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挂断电话，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下了车。
是李晚。当初就是她慧眼识珠，把苏辰从一个流量惨淡的小平台直接签到了斗音。
苏辰转身走回客厅。
萧芸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嘴里叼着颗车厘子，两条白皙的长腿随意地搭在茶几边缘，居家服领口微敞，透着股毫不做作的慵懒。
“芸姐，待会儿有人上来谈事，斗音的运营总监。”苏辰顺口提了一句。
没过两分钟，“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苏辰走过去开门。
“苏辰。”门外，李晚看着他，严肃的脸上难得挤出一丝笑容，“当初我就说你这嗓子一定能火。昨晚的数据，你可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李姐，请进。”面对这个把自己挖过来的伯乐，苏辰态度很客气。
李晚迈步走进来。她的目光在老旧的客厅里扫了一圈，看着泛黄的墙壁和廉价的家具，心里越发有底气。当她的视线落在沙发上的萧芸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只是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苏辰去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在她对面坐下。
“苏辰，咱们是老熟人了，我不跟你绕弯子。”李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合同，推到苏辰面前。
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和期许：“昨晚的数据出来后，我连夜在总部开会替你争取。这是目前全网最高的新人S级待遇。”
“三百万独家签约费，一次性付清。礼物分成你八，平台二。不仅如此，平台会成立专门的IP开发部，有专业的团队帮你运营账号。”
李晚看着苏辰，语重心长：“签了这份合同，三百万马上到账。你完全可以搬出这种老小区，换个更好的创作环境，专心讲你的故事。”
一旁刷手机的萧芸听到“三百万”，划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饶有兴致地看向苏辰。
苏辰没说话，拿起合同翻开。
前面那些条款确实丰厚，他也明白李晚确实是出了大力的。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的附加条款，他的目光停住了。
【注：乙方需将《鬼吹灯》系列之音频、文字以及所有衍生影视动漫IP的独家全版权，无偿转让至甲方名下……】
苏辰看了几秒，轻轻合上了合同。
“李姐。”苏辰抬起头，眼神平静，“三百万签约费，附带条件是平台要《鬼吹灯》的全版权？”
李晚叹了口气，推了推金丝眼镜，苦口婆心地劝道：“苏辰，我知道作者都把作品当孩子。但这是资本运作的规矩。平台投入海量宣发资源去捧你，承担了极大的商业风险，不可能给别人做嫁衣。”
“人要懂得借势。”李晚身体前倾，语气恳切，“把版权交给平台运作，平台赚钱，你拿名气和高额底薪，这是双赢。”
苏辰摇了摇头，把合同推回李晚面前。
“李姐，感谢当初的知遇之恩，也谢谢你连夜帮我争取的待遇。”苏辰的声音很温和，但不容置疑，“但如果签了字，以后我想把这个故事讲给我自己的孩子听，可能都算侵犯斗音的版权。”
“《鬼吹灯》的完整版权，是我的底线。”
李晚愣住了，随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苏辰，你不要犯轴！”李晚的语气急躁起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焦灼，“三百万加上顶级资源，在这个圈子里，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你知不知道，没有平台的流量扶持，你昨晚的热度不用三天就会凉透！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
“只要版权在我手里，这故事就凉不了。”苏辰站起身，平静地看着她，“李姐，强扭的瓜不甜。这合同我不能签。”
李晚猛地站起来，盯着苏辰看了足足十秒。
她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眼神极其清醒，根本不是在赌气，而是早已想好了退路。
“好，我不劝你。”李晚深吸了一口气，抓起公文包，“苏辰，希望你以后不要为你今天的固执后悔。你很快就会见识到资本真正的力量。”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了出租屋。
客厅里安静下来。
萧芸把咖啡杯放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辰。
“看不出来啊。三百万放眼前都不拿？你真觉得你嘴里那个虚无缥缈的故事，比三百万现金还值钱？”
