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声一声接着一声，门外夹杂着雨滴坠落声，屋内空气多了几分沉闷，闷得让人有些耳鸣。
铃儿低着头转过身视线低垂，双手拉扯这衣角。
“主子，我一直都是主子的人啊，奴婢愚笨，不太懂主子的……”
她打断铃儿未说完的话，眼神带着笑意：“那件紫色衣裳是你动了手脚吧？”
此话一出，铃儿紧抓衣服的手顿住了，目光定格在她身上，马上走到孟清涵面前跪下，一边拼命摇头一边扯着孟清涵衣角。
铃儿磕磕巴巴说道：“主子，我没有，你千万不要听信别人挑拨离间啊。”
她将铃儿的双手从衣服上扯下来，站起身不紧不慢说道：“我可没说我是听信于谁，这么快就急着把自己摘干净了？”
铃儿头微微低下，声音越来越小：“不是，我只是不明白，为何主子会怀疑我，我怎么会怎么敢违背主子呢？”
“你自然不会违背主子了，林芷能拿到这衣裳恰好印证了，指使你的那人并未指定将这衣裳给谁，我猜测是想给秀女们一个下马威，因此目标是谁并不重要。”
她拍了拍铃儿的肩膀，让铃儿的身体不禁一抖。
“你知道这件衣裳会出人命，因而在挑选人选格外细心，避开有权有势之人，再三思虑后选择林芷一人，毕竟她无权无势，父亲是七品文官，你将衣裳放在距离她最近地方就是为了让她穿上。”
铃儿低着头沉默不语，感受着孟清涵的手敲打她的肩膀。
她坐回位置上，语意带笑望向林芷：“可惜了，千算万算不如人算。”
“你没想到这衣裳被徐美人从林芷手上抢过去，徐美人父亲四品文官，兄长掌管京城四分之一店铺，你害怕了？”
铃儿蓦然抬头看向她，断断续续说道：“主子，奴婢并、并未做过，这一切都是主儿的猜测。”
“被分配成我的侍女，看见我们那一刻是不是很慌张，你自然不会违背主子了，只是没有想到被分到精心院了。”
铃儿上扬的嘴角变得平缓。
“事情暴露，徐美人已逝，林芷被带往皇后寝宫，你很聪明，第一时间来告之我，你知道我们关系不错，想让我去救她。”
铃儿顿时笑出了声，狡黠看向她：“主子，若我真有这心，何必多此一举，只要有人成为替罪羊不就成了。”
“因为你怕哦，你怕旁人不信，这毕竟是徐家备受宠爱的长女，万一其他人深查起来，难道幕后者会保你一个侍女，你迟早成为下一个替罪羊。”
铃儿表情僵住，呼吸迟缓，目光错过与她的对视。
“所以你把我拉上了，无论我能否将她拉出来，注意力已转移到我身上，你自然就不必担忧会被牵扯。”
铃儿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颤音：“主子的想法确实有些新奇，但我也只是看主子和林贵人关系不错才通知你，没想到竟造成这样的误会。”
“站起来说话，看似跪着，其实不然。”
铃儿站起来直视她的目光。
她手撑在桌子上，笑着说道：“证据是嘛？你比我更清楚我有没有才对啊。”
铃儿眼神晦暗，眉头紧蹙。
孟清涵向着铃儿走过去，她一步步后退。
“前些日子被某个侍女用鞭子抽打，若我没猜错，这是上面对你的惩罚吧？你刚来我这儿，手上总有大大小小伤口，也是惩罚一部分吧？”
直到铃儿身体被抵在墙上，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将头扭向一边。
孟清涵用手将她的头扭回来，目光新奇打量眼前人，嘲讽道：“都这种地步还不肯交代，难道要我去问那日拿着鞭子的侍女嘛？事情闹大了，我倒是想看看谁会保你呢？”
下一秒。
铃儿推开孟清涵的手，面无表情冷声说道：“是又怎样？”
【怎么说呢，尽管知道铃儿是因为了给养母攒治病钱才跟了贵妃，但……】
【跟错了主哎，她这视死如归的表情让人都不知道咋说呢。】
【女配会怎么对她，好好奇啊！在线蹲蹲。】
【怎么又蹲上了？感觉女配不会真把她怎样？毕竟这人挺聪明的。】
她抬头瞧了一眼空中文字说道：“嘴还挺硬，不知是你嘴硬还是慎刑司的鞭子硬呢？好好想想那些需要你赡养的家人吧？”
林芷表情由无视转而害怕，双手紧扯衣角。
她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扑通一声膝盖摩擦的声音出现。
“我铃儿愿跟随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要留我一条命。”
她轻笑一声，手在桌子上敲了三下。
“哦？你跟着我？我就要留你嘛？没有这个道理，养虎为患的道理我不是不懂，你这一条毒蛇在身边，日后保不齐大半夜咬我一口，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铃儿头微抬，一字一句说着：“需要我做什么，我可以表忠心。”
