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飞机下来后,一群人往机场外走。
云城的天气确实和预报里一样,是阴天,她们才走了没多久,天空就淅淅沥沥的落下雨水。
街上不少人都开始打伞。
秦纤记得郑夏的提醒,来云城前就带了伞。
但总有人会忘记,比如项妮,她没带伞,所以就想着蹭秦纤的。
在秦纤打开伞后,她立马钻进去。
“谢谢纤纤姐。”
秦纤笑了下:“不客气。”
“话说那天我们的长视频因为林霜上热搜也爆火了一阵。”项妮说,“要是多来几次就好了。”
秦纤如鲠在喉,林霜要是和别人上热搜,她不在意,但是和辛麓上,不行。
辛麓是她的,是她花费了很多心思才靠近的人。
“就是啊,再多来几次,那不得一飞冲天,一骑绝尘?”
秦纤嘴角微抽,她安静地听着周围人说话,十分钟后,一行人到酒店安顿。
众人都在同一层,秦纤和项妮在一间房,两人收拾好,稍微休息了一阵,就开始点外卖。
隔天一早,趁着没下雨,众人拿着相机和录音笔出去采风。
秦纤对云城很熟悉,她往年也常回来,毕竟这里有她和姥姥曾经的回忆,即使这里的记忆有一部分不是美好的,她也愿意回来。
被姥姥送到福利院那年,秦纤六岁,之后又在那里待了六年。
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很难过,她不知道姥姥为什么要送她离开,也不想去人熟地不熟的地方。
她不喜欢福利院,新去到那里的孩子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欺负。
平常早饭的时候,食堂会准备酸奶,秦纤注意到有人把酸奶给了别人,她没在意,只低头拿着包子吃饭。
大约几分钟后,有人敲了敲她的桌面。
“你的酸奶呢?”
秦纤按在自己的酸奶盖上:“在这里,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上供,这样我们老大才会保护你。”
“我不需要保护。”
男孩立马生气,抬手就想抢过来,秦纤把酸奶放到一边,她站起来。
“你想做什么?”秦纤抓紧餐盘,已经在思考把这些东西砸在他脑袋上的可能性。
男孩被她的目光吓到了,退后几步跑远了。
秦纤没注意她离开的方向,只低头吃自己的饭。
这会儿正是暑假,孩子们都会待在福利院,只有偶尔的活动才会出门。
上午有专门的兴趣辅导班,秦纤认真画完画,借着上厕所的时间出去透气。
“秦纤。”
被叫到的人回头,周围已经无形之间站了五个人,挡住了她逃跑的方向,秦纤表情不太好,一副被人打扰思绪的模样。
“都说了让你上供的,这样就不会教训了。”
秦纤下意识看了眼摄像头,她本来也不是很乖的人,以前打架的事没少做,她不怕受伤,以前怕姥姥担心,但现在姥姥不在,她有什么好害怕的?
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多了根铅笔,她特意找了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
在那人朝她挥舞手臂的时候,秦纤直接抬脚踹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一群人很快打在一起,秦纤受了不少伤,但她不怕疼,所以竟没落到下风。
打斗声很快把老师们吸引过来,六人分别被拉开。
秦纤抹了下嘴角的血,听人教训。
原本安好的铅笔断成两截,被丢到了角落。
六人打架斗殴被发现,秦纤伤的最严重,她长得面善,很多老师都不信她会打架,狠狠教训了另外五个人,还被罚了他们八百字检讨。
“凭什么呀!我也受伤了!她为什么不写?”
“你们打架斗殴多少次了?秦纤一直以来都很乖,哪里打过架?”
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秦纤朝他们笑了下。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这几个人都盯着秦纤,吃了几次闷亏,都以她的胜利告终。
直到某次外出研学,秦纤再次被那群人围住,这次他们叫了外面的人。
他们将人围堵在小巷,秦纤这次没拿铅笔,手边也没什么武器,她现在很后悔没拿小刀。
上次打架受的伤还在疼,她想着这次打完架会受到什么惩罚,会不会要写八千字检讨?还是会被直接送到少管所?
还是说,她会直接下去见姥姥?
人群一拥而上,秦纤只能尽力护住脑袋,好在没持续多久。
“喂!我报了警。”
秦纤死死咬住面前人的胳膊,她口腔里是浓重的血气。
那群人听到声音后就赶紧跑开了,来人背着光,秦纤看不清她面容,只知道人戴着口罩。
她走过来,然后拽着秦纤赶紧往外跑。
秦纤只觉得一股力道稳稳拽着她,将她从漆黑的小巷拽入光线明亮的太阳下,有那么一瞬,她居然被阳光晃到睁不开眼睛,好半天才看清带她跑的人。
秦纤喘着气,她脊背上流着血,将黑色的短袖弄湿,眼前有些模糊,但她还尽力撑着。
“不是说有警察来吗?为什么要跑?”
