好的啊,你弟弟这不是刚上高中,我和你爸都挺担心他跟不上进度的,你有时间也要手机上多关心关心他,他要是有什么不会的题目你也要教教他,你是姐姐,这都是你应该做的,知道吗?”
又是这样的话,永远都是她姐姐,为陈珩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可明明进入新学校的人不只陈珩一个……
在过去里,她也许还会反驳一下陈母的话,但今天,她没有这个心情,“……他在高中还适应吗?”
“他啊,你都不知道你弟弟最近在学校啊……”
一提到陈珩,陈母就像有说不完的话。
可陈芙昭压根不想听这些,她渐渐没了耐心,不想继续和电话那头的妈妈虚与委蛇下去,于是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问道:“那他现在是住校还是和我以前一样走读住家里?”
闻言,先前还在电话里滔滔不绝说话的陈母突然就哑火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才传来陈母有些支支吾吾,心虚的声音:“怎么又问这个,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就、就和你高中的时候一样呗。”
话已经问到了这个份上,就差明说了,但依旧还是假话。
陈芙昭低下头笑了声,从陈母的反应里,她已经明白了。
于是,她也不再废话,挑明道:“我今天见到堂姐了,她都和我说了。”
这话一出,陈母知道是瞒不过去了,她沉默了一会,才在电话里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嗐,你说鸢鸢没事和你说这事干什么。”
她试图糊弄着把这件事情玩笑过去,陈芙昭听到后的语气却越来越冷:“你们为什么要骗我?”
“你这孩子,什么骗不骗的?我和你爸爸也是最近才决定的,你弟他说上下学路程实在是太远了,他这样休息不好还容易影响学习,所以我和你爸才想着在租个房子陪你弟弟。”
“那陈珩为什么不能直接住在学校里。”她不想听陈母扯这些,只在乎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住什么宿啊,你弟弟住在学校里我和你爸能放心吗?”一听到住宿,不知道是触及了陈母的哪根神经,她立刻语气有些不满道:“你盼着你弟弟点好行不行?他那么小住在学校里,要是有人欺负他怎么办啊?”
年纪小,担心他被欺负,这一字一句陈芙昭听得只觉得讽刺,“那为什么我之前你们就放心让我住宿?”
“你、你这丫头提以前干什么啊?这不都过去了。”陈母显然也对她的话有些哑口无言,所以只能扯着“都过去了”的旗帜,甚至还因为她说到之前的事情有些埋怨:“怪不得你爸让我不要告诉你,他就知道你要这样……好了不和你说了,你弟要放学了,我要去接他了。”
说罢,她也不等陈芙昭说话,像是也知道自己理亏信息,自顾自地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上已经中断的通话,终于得到答案的陈芙昭垂下眼,她死咬着唇,方才所有的不明白与不甘心,随着那通被挂断的电话尽数殆尽,只余下说不清的痛苦和难受。
交织杂乱的情绪混在一起,最终化为了一滴又一滴的眼泪,砸在已经黑屏的手机上。
此刻,楼下学校内已经亮起了路灯,外头的风萧萧地吹进来,刮在她脸上疼得厉害。
一滴透明的眼泪,在她的回忆里流转。
她高中上下学的记忆,几乎都在漫长又拥挤的公交车上,高一那一年,她要起很早很早,才能保证自己去学校不会迟到。
无论是烈日、下雨天,还是冷得让人瑟瑟发抖的冬天,她一个人穿梭在马路上,只因为陈夫陈母的那一句她已经长大了,是个大孩子了。
他们无暇顾及她,却又能够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花在弟弟陈珩的身上。
从衣食住行到上下学接送,无微不至得恰到好处。
以至于陈芙昭都要记不起来了,她的初中,似乎也和高中时一样,自己去自己回。
但苏外高中实在是太远了,高中的学业繁重得她不敢浪费掉一点时间。
所以她最终还是和陈父陈母说了自己上下学路上太远的事情,她睡得晚起得早,休息也很难休息好。
而知道此事的陈父只给了她两个选择。
“要么我和你大伯说,让你去他们家借住,要么你就住宿吧。”
从未有过那第三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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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麻烦大伯一家,最终只能选择去学校住宿。
但已经过去了两个学期,班里住宿的女生们早就各自熟悉,每个寝室更是如此,陈芙昭想要融入进去也并没有那么简单。
在那些艰难的学习和在高考压力下,她还要面临着不得不处理的人际关系,在那些的时候,好像也没有人对她说过一句不放心。
陈珩轻描淡写地一句不适应就能得到的,她却从未拥有过。
-
想起过去,陈芙昭低下头,她的胸口闷得像是被压了一大块石头,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她其实早就知道这通电话打过去能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可居然还是不死心。
陈芙昭觉得自己可笑极了,这么多年,真正在自我欺骗的人其实从始至终都只有她自己。
而父母的隐瞒,无疑因为他们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偏心。
所以一时间,她甚至不知道该为哪件事情感到更可悲,是他们刻意的隐瞒,还是心知肚明的偏心,无论是哪一个,好像都在陈芙昭的心上扎了一个洞。
她骤然想起自己填报志愿的时候,离开苏市,似乎是她最大的一次挣扎和逃脱。
她不想再继续做照顾弟弟的姐姐,她只想做自己想做的,去想去的地方。
……
眼泪已经在水泥地上干涸,回忆流淌着时间,她坐在黑漆漆的天台上,只有微弱的月光能看清她的神色。
周围一片寂静,安静得陈芙昭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眼底闪烁着不明的情绪,
时间越来越晚,风却越来越大,她始终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抬起头,看着夜空中被乌云遮住一大半朦胧的月亮,模糊得也要看不清。
这个夜可真长,她在心里想。
长得让她有些不敢继续望。
人或许就是这样奇怪又矛盾的,陈芙昭不希望自己被人发现,只想自己一个人在静寂的夜里消化痛苦。
可她心里的另一个自己,在这个孤独的夜,又很期望能有一个人来发现自己,来带自己离开。
即使陈芙昭明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
萧瑟的风里,她垂下眼睫,原本就低沉的心情随着夜越来越深而更加落寞。
一个人经历的夜晚,又和高中那会一模一样。
这几乎成为刻在陈芙昭骨子里的习惯,所有的痛苦和难堪总是说不出口的。
可命运总喜欢出其不意地落下些什么。
正当她消极地想着,背后的楼梯口却突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她一愣,下意识侧过身去,就看见天台的铁门被人打开了。
陆屿时举着手机上的手电筒,白色的亮光不偏不倚地刚好落在她的脸上。
看着站在铁门外的男生,刺眼的光让陈芙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在静谧的当下,他喘着气,暴露了自己此刻的匆忙。
而似乎只是看着他就让她的眼睛狠狠一酸。
她哽咽着想,又是你啊陆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