她倒了一杯茶水，将盒子下的药粉取出倒入茶水里，走到她面前蹲下递到她面前。
“我在里面加了点药粉，只要你喝了这个，我就将你留下，如何？”
铃儿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她起身拍了拍铃儿的肩膀，身体弯下在她耳边呢喃道：“我要你成为我的眼线。”
一句话让铃儿咽了咽口水，铃儿被她盯得将目光转向至别处。
“既然在我这儿隐藏这么久，也该是有本领之人。”
她铃儿想反驳但对上她淡漠的神色，卡在喉咙中生生咽回去了。
当铃儿准备离开时，侧身余光看向孟清涵的背影，小声说道：“毒不是我下的。”
她走到桌子前将茶杯放下，语气含笑说：“我知道。”
“那是我自己下的。”
平淡的一句话让铃儿将手放在门上又悄然放下。
她拿起一旁的茶杯又倒了一杯水，品了一口茶水：“外面的谣言也是我放出去的。”
铃儿骤然回头望向她，脑海中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情如潮水般涌现，看了她一眼，语气试探道：“纸条也是你写的？”
【我的天呐，此刻我的表情等于铃儿表情。】
【局中局啊？女配把我们都骗过了。】
【怎么突然感觉鼻子上红红的】
【楼上，那是小丑的意思，你是小丑。】
【哇，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不早说！】
她举起茶杯，微挑眉笑而不语看向面前眉眼上扬的人。
铃儿笑了一声，头转向别处：“有点出乎我意料了，兜兜绕绕原来是为了做给外人看，目的是筛选最忠诚的手下。”
她手撑在桌子上，思绪望向随风飘动烛火，语气清扬：“这世上养只狗都要给块肉才会帮你做事，哪有什么最忠诚之人，不过是等价利益交换罢了。”
铃儿拳头紧握，语气温怒：“从侍寝那一日起，你就谋划了，我们都是你的棋子。”
她笑出了声，瞥了铃儿一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双方互利前提下，我又何尝不是你们的棋子。”
铃儿退后了一步，转身走到门前微侧身。
“看在你也算我半个主子的情分上，我提醒你一句，林贵人……”
她余光瞥向窗外晃动的树叶，轻声说道：“我知道。”
“你不怕？”
“我只在意此刻，她若信我三分，我会还她十分。”
她换只手撑在桌子上，若有所思望向铃儿：“但若他人害我三分，我会让他生不如死呢。”
铃儿打开门，屋外风雨向她们二人袭来，屋内之人视线越过铃儿看向门外。
“这场雨还真是漫长。”
次日清晨。
孟清涵拿着算盘在看这段时日送往各宫小玩意的营收。
沐儿将小木子和小六带进屋内，他们二人一进门便跪下。
小六撸起袖子，认真说道：“主子，我昨日将整个院子从里到外都打扫一遍了，还将花花草草重新修整了，以后还有什么活都交给我干。”
小木子给了他一肘击，转而笑着看向她：“你小子怎么又私自领功劳，主子，这些活都是我们二人一同干的。”
她头也没抬，继续拨动着算盘：“这么勤快，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使唤可难如登天呢？”
小木子膝盖摩擦着上前一小步，双手不断交握。
“只求主子，能不能别把我们送慎刑司啊，听说站着进去会躺着出去，比起躺在床上我情愿罚站。”
小六眼神时不时瞥向她，见缝插针说道：“呸呸呸，说什么呢，主子这么心善，怎么可能会把我们扔进慎刑司呢。”
“以为在这说几句好话我就不会罚你们了嘛？”
小木子低下头喃喃道：“不敢，只要主子不把我们送往慎刑司那地去，怎么罚都接受。”
小六两只手举起，可怜巴巴对着她疯狂眨眼：“我举双手双脚赞同。”
“我可听小凌说了你们很多有趣事迹呢。”
两个人不约而同低头沉默不语，空气无声凌迟，二人紧绷着身体，侧身窗户处吹来的风刮的二人心脏刺痛。
直到孟清涵将所有的账算清才缓缓开口。
“那就罚你们以后管理我院中所有太监们，小六为主，小木子为辅，以后只要院中有什么不干净风言风语，你们二人便替他们受罚。”
小木子呆住了，瞪大了双眼，嘴巴长大：“什么？”
小六两只手不由自主鼓了鼓掌：“真的嘛！”