女孩回头,秦纤这才注意到她戴着口罩。“
我骗他们的,我没拿手机,也没报警。”
秦纤抽回手:“那就不用跑了,先休息一下。”
女孩似乎是注意到了她脊背上的伤:“很疼吧?去医院看看。”
秦纤停了一下,偏过脑袋:“我不去,又不是什么大伤。”
数那种大型医院最费钱了,秦纤一分没有,她才不去。
“那去我家,我帮你包扎一下。”
“我不去,休息一会就好了。”
女孩说:“那你总要换衣服吧?”
秦纤想了想,又担心她是什么拐卖儿童的人贩子团伙,只道:“你把衣服给我就行了。”
女孩挑眉:“行。”
她跑回自己家,几分钟后,女孩喘着气回来。
秦纤已经没刚刚那么晕了,她见她过来,她就从路边的台阶上站起来。
原本是打算再等几分钟就走的,毕竟说到做不到的人很多,但想了想,她毕竟刚刚救了自己,她勉为其难多等了一会。
女孩不仅给了她衣服,还有伤药和绷带。
秦纤咬了下唇,声音细如蚊蝇:“谢谢。”
她不是一个擅长接受别人好意的人。
“不客气。”
秦纤去了附近的卫生间换衣服,后背的伤口这会已经不流血了,她看不见,就随便抹了抹,然后缠上绷带。
等她出来的时候,女孩还站在原处。
秦纤拿着自己换下的衣服,准备把药还给女孩。
“谢谢。”
女孩踢了脚地上的石子:“没事。”
她接过塑料袋,又拿过秦纤换下的衣服。
“干嘛?”
“我洗过之后明天再还你。”女孩道,“你是过来研学的吧?我知道你明天也在。”
“是,那你明天记得还我。”
秦纤想了想,她可能是不好意思让自己把衣服还回去,所以拿走了那件。
她摸了摸身上,也没什么能替换的。
见她要离开,秦纤问:“……你为什么救我啊?”
“嗯?姐姐说共同经历危机能生出感情,我就试试。”
她说着,抬眼看了下秦纤。
秦纤:“……”
所以不是什么助人为乐之类的。
“明天也在这里见面!”秦纤对着她的背影大声道。
“记住了。”
……
秦纤回去的时候,老师正好叫大家会合,她因为衣服和大家不一样的原因还特意被老师叫过去询问。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第二天,秦纤准时去了之前约好的地方,这一次,她等了很久,对方都没来。
她没再等,毕竟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秦纤只把装了衣服的塑料袋挂在了树枝上,那是她昨晚熬夜洗干净的。
……
明明是八岁的记忆,回想起来却如此清晰。
对那时的她来说,辛麓确实是除了姥姥外,给她留下最深印象的那个。
“秦纤?”
突如其来的陌生嗓音令秦纤有些诧异,她回头,就见一个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走来。
秦纤盯着她看了会,认出来了人。
“院长?”
郦和星笑道:“好久不见。”
“是很久没见了。”秦纤说。
她当时去的第一个福利院就是这里,只不过郦和星是后来新来的院长,过去那个时候,她成功阻止了校园霸凌,秦纤很感谢她。
只可惜中途郦和星因为某些原因离职,秦纤直到被收养都没再见过她。
“你和小时候变化很大啊。”
“有吗?”秦纤弯眸轻笑,随即给两人说明身份,“介绍一下,这是我在福利院时的院长郦和星,她是我的同事项妮。”
项妮很紧张:“郦院长好。”
她一对上这种和上司啦,老师之类的身份就紧张,可能这就是老鼠怕猫的天性?
“项妮,你好。”郦和星看着她们拿着摄像机,道,“是在工作吗?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秦纤说:“已经下班了,没关系的,郦院长想的话,我们可以去那边聊。”
三人找了个路边的木椅坐下。
“我原本还以为这件事说不出去了。”郦和星咳嗽两声,“我有很长一段时间身体都不是很好,也住了院,还以为要把这件事带走了。”
迎着秦纤询问的目光,她道:“是关于你姥姥的。”
秦纤唇角的笑容停下:“是什么事?”