苏辰坐回沙发，打开笔记本电脑，淡淡地说：“三百万？放在以后，这点钱可能连我故事里一个配角的冠名权都买不到。”
萧芸撇了撇嘴，没接话，但看苏辰的眼神明显多了一丝探究。
苏辰没再理她，熟练地在浏览器里输入了蓝星最大的平台——“棕衡”的网址。
点击，注册作家账号。
笔名：皮卡丘。
新建作品：《鬼吹灯》。
在选择作品分类时，苏辰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在这个平行世界的网文分类里，有武侠、有玄幻、有都市，但根本没有“盗墓”这个选项。
苏辰笑了笑，随手将作品丢进了冷门的“悬疑/灵异”分类。
一个流派的开山鼻祖，总要在荒芜中破土。
接着，他在简介栏里，敲下了一段注定要在这个世界掀起惊涛骇浪的文字：
“盗墓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
“人点烛，鬼吹灯，勘探风水寻龙诀。”
简介写完。
苏辰将脑海里早已整理好的前三章文字《白纸人》、《鼠友》等，迅速粘贴进草稿箱。
点击，发布！
看着后台显示“审核中，已可对外展示”的提示，苏辰复制了这本新书的专属链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晚上八点整。
几百万观众早早地挤在苏辰的斗音直播间里。
弹幕密密麻麻，全在催促苏辰赶紧开讲。
画面一闪。屏幕亮起，苏辰出现在镜头前。
没有废话。
苏辰一开口，极其低沉的嗓音瞬间穿透屏幕，把几百万人强行拉回了那个阴森恐怖的地下古墓。
“昨天说到，胖子把那块玉佩一拽，主墓室里突然刮起一阵极其阴冷的穿堂风。”
“按照摸金校尉的规矩，人点烛，鬼吹灯。老胡点在东南角的那个蜡烛，火苗子突然开始剧烈晃动。”
“紧接着，那口沉香木大棺材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抓挠声……”
短短三分钟！
苏辰把恐怖的压迫感拉到了极致！
眼看着红犼的棺材板即将被巨力掀飞，老胡和胖子退无可退，命悬一线！
几百万观众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就在那只长满红毛的大手，猛地伸出棺材的一瞬间……”
“东南角的那根蜡烛，‘噗’地一下，变成了幽绿色，然后彻底熄灭。”
苏辰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镜头，轻叹了一声。
“欲知后事如何，各位，斗音直播间是没有后事了。”
全屏的弹幕瞬间凝固，紧接着迎来了爆炸般的反弹！全是密密麻麻的“？？？”、“断章狗去死！”、“快讲啊灯灭了会怎么样！”
苏辰直言不讳：
“半小时前，平台给了我一份天价合同。他们想出三百万，强行买断《鬼吹灯》的所有版权。不卖，就不给资源，还要给我限流。”
此话一出，直播间瞬间炸了锅！
“卧槽！资本真特么恶心！”
“三百万买《鬼吹灯》？光这故事都不止三千万！”
“辰哥硬气！绝对不能卖！”
“所以我决定，以后在这儿不讲了。”苏辰在直播间的公屏上，直接甩出了刚才复制好的网页链接。
“以后的内容，我全发在‘棕衡’，以文字的形式连载。全网免费看。”
苏辰看着镜头，眼神极其霸气：“各位，咱们换个阵地。不见不散。”
说完，他没给平台超管任何限流封禁的机会，直接果断点击了下播！
黑屏。
但那几百万被吊足了胃口、情绪正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的观众，彻底疯了！
他们如同几百万只饿红了眼的蝗虫，顺着苏辰留下的那个链接，疯狂涌出斗音！
同一时间。
蓝星最大的平台“棕衡”总部，夜班技术部的刺耳警报声骤然响起！
“主管！并发请求异常！”技术员满头大汗地从工位上跳起来，指着屏幕上原本平缓的曲线大吼，“十万……五十万……一百万！天呐，流量瞬间涌入三百万！负载均衡器快撑不住了！”
“这是真实用户请求！不是黑客攻击！”主管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垂直拉升的数据线，声音都在发抖，“查！快查这三百万独立IP在访问什么页面？首页推荐出Bug了吗？！”
“都不是！”技术员双手在键盘上敲出残影，绝望地喊道，“这几百万IP，全都是冲着悬疑分类里，一本刚刚建立、连封面都没有的三无新书去的！数据库请求在疯狂排队！”
“书名叫什么？！”主管大吼。
“叫……《鬼吹灯》！作者皮卡丘！十五分钟前刚发布的！”
“一本书带来三百万瞬时流量？！这特么是把整个斗音的用户都搬过来了吗？！”主管头皮发麻，“快！切断其他闲置服务器的资源！全部给这本新书做分流！”
主管嘶吼着下达指令，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些被断章吊足了胃口的水友，正在疯狂刷新页面催更，请求量呈指数级爆炸。
“砰！”
墙上的几块大屏幕剧烈闪烁了两下，彻底黑屏。机房里传出了服务器过载保护的报警声。
棕衡，建站十年来，第一次因为一本书的瞬间涌入，所有冗余服务器全线崩溃！全站网页变成了硕大的404！
出租屋里。
萧芸拿着手机，看着页面上显示的“服务器连接超时”，整个人僵在了沙发上。
她慢慢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坐在电脑前活动手腕的苏辰，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