“可别高兴太早，做的不好，我可不会留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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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拍了拍胸脯，伸出手发誓：“主儿，放心，我必定使出浑身的劲去管理他们，若他们再说对主儿不利话，我第一个抽他们大嘴巴子，其次再抽自己大嘴巴子。”
小木子一边退回小六身边，一边附和道：“对对对，若真有这种情况，我帮主儿狠狠抽小六大嘴巴子。”
小六对着小木子翻了个白眼：“…………”
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被逗乐的沐儿。
沐儿马上将手中的两个钱袋子给了她。
她将一个钱袋子扔给小六，一个钱袋子扔给小木子。
她看向懵住的小木子：“家里急需用钱可以提，也不必真磕碜自己硬抗。”
她视线转向惊呼一声的小六。
“那小猫我建议送出宫让其他人养，毕竟，这是宫里，你们无法时刻保护它。”
孟清涵拨动一旁簪子的手顿住，抬眸看向他们。
“我也无法。”
小六左手擦眼泪，右手将钱袋子反手挂在腰间：“主子，你对奴才们这么好，让我们羞愧难当。”
小木子手握紧钱袋子，低声说道：“主子恩情，我们永世难忘。”
小六将眼泪往小木子身上擦，拿着他衣角就是擦鼻涕。
“是啊是啊。”
小木子转头瞅他一眼，咬牙切齿说道：“不是，你有病吧，怎么不擦自己身上。”
孟清涵无奈的对着他们挥挥手，他们一走，沐儿便问道：“主儿，这二人虽有趣但那日也拦截我们，我怕……”
“若把人都弄走了，谁敢保证下一个不是谁安排的眼线，况且前段日子我升贵人不久又侍寝，眼下林芷又升贵人又接连侍寝，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精心院。”
“钱袋子里面可是他们几个月都拿不到俸禄哎，直接惩罚不就好了。”
“那可大不一样了，这绝处逢生的赏赐怎能和平日里的银子接济相提并论呢？”
沐儿笑着走到她身后给她捏肩。
【受不了，真是两个活宝。】
【没人夸女配嘛？恩压并施。】
【越来越有看头了。】
亥时。
她拿着几盒水果来到林芷屋内。
“妹妹，今日可还好？”
“已无碍了。”
林芷的手抚上她的手，继言道：“多亏姐姐的药，才能好的如此之快。”
林芷看向一旁桃儿，她马上将门关上。
“咳咳……不知下毒者怎样了？”
她倒了一杯水递给林芷，笑着眨了眨眼：“下毒者小林已送往慎刑司，算算日子，也许过三天就出结果了，不用多虑。”
林芷将用手帕捂住嘴的手移开，抬眸望向她：“三天？也是赶巧了，三天后，听旁人说迎春宴要来了。”
“迎春宴？”
“对，又称赏花宴，由皇后牵头，各宫妃嫔齐聚一堂，听说各宫娘娘都将准备一年之余的花拿出来，就为了夺得这赏花宴花中之王头筹。”
孟清涵眼神带着几分欣喜，看向之前送给林芷手工制作发簪被戴在头上。
“那应该会很有趣。”
林芷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老大，那日，你是如何得知洞口位置，又是如何得知里面会有老鼠？”
她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打小就好动，喜欢到处跑，观察多年得出的结论而已。”
林芷听言，不禁眉眼带笑看向她。
林芷话锋一转：“我生病桃儿有些心急了，我在这里替她给你赔个不是。”
林芷刚起身就被她按下。
“理解，自家主子生病不着急就奇怪了，行了，见你无碍后，我也放心了。”
当孟清涵离开房间时，林芷一直看向她离去的背影。
“主子，这……”
林芷将手帕扔在一边：“无碍，按计划之执行。”
——
孟清涵坐在屋内，正打算写信询问苏夫人近况。
【女配，现在是不知道孟家乱成一锅粥了。】
【总结就是孟婉死活要进宫，父母不肯，第一届才女大会马上要来了，以此威胁父母什么什么。】
【孟之安已暗中寻得亲生母亲，正打算报复孟府呢，孟之临欠一屁股债派人暗中跟着大哥，发现了秘密以此威胁大哥来着。】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苏夫人被暗中关照的事情被孟婉得知了，孟婉告知二哥，这下好了，二哥手握两个证据，大哥骑虎难下。】
【就怕这大哥为了自证清白对苏夫人动手，这苏夫人真的是倒霉，二哥以为被人催还钱事情被她听到了，二哥现在可是把对孟清涵的恨意投射在她身上了。】
孟清涵看了一眼将要写好的信件，立刻将其撕碎，转手又拿起另一张信纸。