“是上届院长离开之前,特意告诉我的,我原本想着等你再长大一些告诉你,但是你被收养的突然,中间临时又出了些事。”
听到这,秦纤眸色微暗,片刻后恢复如初。
郦和星说:“当年你姥姥去世前,还特意出院来看过你,她当时在外面站了很久,但让我们不要告诉你。她说当年也不想把你送来,只是她身体太差,又不想让你看到她离世后难过,所以……”
秦纤鼻尖微酸,那个时候她讨厌过将她送到这里的人,可是,姥姥毕竟是对她很好的人。
所以,时间久了,她还是很想她。
“多谢您告诉我这些事。”
秦纤声音有些哽咽。
可是,姥姥,你知不知道,即使你不告诉我,知道您去世后,我会更难过,会讨厌自己没有见到你最后一面。
……
送院长回来的路上,项妮跟在秦纤身后,突然伸手拍了拍她脊背。
秦纤:“怎么了?你有想买的东西?”
“没有,只是觉得你很难过,这样会好受点。”项妮拿过相机,“我就辛苦一点吧,你毕竟是难受的人。”
秦纤眼眶瞬间红了。
她过去被人关心的次数很少,这样对她说过话的人掰着指头都能数清。
最开始只有姥姥,后面有了辛麓,院长……苏凝和妈妈。
现在她已经有了很多,多到十只手都数不过来,但每次听到,她还是很想哭。
秦纤强忍着泪水涌出的欲望。
“对不起啊,纤纤姐,我以前不知道你是孤儿,还经常在你耳边说我妈妈。”
秦纤摇头:“没事的,我现在也有妈妈,她对我很好很好,我很喜欢她。”
“嗯?”项妮反应了一会,才说,“哦!是纤纤姐被收养了,那很好啊!”
她说:“妈妈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秦纤点头,所以当时知道苏家需要联姻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就站出来了。
可以帮妈妈解燃眉之急,也不需要妹妹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只要她去,这一切两全其美。
头顶突然滴落几滴雨水,秦纤撑着还没下大赶紧撑伞。
人淋不淋湿不重要,重要的是机器不能泡水。
两人不再聊天,飞快往车上跑。
等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了,外面的雨下的很大。
郑夏:“幸好咱们去的早,要是再晚点,别说采风了,回来都是问题,说的就是你,出去为什么不加油?”
“对不起嘛,组长,我以为够的,结果中途堵车还绕路……我也没想到。”
郑夏瞪了他一眼:“好了好了,大家都赶紧去休息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的机票已经买好了。”
……
公司给她们订的酒店很好,基本上都是套房,卫生间也有两个。
秦纤泡在浴缸里,她拿着手机,想和辛麓聊聊天,想和她说姥姥的事。
更想被她安慰。
但是……现在的辛麓从不会对她这样,她想了想,给辛麓发了条消息。
【柑橘怎么样啦?它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辛麓没立刻回复,她想了想,给人打了个电话,也没打通。
秦纤想到柑橘,有点担心,原本想着辛麓在家可以照顾,但现在……她不是很相信辛麓了。
【小凝,你有没有回家?】
苏凝的回复很快:【怎么了,姐?】
【我最近养了只猫,叫柑橘,它现在在家里,辛麓又不接电话,我不知道柑橘这两天有没有吃东西,想让你去看看。】
苏凝完全没时间质问辛麓的事,她立马道:【好,我现在去看看。】
【嗯!】
半个小时后,秦纤已经洗完澡,换上了睡衣。
她接到苏凝的视频电话,怕打扰到项妮,便去了阳台。
视频里苏凝才刚按照秦纤的话输入密码,屋子里果然没亮灯,苏凝摸黑打开。
“它在我房间,你上楼,二楼拐角的第一个房间就是我的。”
苏凝按照她说的推门而入,就瞧见柑橘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周围的木质地板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她迅速拆开刚刚买好的猫粮,撒在地上,又下去给它倒了点水。
苏凝见它不吃,又退后几步,离它远了一点。
柑橘这才坐起身,但也很警惕。
秦纤擦掉掉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泪水。
苏凝说:“等会我带它看看医生,姐姐你不要担心。”
“你明天不是上班吗?”
“没事的,我就说陪姐姐散心,妈妈肯定会同意的。”
“谢谢你。”
秦纤现在又气又难过,早知道这样,她何必把柑橘带回来?它在外面都比跟着她好。
“姐姐,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的,等你回来,它一定健健康康地等着你。”
“嗯。”
视频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小猫吃东西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苏凝问:“姐姐,你还要喜欢她吗?”
秦纤:“……”
“在你需要的时候,她从来都不在。”
“我……”秦纤仔细思索,道,“我会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